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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賣字維艱,遭人明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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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令名叫淳於翼,平時善說道些妖魔鬼怪之事。比如說,做了什麽樣的怪夢是何預兆,看見了什麽怪物是何預兆,遇見了什麽怪事是何預兆……反正等等吧!

有以上遭遇的人,心裏壓著沈重的疑惑和不解,迫切想知道那怪夢和怪事帶給自己的禍福或利弊。

因此,周圍人有這方面的需要,都會向淳於翼請教。

淳於翼除了說道些妖魔鬼怪之事,還善占蔔。

這一天,淳於翼處理完政務,一時得閑,便一個人玩六爻排盤,看自己最近的運氣,可讓他大吃一驚的是,竟然排出一盤遁卦。

這個遁卦,像征退避。只有退避,才能享受順利。易經上的解釋是:陽剛者處居正位而能與在下者相互應和,並順應時勢及早退避。又解釋為:高天之下立著大山,退避為上。君子因疏遠小人,卻不露嫌惡之情而莊嚴立身。

淳於翼很是納悶,自己這個洛陽令坐的四平八穩,為何要退避呢?眼下也沒有像卦中所說的有小人出現,難道說要出在以後?

正琢磨呢,一個名叫任斐翔的下屬,突然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見淳於翼坐在案幾旁,案上正擺著幾枚銅錢,便知道是淳於翼一個人得了空閑,也不再顧及了,跨門進來,揖了禮,說道:“大人,卑職昨晚做了個臟夢,想讓您給說道說道……”

淳於翼這才從凝思中出來,好像沒聽清下屬的話,問道:“哦?你說何來著?”

“昨晚做了個臟夢,不知當講不當講。”

淳於翼正閑得一個人搖六爻排盤,當然願意聽下屬說夢了,盡管對方說是臟夢,他卻不以為然,催道:“夢是反的,快說來聽聽。”

任斐翔反倒為難起來:“臟夢中也有大人您,不知當講不當講。”

淳於翼笑了:“別勾本官胃口,快快講來。”

任斐翔這才囁嚅著說:“卑職昨晚夢見抱著大人去看戲……”

“抱著我看戲?”

“大人在夢中是位幼主。”

“哦,接著講。”

“夢見抱著大人去看戲,可大人卻屙了卑職一身,怎麽也擦不凈……”

淳於翼一聽,二活沒說,拿起案子上的竹簡,隔著公案,欠身朝下屬頭上很誇張的打了一下,又誇張的嗔怪說:“你要發財了,小子,還臟夢。”

任斐翔不敢相信:“怎麽可能?”

“夢中沾屎即發財。”淳於翼說罷,他又看了看剛才自己搖出來的六爻,心裏嘀咕:本官為何要突然退避……

還沒嘀咕完,門外一前一後進來兩個內侍,前者年長,端著執事的尊態;後者年輕,邁著謹慎的碎步。

淳於翼看見,哪裏還敢嘀咕,趕緊起身,離開公案,揖禮相迎。只見那長者用不卑不亢的尊態宣口諭:

“聖上有召,洛陽令淳於翼即刻進宮!不得有誤!”

朝廷有召?淳於翼心裏有疑,卻不敢有半點遲疑,二話不說,便乖乖的跟著兩個宦者進宮了。這一路上,心裏又開始嘀咕不止:適才排盤得退避之卦,恐怕跟此番進宮有脫不掉的關系吧,好在沒有性命之憂,退避就退避吧,正好專心研究自己喜愛的黃老之術,豈不更愜意。

皇宮分為北宮和南宮。南宮多為朝廷的公署機構,北宮為內宮,除了德陽殿和前殿及左右殿室,殿後邊皆是皇帝和皇後妃子的寢宮,這兩內侍,直接把淳於翼帶到了北宮的德陽殿。

進入北宮的德陽門,只見東西兩閣檐下,站滿了朝臣,個個都是心神不寧的樣子,一看到淳於翼,皆是既驚訝又驚喜之態。

兩個內侍一前一後,步履匆匆而謹慎,徑直把淳於翼帶進了德陽殿,小內侍留在了殿外,長者帶著淳於翼拾階而上。那白玉砌的臺階,高兩丈許,階臺上早有內宦稟報:“洛陽令淳於翼帶到。”

