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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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文鰩魚上變數太多,雲笈這才想起探視前方的情況。

濃霧已經散去些許,在霧氣重新變濃之前,她看見前方供修士坐下的區域,坐著的竟都是玄服修士。

她果真上錯了魚。

雲笈一哂:“抱歉,我還以為這是青雲的文鰩魚。”

幸好碰見的是好說話的蒼術,要是遇見別人,怕是說都說不清。

蒼術臉又紅了:“小事而已,不必介懷。”

他磕巴道:“呃,你,你怎麽回去?我這裏有些飛行法器,可以送給你。”

說著,他手忙腳亂去掏乾坤袋。

“不必了。”褚辛橫身在雲笈面前,打斷兩人的對話,“我們已經安排兩條文鰩魚靠近,無需法器幫助,也能夠回去。”

像是在應和他的話,四周的風又大了些,霧氣又薄了幾分,逐漸能看清旁邊的另一條文鰩魚上,坐著些青衫弟子。

褚辛禮貌地對蒼術抱拳:“我們該走了。”

“喔……好。”蒼術悻悻將摸著後頸的手放下,不由得多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少年還未長開,比他稍微矮一些。衣著只能算普普通通,卻被打理得整潔安靜。

別的都還好,臉卻是美得鋒芒畢露,鳳目薄唇,像一把鋒利的出鞘的尖刀。

好像以前沒聽說過青雲有這般人物。

蒼術驀地感到一線緊張。

少年沒再多說,牽著雲笈的手腕往青雲的文鰩魚去了。

雲笈倒是跟他很熟,被拉住手腕也沒掙脫,皺著眉嘀嘀咕咕問個不停。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三殿下說的。”

“三哥又怎麽知道我在這?”

“因為他不像某些人一樣,不知道看羽書令。”

“……”

臨走前,雲笈回頭朝蒼術揮揮手:“蒼公子,多謝。”

蒼術直了直脊背,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帥氣而從容:“不客氣,有需要可以來找我幫忙。”

褚辛則頭也不回,冷淡地跟雲笈說了聲“清風訣”,兩人一齊朝青雲的文鰩魚躍了過去。

蒼術杵在原處,直到看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海霧中,才回過頭。

對上一張帶著黑眼圈的面無表情的臉。

蒼術嚇得快要叫出聲,認出這人是蒼桐,拍了拍胸口:“你幹嘛啊?”

蒼桐說:“那個人你見過。”

“啊?什麽時候。”

“昨日在茶樓,你說雲笈是小仙鶴的時候。”

蒼術收起蛇骨鞭,使勁回想,沒想起來。

蒼桐無語地搖頭,拿著千機匣往回走。

昨日還以為遇見了雲笈的追捧者。

卻是沒猜對。

原來那個人就是傳聞中,雲笈斥重金買下的半妖。

在兩條文鰩魚靠近的剎那,褚辛松開雲笈的手,兩人同時躍出,踏風落在魚背上。

落地後,褚辛斜了眼雲笈,雲笈則扭過頭去,不跟他說話就走了。

自從到了乾朔,她連見都沒見過褚辛,怎麽一見面,他就擺著個臭臉。

這人以前還會假笑,現在根本懶得演了,說話還會夾槍帶劍。

越來越像以前那個臭脾氣!

她徑直走向雲瀚身旁的空位。

文鰩魚數量有限,哪怕青雲內訌,雲書陽和雲瀚不對付,兩人也只能乘在同一班上。

好在兩人相隔較遠,雲書陽只遠遠地看他們一眼,沒有做什麽。

一落座,雲瀚就問:“那邊的人有對你做什麽嗎?”

雲笈搖頭:“沒有,剛好碰到了蒼術,他人挺好的,沒為難我。”

“蒼術。”雲瀚低聲道,“那是個好孩子,你既然與他相識,可以多交流一番。”

雲笈倏爾想起,前世與蒼術的聯姻似乎也是雲瀚主理。

不論在哪一世,雲瀚都知道,他的妹妹是一件能賣出好價錢的貴重品。

“嗯。”雲笈敷衍地應了聲,“現在飛到哪兒了,可有什麽發現?”

