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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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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熊三真的好累。

又是一個早晨,他感覺自己在黑白雙煞手底下熬過了幾個甲子,已經渾然想不起來自己原本正在給自己放假。

抵達客棧時,他雙目無神。

左手提著一袋吃的:“鹹的有蔥油拌面,雞汁小籠包,蒜香煎餅。”

右手還提溜著一袋:“甜的有姜汁糕,紅棗糖水,小米糕。”

兩袋一起放在桌上,熊三接過褚辛遞來的碎銀掂了掂,在心裏“謔”了聲。

語氣終於好了點:“哎哎,您自個兒挑吧。”

褚辛也不急不忙:“多謝,等我道侶來了,讓她挑選吧。”

啊,有完沒完!

熊三搓了搓手上的雞皮,覺得他現在對“道侶”這兩個字有些過敏。

等褚辛離開,他這輩子再也不想從誰嘴裏聽見這兩個字了。

不過話說回來。

熊三緩緩看向褚辛。

長發半束,雪白綢緞的翻領窄袖勁裝,雲紋長靴玉蹀躞,腰掛香囊乾坤袋羽書令……好一個世家出身的貴公子。

這位爺昨晚還算低調,今日一大早的,從哪裏找來的衣服?

這只鳥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在逃亡路上?!

褚辛將早膳放好,聽見屏風後有動靜,就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

尚在辰時,雲笈已經梳洗幹凈,撩著袖子出了屏風,剛跟熊三打了聲招呼,褚辛就迎面走來幫她挽袖口,戴上羽書令等一應物什。

一通操作,最後在她臉上親了親:“餓了吧?”

褚辛一湊近,雲笈就想起昨晚的親昵。

……多少有些害臊。

她紅著臉把湊近自己的腦袋推開:“不是讓你變回本體麽?”

褚辛依言變回青鳥,等雲笈坐好,又舔著臉坐在她膝上。

翹著腳冷著臉,目睹全過程的熊三:“……”

昨夜雖然打聽到鳳凰的線索,但只有零星半點,聊勝於無。如南宮峙所說,想要見到那位傳聞中的鳳凰,怕是還得在附近多方打聽。

雲笈依然有些懷疑:“你身上那些咒文,真的沒事?”

自從離開昆侖,褚辛的身體狀態看似的確好了不少。

只是平日裏有羽毛蓋著,化作人形也有衣服遮擋,然而褪下衣袍,就能看見那些咒文密密麻麻盤踞在褚辛身上。

簡直像被尖刀鑿刻在皮膚表面,不知多久才能夠彌合。

她此前看得並不清晰,昨夜看見,只覺得觸目驚心,想要細看,就被褚辛敷衍過去:“專心一點。”

褚辛遲滯瞬間,好像無事發生:“只是看上去可怖,實則比起以前已經好多了,只需要找到鳳凰幫忙消除裏面的靈力殘留而已,無須過分擔心。”

這般說來,這一路趕來,的確也沒有聽過褚辛喊疼。

雲笈端凝他一會,揪住一邊翅膀:“你不會又在逞強吧?”

褚辛含糊道:“不會。”

“你們有沒有覺得,”熊三忍不住插嘴,“今天客棧有點吵?”

這客棧裏住的大多是風塵仆仆的妖族,要麽趕來接任務,要麽在做任務的路上。

輝焱最近的氣候炎熱到了白日不宜外出的地步,若非有任務在身,旅客都會選擇將外出時間調整至日落以後。

然而今日一大早,往來樓下的妖族就格外多。

熊三探出窗朝下問:“出什麽事了?哎哎,怎麽今個兒這麽熱鬧啊。”

門前接客的小二擦著汗匆忙回道:“都趕著去鳳臨臺看熱鬧呢。”

熊三滿頭霧水:“什麽熱鬧?”

小二:“您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哎客官裏邊兒請啊。”

鳳臨臺上可謂人擠人。

昨日經過鳳臨臺時,雲笈也進來看過一眼,裏面大多是些任務的布告,也有城中各部的通告、商鋪的租賃消息等等。

然而今早再來,任務的布告也好,城內的通知也罷,全都變成了同樣制式的紙張。

白底紅字,潦草到幾乎辨認不出基本的字型,角落裏一塊紅色花押。

一個牛頭人身的妖族動作誇張,站在布告前誇張地比劃。

“昨夜鳳臨臺雷聲大動,颶風四起,八卦移形,剎那間萬物扭曲,鳳臨臺上所有文字同時消失!又見天雷地火訇然落地,唰!哄!哐!剎那間,所有布告都變成了紅色!”

有人問:“陣仗這麽大,難道是鳳凰大人再次出現,親自布下了這些布告?”

牛頭人中氣十足地否認:“不是!她沒來!”

“哎噫……”噓聲一片。

聽見“鳳凰”二字,雲笈哪有還在外頭圍觀的道理,提著熊三和褚辛就往布告前擠了進去。

好不容易擠了到布告前頭,明宵有些懵。

上面的古篆本就不好理解,更別提還由狂草寫就,只能看得出落筆人心煩氣躁,不願在此地久留,匆忙將任務發布了就了事。

她拍了拍熊三:“上面寫的什麽?”

熊三搓搓下巴,念道:“尋身帶彼岸花之人。”

半晌,熊三聽見雲笈問:“就只寫了這個?沒說別的?”

他搖頭:“沒。”

甭說是雲笈了,他也覺得好生奇怪。其他布告都詳略得當,就算寫得簡略,也至少要把地址給寫在上面吧?

