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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巍巍京國,拜師求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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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熟讀《儀禮》和《禮記》,身為晚輩,他怎會讓叔叔為難。於是,便轉過身,很緩慢的給叔叔深揖一禮,算是道謙,然後便不言語了。

叔叔:“邕兒不知京城的人情世故,爺爺和叔叔這樣做,也是為邕兒的前程著想,不想像你父親,窩居僻野,終其一生。”

蔡邕沒說話,情緒卻平覆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緩的說:“既然爺爺和叔叔安排妥當,邕兒當然尊從,但邕兒認為,還是寫信告知家父最為合適。”

“那是自然。”叔叔如釋重負,“邕兒倒是心細,叔叔自會給你家父去信解釋清楚。”叔叔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想,邕兒師從胡廣之事,可千萬不能讓兄長知道呀。

叔侄二人正商談拜學之事,去胡府遞貼的家人回來了,他一臉的榮幸,呈給蔡質一個貼子,說道:“這是胡大人的回貼。”

叔叔接過木牘貼子:“捎話回來就是了,還回了貼?”

家人喜滋滋的,一臉的幸福:“我遞上貼子,門人讓我在外候著,這很正常,可不一會兒跑出個家人,請我到府上去,很客氣的引路,一直把我引到客堂,設蒲團讓我坐下,還上了茶水讓我飲用,然後交給我這封回貼,又一直送我大門外,極度的禮儀,我到現在還以為是夢游呢,嘿嘿嘿。”

叔叔也一臉的榮幸,他望了一眼蔡邕,很迫不及待的打開木牘貼子。

是胡廣親筆回貼,語氣客氣婉轉,讓他蔡質隨時送侄兒過去。

叔叔連夜吩咐家人備下禮品,第二天的天擦黑時,他帶著侄子,乘上馬車,很小心的輾著夜色,來到了胡府。若白天過來,他嫌太眨眼,怕引起節外生枝的小誤會。

這明正言順的拜師,倒弄得跟串聯反叛似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胡廣最初是與李固等大臣一起合力反對梁冀的,但到後來,胡廣禁不住梁冀的威脅,退縮了,不再反對梁冀擁立現在的劉志為帝,結果是李固等人被滿門抄斬,而胡廣卻被封為安樂鄉侯,還接替了李固的太尉一職,繼爾又升為太傅。

自那事之後,朝堂百僚的嘴上雖不說什麽,心裏卻低看了胡廣,天下人更是對胡廣的這一做法頗有微詞。

蔡質卻認為,胡廣如此做,自有他的難言之隱。試想一下,憑梁冀的勢力和殘忍,胡廣就是賠上家族的幾百口性命,也無濟於事。既然無濟於事,何必去葬送家族的性命呢?再說了,新帝的人選,即使不是梁冀扶持的劉志,而是李固等人商選的清河王劉蒜,那最終也要得到梁太後的同意,而梁太後就是梁冀的親妹妹,反正橫豎都由這兄妹倆說了算,何必固執的反對梁冀扶持劉志為帝呢?做給世人看?還是為了被記入史冊?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固和杜喬被滿門抄斬了,也沒有阻擋梁冀立劉志為帝。既然阻擋不了,那不如睜一眼,閉一眼,隨你梁冀立誰當皇帝,臣子盡心做好職內之事便是了。

胡廣便是如此做臣子的,他全家不但安然無恙,還被梁冀所器重。

但叔叔讓侄子師從胡廣,並不是因為胡廣正被梁冀和皇帝所器重,而是胡廣確實博學,目前朝中無人能高於他。

再就是,胡廣雖被梁冀和皇帝所器重,卻被天下人所低看,現在他的門下,是生員稀少,大部份都是梁冀那團夥的不肖子弟去捧場的。而被梁冀所迫害的馬融,盡管白天要到東觀出勤校書,門下卻生員擁擠,弟子們情願屏燈熬油也要師學馬融,而不去師學平時很清閑的胡廣,這對於博學多聞的胡太傅來說,可謂是最大的嘲諷了。

胡廣的面子正掛不住呢,蔡質在這個時候將侄子送到他門下,他能不盡心盡意授學嘛,說不定會把侄子栽培成高徒呢!

