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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進京探子,很不稱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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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質正在書房閱覽書卷,仆人進來,上了燈後,請主人去餐房用飯。蔡質出了書房,還沒走幾步,卻看到侄子正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當他確定了那熟悉的身影是自家兄長時,一下亂了方寸,恐怕兄長當著侄子和下人的面斥責他,便立即上前,扯過兄長的手,二話不說,先將他扯到了書房。

一進書房,蔡稜便甩掉了蔡質的手:“你休緊張,我並沒有與邕兒道破你的手段。”

蔡質長出了一口氣,張嘴想解釋。

蔡稜擺擺手,制止了他。兄弟二人沈默了一會兒,蔡稜嘆了一口氣,壓抑著不快,語氣緩慢而生硬的說:“質弟,邕兒來京求學,寄住在你這裏,給你添麻煩了,為兄感激不盡……”

蔡質聽著兄長的話有些生份,急忙說:“我視邕兒如親生,兄長莫說外氣話。”

“既然視邕兒如親生,為何讓他師從胡廣?”蔡稜的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胡大人最博學,又為官中和……”蔡質再次拉起兄長的手,低聲解釋。

蔡稜再次甩開弟弟的手,打斷他的話,反駁道:“再博學,就那節操,博學了又如何,他門下又有幾個子弟師從於他……”

蔡質:“兄長,馬校書白天要去東觀應值校書,授學只在晚上,又只授幾名高徒,餘下的學生,再由幾位高徒傳授,那眾多師學弟子,名譽上是去師學馬校書,實際上,幾年下來,連馬校書的師面也未曾謀得。胡太傅便不同了,他除去三、六、九的會朝日,皆賦閑在家,有充盈的時間授學,每位學生皆面對面教授,至於說節操,胡太傅也沒有天下人傳說的那麽不堪。”

蔡稜:“天下人皆知,胡大人本來是與李固大人一起反對權臣的,卻經不起恫嚇,最後退縮,李固和杜喬英勇赴難,他卻升官封侯,如此沒節操之人,也配邕兒師從?”

蔡質:“兄長應該知道,陷害李固大人的奏折,就是由馬融大夫親筆起草的。”

蔡稜目瞪口呆:“這怎麽可能?”

蔡質:“官場之中,就是如此,馬大人被迫害得如驚弓之鳥,他起草李固大人的罪書,也是被逼,不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這麽做,這也不能怪罪於他,身在官場,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並不是自願,而是所迫。”

“只有如此才能保全身家麽?像李固大人的忠烈之臣必須赴難麽?”蔡稜自言自語的走向書房門口。

蔡質見兄長的神情不對頭,急忙拉住了他:“你醒醒吧兄長,如果忠烈之臣能長久,就不稱之謂忠烈了。你飽讀詩書和經史,在我們陳留郡,也被譽為博學之人,怎麽就不開竅官場之道呢!兄長呀,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有些朝代的有些時期,都是被邪惡所統治著。並且,自上而下,權臣當道,下面的州郡縣,都可能被這種邪惡給滲透。”

蔡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質弟倒比我這個兄長更明白其中玄機。”

蔡質一聲苦笑:“這算什麽玄機,縱觀典史,放眼當朝,便一目了然,只是兄長對官場的要求太苛刻完美,恐怕佛道之界也不能達到。”

蔡稜:“問題是這種邪惡一旦成為一種常態,天下人習慣了這種邪惡,那不可悲嗎?”

蔡質搖搖頭,很堅定的說:“不可悲,可悲的是不能適應這種常態的人,比如說李固和杜喬,賠了家族性命,又如何?比如說像兄長,縱然飽讀史典,卻悟不透官場風雲的變遷,適者生存。邕兒的秉性太像家兄了,家兄窩居鄉野終生,也要讓邕兒如此嗎?所以,我與家父私下商量好久,最終還是認為讓邕兒師從胡大人最為合適,他是五朝元老,經歷過大風大浪,又為官中和,我希望邕兒不但能學透他的博學,更能學透的他的為官之道,好適應這官場的風雲變遷。”

蔡稜的心情,郁悶極了。他實在不明白,這為官者天天擔驚受怕,看上司臉色,還要被逼迫做違心之事,稍有不慎,又有入獄和殺頭的可能,可天下卻有那麽多人爭著當官,難道說這些人除了當官,便什麽也不會做了?

蔡稜在京城住了幾日,蔡邕陪父親游歷了京城的繁華之處,期間蔡邕還將李則和呂奢帶到叔叔家裏,父親便將兩位好友捎帶的衣物和果食分別交付給李則和呂奢,並留下他們一起進食豐盛的餐宴。

幾天之後,當蔡稜提出帶兒子回家過年團聚時,蔡質立即阻止:“離年關還早,會耽擱邕兒學習。”

“耽擱月餘,也無礙,她母親甚是想念……”

“邕兒安好,你已親眼所見,兩位好友之子也安好,兄長也親眼所見,回去捎平安話給嫂子和兩位好友便是,何必再讓邕兒他們三人來回折騰,。”

蔡稜覺得與弟弟說不通,便私下給兒子蔡邕商議,兒子也認為太耽擱學習,蔡稜無奈,又在後園陪兒子住了幾日,便告辭回去了。

來時主仆二人,回去還是主仆二人。

這次洛陽之行,本來是接兒子回去過年的,現在沒接回兒子,卻知道了一些官場上不為外人所知的黑暗,更知道了馬融那鮮為人知的另一面,不但對官場失望,他對整個塵世都失望了。

出仕當官,沒有昧良心的膽量,這官兒還是不當的好。不昧良心的官,不懼權貴的官,都沒有好下場,如李固和杜喬,好險惡的官場呀!幸虧自己沒有步入仕途……

蔡稜回到家,唯恐夫人對兒子師學胡太傅失望,顧不得一路勞頓,便將兒子的身高胖瘦、衣食住行、勤奮刻苦,如何被師尊厚愛等等,全說與夫人。

袁氏想兒子想的心都碎了,聽了丈夫的描述,是眉開眼笑,如同看到了兒子。

蔡稜把夫人哄開心了,第二天又趕緊去學館,派人請來了呂佑慶和李員外,將他親眼看到他們兒子的經過說與兩位好友。

李員外和呂佑慶一聽說自家兒子是千真萬確的師從胡太傅為師,皆欣喜不盡,那喜悅的架式,如同出了二兩銀錢卻得到了三兩銀錢的貨物一樣,拈了天大的便宜。

蔡稜一趟洛陽之行,家人和好友是歡天喜地,只有他蔡稜心裏郁結著心事,離春節還有三個月,他也懶得去學館授學,便讓李大臨時找了個士人代替,他自己則只悶在自家書房看書。

按說這事算揭過去了,但蔡稜心裏始終對兒子師學胡廣不稱心,再加上聽弟弟說馬融如何如何,他便覺得天下除了李固和杜喬等忠烈,沒有一個公正耿真的人了,連為人師尊的馬融都那樣了,這漢室天下還有救嗎。

從此,蔡稜心裏添了塊壘,壓了心事,他也沒給妻子說叨,去上蔡縣看望父親時也沒有吐露心事,只悶在心裏,一個人的時候會長籲短嘆,時間一長,他便感覺身體越來越不舒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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