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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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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海天一色,青雲和昆侖的文鰩魚幾乎在同一時間加速,跟緊乾朔的文鰩魚。

昆侖的文鰩魚隨其他文鰩魚一齊加速。

身披暗藍色披風的老者問蕭無念:“我還沒有問你,早上查到什麽了?”

蕭無念如實說道:“昨夜,明珠閣的掌櫃死在了酒樓中。”

“跟褚辛有關系?”

“還未察出因果,但的確有人看見褚辛出入那處酒樓。”

昆侖王擡首,露出一截枯瘦的脖頸與下巴,沈吟道:“那半妖還是個烈性子。”

蕭無念說道:“主上,褚辛和雲笈的關系似乎沒有看上去的淡,若直接向雲笈討要褚辛,不知她會不會允許。”

昆侖王看向她:“你被她唬住了?”

蕭無念於是知道自己說錯,不敢多說。

“一個熒惑境的小妮子,天分雖高,也不至於稀罕到那種地步。不過是仗著出身胡作非為罷了,沒什麽可擔心的。”昆侖王淡聲說道。

“現在你需要關註的不是他們的關系,而該去進一步確認褚辛的身份——現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說明他就是畢方與我昆侖皇室的後裔。”

蕭無念應了聲是。

昆侖王嘆息:“罷了,若要論輕重,拿到懷夢草才是現下的第一要務。繼續盯緊乾朔的方向,不要跟丟。”

他恨鐵不成鋼一般:“女人做事就是不利落。以後更用心些,有些事不要等著我來提點。”

“……是屬下思慮不周。”蕭無念眸色黯了黯,“主上英明。”

乾朔這頭,陣術師們站在乾朔隊伍的最前方,手中結印,往引路羅盤上輸送靈力。

暗金色羅盤上,符文覆雜,燦若星鬥。指針轉動不停,始終指不出一個具體的方位。

就好像目標的位置在隨時變動。

蒼桐微微皺眉,捏著千機匣的手停了停,問道:“不能開快點?他們追得太緊了。”

陣術師身旁,廣袖灰袍、長須飄飄的中年男子說道:“靈力從鎮海陣的錨點過度到羅盤上需要時間,要想追蹤懷夢草,現在的速度已經抵達我們的極限。”

這時,羅盤上白光乍然變強,指針的方位竟又一次朝著相反的方向轉去!

蒼術看得目不轉睛,不免疑惑:“方掌事,指針壞了嗎,怎麽指出的方向一直變個不停。”

“不可能。這羅盤可是乾朔使用了上千年的乾坤覓寶盤,也是我乾朔引以為傲的古器之一。”方掌事慍怒,“殿下,慎言。”

乾朔最愛收集這些稀奇玩意,越是上了年紀的古物就越是稀罕。

就連他們腳下的文鰩魚,也是年逾千歲的古魚,平時不輕易使用的寶貝。

這些稀奇玩意甭說是磕了碰了,就連罵,那都是輕易罵不得的。

蒼術比了個閉嘴的動作,悻悻然退後一步。

誰讓他的蛇骨鞭也是古物兼神器呢。

蒼桐又玩起千機匣,問道:“羅盤沒壞,那,難道神草還會鳧水?”

方掌事:“……”

海圖上,代表文鰩魚的小點正在緩慢移動。

雲笈已經穿戴好法器,做好戰鬥準備,然而文鰩魚卻遲遲沒有落地。

她拿一根筷子指在海圖上,沿著文鰩魚飛過的位置比劃:“從這裏,到這裏,又回到了這裏。”

“乾朔是有意想要甩掉我們,所以兜著圈不樂意落地麽?”她搖搖頭,“他們好像不至於這麽小氣。”

秋蟬猜測道:“又或者乾朔的羅盤出了問題。”

“不像。”褚辛望著乾朔的文鰩魚,“如果羅盤有問題,陣術師不會放任羅盤繼續引路這麽久。”

一旁的弟子憤憤說道:“咱們都飛了三個時辰了。再這樣下去,也不知要跟他們折騰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雲笈望了隔壁的乾朔和昆侖一眼。

看來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思考時,忽聽得弟子們喜悅的聲音:“有動靜了!”