果不其然,胡廣聞蔡質到了,早迎出屋室,盡管他比蔡質年長很多,官職又比蔡質高出幾級,不等蔡質揖禮完畢,便回了禮,一把牽住了蔡質的手,就像牽著多年不見的舊交,一直牽到客廳才不舍的松開。

落坐上茶,蔡質令家人呈上六禮束修和另備的禮盒。胡廣免不了一番客氣,接下來準備行拜事儀式。

胡廣打量著侍立在蔡質身後的蔡邕,他見蔡邕雖相貌怪異,但那一雙深井似的黑眼睛,卻清澈純凈,不染塵埃,他身體深處,突然升騰出一投很強烈的自慚形穢,便趕緊將目光移開,不敢再望蔡邕的雙目了。

家人點上香,擺上茶水和果饌,胡廣入席主座,蔡邕給胡廣行了拜師大禮。

生身者是父母,授學者卻是師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投師如投胎,以後的前程是否遠大,是否功成名就,與師尊的授學深淺,不無關系。

行過拜師大禮,師尊給弟子訓話。

胡廣深知自己沒有得到天下人的高看,他望著跪伏在面前的弟子蔡邕,訓話內容只涉及勤學苦讀,光耀門庭,卻只字不提為人處事。

就這樣,蔡邕成了胡廣的學生。

只是第一天上課,蔡邕的相貌引來了一陣嗤笑和私語。

胡廣的學生本就是梁冀團夥的子弟來捧場的,大部份都是混學的紈絝子弟。

胡廣見狀,便淡然的說道:

“甕盎大癭說齊桓公,桓公說之;而視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長,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

胡廣這段話取之於莊子的《德充符》,大意是,一個脖子生大瘤的人去游說齊桓公,齊桓公非常喜歡他;再看形體完全的人,卻覺得他們的脖子實在太細太細了。所以,只要有超出常人的德行,形體上的缺陷就會被人所遺忘。人們如果不遺忘應當遺忘的形體,而遺忘了所應當遺忘的德形,那才叫做真正的遺忘。

一些學生聽不懂,胡廣給學生解釋了話意,學室裏便鴉雀無聲了。

從此,蔡邕在京城安心求學,家裏的父親蔡稜依然在圉鄉學堂授業蒙學。

父親蔡稜有兩位好友,一位是圉鄉的李員外,一位是鰲頭呂的呂短脖。

呂短脖姓呂,並不叫短脖,而是叫呂伏慶,因為從小脖子看上去就短,人送外號呂短脖,從小叫到大,同齡人都不知道他原來的真名了,連戶簿上寫的都是呂短脖。

呂短脖有兩個兒子,老大叫呂奢,老二叫呂侈,倆兒子的名字合一起是奢侈,像征富有,錢可使著勁的花。

其實,呂短脖家裏本就不寬餘,為供應兩個兒子上學,就更拮據了。正因為如此,才給兩個兒子取這樣的名字。

蔡稜讓兒子進京求學,並不是事先謀劃的,而是寒食節的臨時起意。事後,他的兩位好友得知他兒子進京師學,很是驚羨,三人又互為好友,李員外和呂短脖私下一合計,便由李員外出錢置了酒席,很鄭重其事的宴請蔡稜,酒席上,李員外和呂短脖便請求蔡稜推薦他們各自的兒子進京師學。

三人好友多年,又如此隆重的設宴請求,蔡稜人實在耿直,便寫信給京城的弟弟蔡質,征詢他的意見。

做為朝官,蔡質當然希望家鄉的子弟進京師學,將來好出人頭地,為家鄉增光添彩。所以,他立即回信一封,很願意舉薦哥哥的兩位朋友之子來京師學。

就這樣,蔡邕進京師學半年之後的秋天,李員外的兒子李則,呂短脖的長子呂奢,手持蔡稜給弟弟蔡質的親筆引見信,也歡歡喜喜的結伴進京去師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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