淳於翼一看這陣式,更加心慌意亂。心想:聖上這是要在德陽殿召見本官呀。

德陽殿是明帝修北宮時修建的,是北宮的正殿,也是南、北宮裏最宏偉壯麗的宮殿,殿前有德陽門,德陽門不但寬闊,而且兩側立有雄偉壯觀,高聳入雲的門闕。德陽殿與德陽門之間有殿陽前殿,東閣和西閣,通往德陽殿的白玉臺階盡處是高臺,高臺上對稱著花紋石壇,高臺與殿檐之間有紅漆柱子林列。殿內的墻壁上畫著優美的圖案,紅漆梁上鑲嵌著青色翡翠,黃金鑄成的柱子鏤刻著三帶纏繞的花紋,並套以橘紅色。殿南北寬為七丈,東西長為三十七點四丈,可容納一萬多人。

和帝時,蘭臺令李尤為德陽殿作銘:

皇穹垂象,經示帝王。紫微之側,弘涎彌光。大漢體天,承以德陽。崇弘高麗,包受萬方。內宗朝貢,外示遐方。

自明帝開始,每年正月初一,皇帝都親臨德陽殿慶賀。公、卿、將、大夫百官,各郡吏,蠻、貊、羌等少數民族使節,宗室諸劉計萬餘人前來朝賀。皇帝東上座,百官等萬餘人西向站。慶典開始,百官上壽,皇帝賜群臣以酒食,奏九賓樂曲,表演雜技魔術,共度升平之樂。

自漢明帝以來,朝政大事均在德陽殿定奪。

淳於翼第一次登德陽殿,只見金壁輝煌又廣闊的大殿東廂的高臺中,少年皇帝劉志頭戴十二旒垂珠冤冠,身著繪有章紋的玄色皇袍和紅色下裳,腳蹬赤舄,神態躊躇的端坐在寶座上。

皇帝劉志的禦座後,一副華美的垂簾障顯著至高無尚的尊貴,垂簾兩則立著身著華美宮服的女官,那垂簾裏端坐著梁冀的同母之妹皇太後。

劉志身旁,端坐著一位富態又傲蠻的皇後梁女瑩,只見她頭飾百鳥朝鳳,身著有圖紋的華美翟衣,她是梁冀的同父異母幼妹。

劉志和皇後周圍,侍立著幾名形態不一的內侍,一個很氣勢的粗蠻男爵站在大殿中央,他頭戴武冠,一身武衣外披著華美長衫,腰中挎著寶劍,腳蹬高腰履,見淳於翼進來,幾步上前,立在劉志前方,擋在了淳於翼和劉志之間。

不用問,這便是大將軍梁冀了。

此時此刻,在這漢宮最尊貴的德陽殿裏,除了侍宦女官,皇尊宦僚共五人,姓梁的就占三位,還是親兄妹。

淳於翼誠惶誠恐,匍匐在地,避開梁冀,給皇帝劉志行了君臣大禮,末了也不忘給梁冀行了和劉志一樣的大禮。

梁冀不等少年劉志開口,一步上前,又一次擋在劉志和淳於翼之間,上下打量了一番淳於翼,問道:“你懂得怪物現身的預兆?”

淳於翼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說懂吧,眼前是聖上和大將軍,就怕說出來的預兆不能稱雙方的心——主要是不稱大將軍的心。如果不稱大將軍梁冀的心,恐怕自己就沒好果子吃了;說不懂吧,可整個京城都知道自己愛說道些鬼怪事兒,說道之後還幾乎都準了,此刻若說不懂,那可是睜著倆眼說瞎話,梁冀能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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