果然,乾朔的文鰩魚已經放慢速度。

雲笈往那頭湊近,看見碩大的金色羅盤牽引著陣術師的靈力,在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羅盤上的指針,終於停止轉動。

三條文鰩魚淩空緩慢飛行,羽翼扇動間,帶來陣陣海風。

飛魚帶來的巨大陰翳遮蓋著海面上的陸地,在那裏,草木葳蕤在風中左右搖擺。

雲笈跟隨著雲瀚的指引,隨一眾弟子一齊準備落地。

她依稀記得,前世發現懷夢草的地方,的確是一塊面積不小的海中陸地。

這裏似乎是懷夢草生長的位置沒錯。

在長達將近半日的飛行後,修士們十分興奮,下餃子似的躍下飛魚,準備繼續尋找神草蹤跡。

雲笈走在大隊伍的後方。

褚辛走在她身旁,忽然說:“走在前面,更有機會拿到懷夢草。”

雲笈指了指前面:“二哥和三個都在前面,不缺我一個。”

褚辛又問:“你不想要?”

褚辛急什麽?

雲笈心覺奇怪:“你要是想奪草,可以自己到前面去,我不攔你。”

說上幾句話,火藥味又上來了。

褚辛摸了摸手上的鐲子,將火氣稍作平息:“雲……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雲笈想反駁兩句,突然耳尖微動。

她猛地扭頭,看向無盡海面。

剛剛,遠方傳來一聲弦響。

夾在浪濤中。

極短促。

像是淩空劃過的孤鴻。

又好似大戰將近,領頭將士舉起的紅纓槍上,倏爾閃現的光芒。

海風拂動,吹來浪潮的氣息。

雲瀚轉身向聲音來處投去疑惑一瞥:“……琵琶?”

雲書陽諷刺:“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給你彈琵琶。”

然而,像是要反駁他的話,促捷的弦音再次傳來,一聲咬著一聲,以極快的頻率撥動著。

陸地開始不安地震動,海浪愈發洶湧,空中傳來海鷗的鳥鳴。

落在海中的文鰩魚受驚一樣飛起,不安地盤旋在半空。

萬物都像在應和那弦音。

天地色變,修士們終於發現不對。

然而不待修士們做出反應,臨近岸邊的海水就已然掀起驚濤駭浪——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大的章魚破水而出!

修士驚呼:“不好,有埋伏!”

章魚破開水面,掀起陣陣巨浪。

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弦音,愈來愈快,淩厲似刀雨。

章魚揮舞腕足,沿著礁石往岸上一卷,瞬間將還未來得及上岸的幾名修士卷入水中!

逗留海邊的修士們面色大變,向樹林拔足狂奔。

然而章魚攻勢兇猛,頰面裂開一道似人一般的口器,湛藍的海面上頓時飄現出猩紅血色。

它腕足延長的速度加快,眼見就要將更多人吞吃入腹。

與此同時,隨那琵琶聲動,更多海獸翻出浪潮,匍匐著身體向著陸地深處而去。

超過半數的修士就此被留在海濱。

褚辛躲過襲來的腕足,砂礫飛揚,他遠離戰局,下意識去找雲笈。

很快找到。

鶴翎已經化作雲笈手中長劍,雲笈沒有隨其他人往陸地深處而去,而是停留在岸邊,掐訣揮劍,斬向海獸——

身後,兩個乾朔的弟子沒反應過來,在海獸攻擊下滾了幾圈,竟然忘了走,呆呆看著她。

雲笈急得跺腳:“還楞著幹什麽!要麽打,要麽跑!”

兩人這才慌忙想起召出法器。

鶴翎的器痕被雲笈召出,白羽揮舞,抗下一輪攻擊,破碎在空中。

被海獸包圍的修士們逐漸反應過來,紛紛拿出武器回擊。

高階修士大多已經伸入腹地奪草,被困囿此地的大多是中低階修士,最高不過太白境。

海獸的實力,並非他們所能抵擋。

眼見雲笈對付著不斷進攻的海獸,竟有腰掛鮮花餅的劍修打了回馬槍,回頭加入戰局。

她只顧戰鬥,渾然不覺。

只在發現褚辛竟也出現在附近時,“咦”了聲。

褚辛看了眼雲笈:“沒時間了,其他人都在往裏走。再不離開,懷夢草就要被奪。”

雲笈的疑惑頓時變成不可思議,聲音拔高:“你真就這麽喜歡懷夢草?!”

“……”褚辛嘴角抽抽,咬牙切齒,“不,只是提醒你,僅此而已。”

若雲笈真有那般喜歡懷夢草,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修士們亂作一團,她大可趁亂搶到先機,奪神草在手。只要動作足夠快,就沒有任何人會發現。

雲笈怔了瞬間。

褚辛怎會知道她從前那麽想要懷夢草?