褚辛隨弟子們坐在後排,看見雲瀚叫人拿來海圖,跟雲笈湊在一起,應該在說懷夢草的事。

雲笈落了單,本應該由秋蟬去尋。

恰好秋蟬在忙,不知怎麽,他竟答應去做了那個把雲笈找回來的人。

結果踏上乾朔的文鰩魚時,他清清楚楚聽見雲笈對著蒼術,叫他的名字。

呵。

昨夜她睡著了,將他認作別人,這也就罷了。

此時她醒著,竟還將別人認作是他!

除了性別相同,他不知自己和那人有哪裏相像。

而且,上次他與蒼術偶遇,聽他說過幾句,知道這人心裏對雲笈有什麽想法和念頭。

蒼術臉上藏不住事,然而面對那般直白的表情和話語,雲笈竟然無動於衷,遲鈍得像銹跡斑斑的鐵疙瘩。

果真是個睜眼瞎。

對於蒼術看人的眼光,褚辛也無話可說。

也不知道他是看上雲笈難伺候,脾氣大,還是性子刁。

秋蟬給褚辛遞了一杯水,褚辛接了,咕嚕嚕喝完,啪地把水杯砸在小桌上。

秋蟬:“……不要拿杯子發脾氣。”

褚辛莫名其妙似的看她一眼。

隨後發現杯子已經有了裂痕,楞了,扯出假笑:“抱歉,沒註意。”

秋蟬問他要了杯子錢,把瓷杯扔了走,回來時看見褚辛依然是那副陰鷙的表情。

褚辛去找雲笈時還一切正常,回來以後卻一直都是這副憋著一口氣沒處發的樣子。

他和雲笈暗中擰著一股勁,秋蟬是看在眼裏的。

她繼續打坐,沒再看。

大概兩人又鬧脾氣了吧。

海圖上,標註著文鰩魚的小點一路向遠離陸地的遠方離去。

當年文鰩魚是從哪條線飛的,雲笈自然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當時從離岸到發現懷夢草,的確花費了不少時間。

從這點來看,兩世沒什麽區別。

前方探路的弟子氣喘籲籲地回頭稟報:“殿下,前方有陸地。”

雲瀚擡了擡眼:“先不要輕舉妄動,盯緊乾朔那頭,等他們有動作,我們再跟上。”

弟子應了聲是。

這也跟前世沒有不同。

在乾朔的海域,陣術師每年都會投放錨點,只要抵達附近,幾個錨點便會有所感應。所以,不論昆侖還是青雲,都心照不宣地觀察著乾朔的動作。

只是,雲笈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離開座位,只見旭日東升,前方的視野逐漸清晰,海面波光粼粼,在天空映照下呈現出淺淡的藍色。

雲笈顰眉:“三哥,霧氣越來越淡了。”

甚至淡到都快看不見了。

“不好麽?”雲瀚走到她身邊,眺望茫茫海色,暢懷笑道,“看來這一次有天時、有地利,老天也在幫我們。”

見雲瀚一臉天下在手的模樣,雲笈無語地點頭:“……”

心中恨不得給他一拳。

霧散了,當然不好!

懷夢草可是神草,一旦察覺有企圖傷害自己的修士靠近,就能夠引來混淆視野的海霧、驅使異獸護體,不輕易使人靠近。

前世她得以發現懷夢草,還是在混戰中碰巧多往下看了一眼。

那時恰逢霧氣微移,她瞥見一抹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金紅,豁出去了決意試探,才得以找到懷夢草的蹤跡。

雲笈掩下惴惴不安,問道:“在我過來之前,這條文鰩魚可有碰到異獸?”

雲瀚稍加思索:“在剛啟程不久、路過海礁時,的確有幾條面目奇怪的異獸沖上來,也都很快處理掉了。”

再之後,就是如她所見,一路風平浪靜,海闊天空了。

雲笈直覺這次恐怕有變。

想要知道異變為何,只有等。

她向另外兩條文鰩魚上看去。

乾朔的人顯然已經發現問題,弟子們頻繁地往來於最前方,而在靠近文鰩魚頭部的位置,陣術師們拿著羅盤不停地探測著,每個人都面色凝重。

而昆侖……

看向昆侖所在位置的剎那,雲笈的目光僵了住。

蕭無念站在最前方,跟昆侖的領頭弟子商議著什麽,同時觀察著乾朔的動靜。

在他們身後,卻是還有一個人。

那人渾身罩在暗藍色鬥篷裏,坐著,看不出有多高。

只在接過弟子送來的法器時,鬥篷裏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幹枯好似樹皮,昭示著此人年紀不小。食指上戴著碩大的藍色寶石,在陽光下折射過一瞬亮色。