不然人家就算拿著彼岸花,去哪兒找她老人家?

再說了……

熊三:“那彼岸花長在忘川河畔,忘川是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彼岸花是死人才能拿到的東西,要怎麽取給她?”

旁邊的妖族插嘴:“你再仔細看看,鳳凰大人寫的是找‘身帶彼岸花之人’,重點不是找花,而是找人啊!”

此言一落,周圍就一陣恍然大悟的應和:“有道理啊,難道鳳凰大人其實是在尋找身上有彼岸花標記的人?”

“這種標記一般都是術法的痕跡吧。要是我仿造一個,再去見鳳凰大人一面,不知道可不可行?”

“你腦子咋長的,可真敢想……”

“不要命啦?既然鳳凰大人這麽簡要地發布任務,說明肯定有辨別此人的辦法。你仿一個標記沖過去,尾巴都得被她剁了!”

午日炎炎,雲笈心鼓如雷,擠在躁動的人群中,手心後背的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幕籬的白紗遮掩著她愈發興奮的表情,她躍躍欲試:“怎麽辦?”

褚辛環視四周:“這布告有人盯著,不論是誰接下任務,都會成為眾矢之的。只能迅速揭榜,再迅速離開,不要逗留。”

雲笈運起靈力:“揭哪個?”

褚辛:“任意一個!”

熊三滿臉懵逼:“什麽任意一個?”

他還沒搞清楚雲笈的意圖,就見雲笈朝那布告伸手,扯住布告的邊角——唰!

熊三臉色煞白:“你你你……啊!”

下一秒,他就被提起後領,拎到空中。

在雲笈揭下布告的瞬間,自鳳臨臺正中掀起一陣罡風,鳳臨臺所在的八卦陣基底如地龍翻身,震顫起來——

所有布告在同一時間變得模糊,旋即匯聚為一道刺目紅光,眾妖驚叫連連遮住眼睛,然而再睜眼,所有布告都恢覆了原型!

眾妖嘩然,各種國罵此起彼伏:“誰啊?!”“大爺的,怎麽也不預告一下?”“快找找是哪個龜孫!”

雲笈掐一道疾風咒,趁身旁的妖族沒有大叫出聲,迎風回浪般竄了出去。

她身旁的妖族指著她結結巴巴:“她,啊,她,啊巴……”

妖中有人喊:“追!”

這可是鳳凰發布的任務,跟著領賞的人,吃不到肉也有湯喝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牛鬼蛇神紛紛出動,追著雲笈的背影就往上沖。

雲笈提著熊三,踩著風回頭,見身後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踏著塵朝自己追來,竟然在緊張中有幾分刺激,忍不住小小吹了聲口哨。

這架勢真是好久不見。

上一回見識到這種場面,好像還是前世被上古異獸喚出的異獸群追殺。

熊三被雲笈提溜在手裏,看見後面的追殺大軍,吱哇亂叫,恨不得整只熊爬到雲笈的胳膊上。

這時他聽見雲笈吹了聲口哨。

熊三:“?”

有時候一只熊出門,真的很無助。

見妖族大軍越來越近,甚至有人已經召出法寶準備攻擊,雲笈喚道:“褚辛!”

褚辛聽令化為原型,雲笈翻上他的脊背,回著頭就要反擊。

熊三大喊:“鶴翎!鶴翎!”

雲笈道:“還用不著。”

她掏出數張符箓撒在空中,掐訣念咒,數十張符箓就聽她命令,劈啪帶著火星向後攻去,身後的追殺大軍頓時痛罵。

熊三快要暈厥:敢情你丫早有準備,行走江湖是一點兒都不松懈啊。

雲笈才不管身後的追兵罵了什麽,終於得空摸向乾坤袋。

就在她揭榜時,布告上的靈力同時匯聚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方巴掌大小的木塊。

方才她不敢多看,現在拿出來端詳,才見那東西以紅木為托,金勺做引。

是一柄司南。

此時司南的金勺在紅木上旋轉不停,正在尋找著目的地。

沿著司南的指示走,想必就是鳳凰所在。

難怪既不告知地址,還要將整個鳳臨臺的布告盡數換掉,原來早有準備。

不僅如此,鳳凰竟然在找她。

司南已經拿在手中,雲笈對此確信無疑。

自從重回百年前,雲笈背後就長出那朵奇異的彼岸花。

她翻了不少書,問了不少人,然而直到那朵彼岸花徹底盛開——從一開始的時隔不久就會發熱,到徹底沒了動靜——她也沒能獲知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這下終於明白了,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修士的術法,而屬於妖族,甚至有可能與鳳凰有關。

神鳥布下的咒印,旁人怎會輕易得知其中關竅。

就連昆侖王那老頭都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功夫,才在褚辛身上做了個覆制品。

她竟是誤打誤撞,跟褚辛又走上同一條道了。

命運的河流相會,雲笈隱隱感受到其中暗流。

夏日的躁風中,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使她不安,又隱約興奮。

熊三連連往後瞧:“怎麽辦怎麽辦,有個鳥妖飛過來了!照這個架勢,遲早被追上啊!”

褚辛喚出數道翎羽為刀,紛紛往後甩去:“我們直接走,離開亭松城。”

“啊?”熊三直發楞,嚎啕道,“我東西還在客棧沒收拾啊!”

那都是他昨夜新囤的話本子,白花花,亮閃閃的錢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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