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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進京探子,很不稱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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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那馬融,他前腳來到書院,執事後腳便匆匆跟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翻查學生名冊,還一臉的焦急,像是遇到了不順。

馬融給幾位高徒布置了作業,並吩咐幾位高徒給晚上來的學生如何授學,妥當後,正要回前庭,見執事將學生名冊的竹簡翻查了一遍又一遍,便上前詢問,才知道是有一名叫蔡邕的學生家裏送來了秋後的農家特產。

學生家裏送禮束之事,很是正常,但翻遍所有的學生名冊,根本就找不到蔡邕這個名字,那倒不正常了。

這真是邪門了。

馬融撫髯思索著說:“蔡邕……好熟悉的名字,老夫印像中,他好像很頑皮的樣子,又好像剛才還在老夫眼前走過,怎麽名冊上就沒有這個名字呢?”

說到這裏,馬融突然想起了什麽:“會不會漏記了?”

執事也恍然大悟:“嗯,肯定是漏記了。”於是,執事急忙提筆潤墨,在學生名冊的竹簡最下面,添上了蔡邕的名字。

馬府門外的蔡稜,原打算給馬融送過農物就去弟弟的府邸,可現在農特產也送過了,他擡頭望天色,見日已偏西,心想:恐怕用不了半個時辰就日落西山。他又觀望馬府,想著再過一會兒,就能看到三年未見面的兒子,便又舍不得離開了,他想等兒子散學。於是,便對正趕車將行的周旋說:“我們還是等邕兒散學一同回二弟那裏吧。”

周旋一聽,又將馬車依墻而停。蔡稜坐在馬車,不時的探頭觀望天色,周旋坐在車轅上,兩個眼睛東張西望,看不夠的京城盛景。

快到酉末時,還不見馬府有動靜,蔡棱納悶了,跳下馬車,扯著一個過路人一打聽,才知道馬融授學的書院在後院,書院門設在後邊那條街上,又趕緊催家人趕車尋到另一條街的書院門口,卻只見有學生進去,不見有學生出來,便又扯一路人打聽,才知道馬融白天要到東觀應值校書,只有晚上才能授學。

兒子貪學,恐怕早進書院了,不能再等他到夜晚散學了。

蔡稜趕緊登車,催家人快點趕路,踏著殘霞餘光,輾著平坦街道,依著模糊的記憶,很快便來到南宮西區的官舍區,尋到弟弟蔡質的宅邸,他跳下馬車,正要拾階而上,發現從西對面走過來一位挺拔的少年,很是溫文雅爾,風度翩翩。蔡稜覺得他的走路姿式很熟悉,又很親切,情不自禁的止步觀看,待那少年走近了些,借著門燈,蔡稜發現這少年的相貌既怪異又親切,便回頭望周旋,示意他去看。那意思是說,還有人比邕兒更怪異的相貌呢。

誰知周旋一看到那少年,竟一臉的激動,他望著走近的少年,驚呼道:“老爺,這不是咱家邕公子嘛!”

周旋的驚呼,一下子喚醒了蔡稜的幻想,他定睛一看,這眼前的少年可不就是他想了三年的邕兒嘛。三年不見,竟長高了兩頭多,一時都認不出來了。

蔡邕聽見有人驚呼他為“邕公子”時,這才發現是父親在眼前,那個驚喜喲,上前一步,正要撲向父親,卻急忙收住步子,正了正身,拂衣彈衿,上前給父親深深揖了個大禮:“邕兒見過父親!”然後又向周旋淺揖問安。

“邕兒!”蔡稜激動的握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兒子雖沒有男大十八變,可還是變了好幾變:從幼嫩的少年變成翩翩公子了,美妙的童聲也變成更美妙的男聲,還變得更註重禮儀了……

兒子雖變了好幾變,可唯獨那張怪異的五官沒有變得美佳佳。

蔡稜心裏,閃過一縷小失落,又立即沈浸在父子相見的喜悅中。

“一個時辰前就入城了。”父親有點語無倫次。

“父親一直在府門外等兒子嗎?”兒子問。

“嗯嗯。”父親以為兒子說的是在馬融府門外等,便點頭認可。

相見太突然,如夢如幻。不會笑的蔡邕,那怪異的五官上卻綻露著盛夏般的熱情。

京城求學,寄住在叔父家,雖然叔父是親人,可這個家,畢竟不是他蔡邕的家,特別初來時,每當夜幕降臨,孤寂、陌生和思念也同時降臨在他稚嫩的身體裏。時間長了,陌生沒有了,但孤寂和思念始終滲透著他心裏的角角落落。

此刻,在這深秋的黃昏,突然見到父親,蔡邕的心裏,瞬間落滿了溫暖的陽光,連最深處的角落,都是明媚一片。

蔡邕攙著父親登上臺階:“父親也沒有提前寫信告知。”

“若寫信,擔心你叔叔阻止。”蔡稜小聲說道。

門役迎出來,蔡邕說是家父,門役見不是外人,也沒有向府裏面吆喝稟報,只是慌忙去幫周旋把馬車從西便門牽進府去。

父子二人並肩行,走在傍晚的甬道上,兒子攙著父親,父親擁著兒子,都沈浸在相見的喜悅裏,兒子主動向父親提及師尊胡廣,稱讚他的博學和教誨,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蔡稜的心,突然被重錘砸了一下。他以為聽錯了,卻不動聲色,只是探問:“胡廣講學如何?”

“確如叔父所讚,師尊是京城最博學之人。”蔡邕一臉的榮幸。

當初明明囑咐質弟要師從馬融的,兒子在家信中也相告是師從馬融,怎麽現在又師從胡廣?莫非在馬融那裏有了什麽差池,又更改了師門?

“馬大人講學如何?”蔡稜接著試探。

“與師尊相比,各有光輝。但師尊講學更便通,能將書籍的事例拿出來,結合眼前的事件來分析。”

“胡太傅門下多少弟子?”蔡稜問。

“不足三十,但師尊在兒子身上寄托了頗多的希望。”

“馬校書弟子多少?”蔡稜的表情,如同吃了苦藥。

蔡邕感覺到了父親的變化,很不解的說:“父親怎麽了?家信中已經相告要師從胡太傅為師,父親此刻似有不悅?父親,正因為胡太傅師尊門下弟子稀少,他才有充盈的時間和精力教誨諸位弟子,對兒子更是傾其心血,加以栽培。”

做父親的突然明白了,這一切皆是叔叔一手操縱安排的,難怪他一再阻止邕兒回去過年,原來癥結在這兒呢。

蔡稜的心裏,突然昏天黑暗起來。可事已至此,還能怎樣,總不能向兒子道出實情,讓兒子另改師門吧。

可質弟怎麽讓邕兒師從胡廣呢?天下人皆傳胡廣這人沒有節操,質弟帶邕兒進京求學時,他最擔心的就是師從胡廣,還反覆囑咐,一定要師從馬融,可沒想到質弟卻置他的囑咐於不顧,自作主張讓邕兒師學胡廣。

蔡稜心裏昏暗,臉色也郁悶,好在夜幕降臨了,遮蓋了他滿面的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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