雲笈的眼角抽了抽。

昆侖王他老人家竟然親自來了,甚至還乘上了魚。

好大的排場。

前世昆侖為了奪草,就明裏暗裏費了不少功夫。

但為了鍛煉皇儲,幾國皇室來的都是年輕小輩,哪怕再想要懷夢草,昆侖也只讓蕭褚辛和蕭無念來奪草。

今世昆侖這般費力,甚至昆侖王都到場,想必已經得到了褚辛的消息,準備一口氣做兩件事——奪草,以及帶回褚辛。

剛好,這兩件事都與她有不小的幹系。

看來這次麻煩了。

雲笈的臉色越來越暗淡時,身旁卻有人說:“看來三弟和小六都很有閑情逸致,現在還有空觀賞海景。”

雲笈的肩背忽而緊張,喚道:“二哥。”

雲書陽直直地看她,像要把她的心掏出來:“小六,我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啊。”

雲笈想要反駁,但事實如此,她就在雲瀚身旁,說什麽都是無用。

罷了,又有什麽辯解的必要。

“哦,二哥同小六說了什麽?”雲瀚笑道,“不如也同我說來聽聽。”

雲書陽蔑視道:“關你屁事。”

雲瀚怎麽也沒想到他連基本的禮貌都不講了,一拍欄桿:“呵……”

眼看兩人的怒火越燒越高,將要起爭執,卻被雲笈打斷:“夠了。”

“二哥,”她直視雲書陽,“我們都有必須要做的事,你是如此,三哥是如此。而我,也同樣。”

雲瀚對雲書陽冷笑:“聽清楚了嗎?”

雲書陽卻沒有對雲瀚回嘴。

哪怕那夜他在雨夜對雲笈放了那般狠話,也未覺得那時的雲笈有現在這般陌生。

他在盛怒之餘也想過的。

他的小妹太天真了,真的太天真了,天真到做了壞事,都有可能是她任性而為的無心之舉。

而他很大度。只要雲笈認個錯,回到他身邊,他就會把拿走的所有都盡數還回,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雲笈竟然就這麽認了,說她有必須要做的事。

他還從未見過雲笈有這樣堅定的眼神。

“好,好。那二哥就等著看你能做出什麽。”

雲書陽拂袖而去。

他身後,三個傀儡人眉間的藍色法印微微閃爍,隨雲書陽一起回到屬於他的位置。

不歡而散。

雲瀚又安慰了雲笈幾句,就有弟子來報:“殿下,乾朔有動作了!”

雲瀚顯然面有喜色,道:“快跟緊了,別被甩開。”便同那弟子去安排其他弟子做好戰鬥準備。

來了。

雲笈就近找了個空位,把防護法器一一穿戴好。

褚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弟子們都在做準備,秋蟬要領著弟子行動,夏霜不在,她的內侍只有褚辛。按理來說,他的確是要跟著她的。

雲笈看了看褚辛,扔了一個鐲子過去:“拿著。”

又扔過去一條項鏈:“還有這個。”

雲笈備下的法器都是按照女修士的標準打的,很秀氣。

兩人方才還在置氣,褚辛不知道雲笈給他法器,是想讓他幫她拿,還是要讓他戴。

直到聽見雲笈沒好氣道:“戴上啊。”才垂眸把法器戴在身上。

隨乾朔的移動方向改變,其他兩條文鰩魚也改變航向。

雲笈看著屬於昆侖的文鰩魚,也為自己戴好瓔珞和手鏈。

風大,昆侖王的鬥篷不動如山,依稀能看見鬥篷微微朝雲笈和褚辛所在的方向側了過來。

留下一瞬間隱蔽的註視。

“餵,褚辛。”雲笈喊。

“有何吩咐?”褚辛答。

雲笈道:“不到迫不得已,不要用青鷺火。”

既然前世昆侖有意隱藏褚辛的身份,那便是不希望他的本體身份被廣而告之。

若是昆侖要檢驗褚辛,大可以在私下進行。

褚辛:“嗯。”

“還有,我給你的衣服,法器,還有羽書令,都不會拿回來。”雲笈拉上乾坤袋的束繩,“所以,以後你也不要還。”

褚辛聽出她話中有言外之意,想問她是什麽意思,雲笈又擡頭看他:“就算你用不上,也要好好拿著,不能扔掉。聽見沒?”

褚辛終究沒能問出口。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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