該是夏霜又多嘴了。

可惜,這次她不再對懷夢草介懷。

“我不去。高階修士都去奪草了,其他人性命難保,得有人守著。”她抖了抖劍身沾染的墨汁,“神草沒有人命重要。”

褚辛默然看她揮劍,很快,也揮出青羽:“隨便你。”

海濱正在混戰,腹地的樹林中也不例外。

三只傀儡人結成陣勢,在雲書陽的命令下攔截後方修士。

而雲書陽帶著青雲的隊伍繼續向前,有傀儡人助陣,哪怕在高階修士裏也遙遙領先。

雲瀚氣得牙疼:“該死的,這種傀儡人我從未見過,雲書陽定又是去打劫了那個瘸子!”

然而追又追不上,只能帶領弟子們對付著傀儡人,艱難前進。

蕭無念觀察著沿路樹植,聽見後面的動靜,回頭看,只見巨浪滔天,海獸愈來愈多。

“不必理會愚蠢的婦人之仁。”昆侖王冷冷道,“繼續找草。”

蒼術邊跑邊回頭,越跑越慢,最後看見兩道白色身影在海獸之間掠過。

他拍了拍蒼桐的肩:“唉,你去弄草,我去打怪。”

蒼桐:“……你最好真的是去打怪。”

琵琶聲一刻不歇,趕回的數名修士只能對攻勢稍加抵擋,防線卻是向著內陸壓去。

雲笈逐漸感到一絲異樣,靈力使用太甚,似乎在脈絡中的運行有些古怪。

……不能再耗下去了,他們經不起折騰。

她一面觀察形勢,一面迎擊。

將要後撤時,面前忽然出現一道鞭影。

蛇骨鞭如蛇一般舞動,鞭退海獸。

蒼術收了清風訣,落在雲笈面前,對她眨眨眼:“這邊交給我。”

“多謝。”雲笈只當蒼術是奉命來救乾朔弟子,換了個方向防禦。

蒼術一張臉卻因為這兩個字又紅了:“不不不客氣。”

褚辛睨了一眼蒼術,同雲笈說:“它們在聽琵琶曲的指揮,附近一定有我們還未發現的突破口。”

聞言,雲笈往褚辛的位置靠近:“能找到琵琶聲從何處來嗎?”

“不行。”褚辛搖頭,“你仔細聽,這聲音的位置一直在變化,此人是在有意迷惑我們。”

雲笈凝神細聽,果真如此。

這琵琶聲不僅淩厲,且變幻莫測,即便以她的修為,也摸不到出處。

真要放棄麽?

不,既然有琵琶,便有彈琵琶的人。那個人不可能毫無破綻。

她一定想漏了什麽。

方才在海面時,還風平浪靜。

等到修士落地,危機陡生。

雲笈劍勢稍緩,目光劃過近處和遠處的海獸——最後看向停留海面的巨大生物。

三條巨大的文鰩魚落在海上,紅色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它們悠閑地吐著泡泡,不時用翅膀玩水。

修士打得要死要活,它們竟半點也沒受影響。

幾乎同一時間,褚辛說:“雲笈,文鰩魚。”

雲笈笑了:“早就發現了。”

蒼術一臉懵逼:“啊?”

“那個人,始終都在保護文鰩魚。”

雲笈只留下這句話,就向著文鰩魚的位置沖去。

在她向著文鰩魚而去的剎那,弦音頓時轉變,如墜斷崖,如臨大敵——海獸們向著雲笈而去!

雲笈便知道自己找對了。

她如常釋出劍勢,只是動作有些滯澀。

在這種時刻,怎的她靈力運轉卻始終有些奇怪……?

罷了,將就著用吧。

她集中精神,召喚霧羽。

然而霧羽也受到靈力的影響,不覆最初的兇猛,只有稀稀拉拉的幾片。

短短百米,竟如同跋涉山川一般辛苦。

海獸已經揮舞著觸角,張開粘稠沾血的口器,向雲笈直沖而來!

她心中喊糟,橫劍在前,去摸防禦法器。

——才想起法器裏最好用的玉鐲,已經給了褚辛。

正在這時,一道綠光劃過,化作半透明堅盾,將撲來的海獸彈出數尺!

隨即是哢嚓幾聲。

褚辛橫腕在前,腕上玉鐲已有裂痕。

這種防禦法器,一旦被超過承受能力極限的攻擊所擊中,便無法再用了。

可褚辛橫眉冷面,竟然沒有半分畏縮。

要知道,剛才法器再晚一步使用,或是攻擊超出玉鐲的承受極限,他首當其沖就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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