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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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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殺人

張蘭抱著零食往回走,心裏愁的要死,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不是故意惡作劇的。

她把零食放回櫃臺上,拿出賬本開始寫欠條。

楊霏就站在門口,耳邊甚至能清晰的聽到女人的哽咽的聲音。

“你看見張峰了嗎?”

“你要是見到他就告訴他一聲,我做好飯菜等他回家哩。”

“我在等他回家!”

張蘭寫完欠條,出來後認真的道歉。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紅著眼,說道:“小蘭啊,你爸在家嗎?老三肯定有辦法的,算二嬸求你了,把你爸爸叫過來!”

張蘭難堪的後退,這點小事還要告家長,她的臉往哪裏擱。“二嬸你忘了,我爸出差去了!”

女人死死的拽住張蘭,眼裏才燃起的亮光又黯淡下去,臉上也隨之流下了兩行清淚。

張蘭趁機掙脫出來。撒腿就跑。

楊霏從兜裏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女人:“阿姨,別哭。”

女人的眼大概是流了太多的淚,有些紅腫,她扭頭看向楊霏,這是一個陌生人,身影和記憶的人逐漸重疊。

“別哭了!我幫你拿回來!”

少年時代的她性格內向就算吃了虧也只能打斷牙齒含淚吞下。記得在田地裏割稻草、曬鹽田掙工分的時候,小隊長以她又是小孩又是女人為由,克扣了一半的工分,她家裏窮,就指著那點養活自己,卻又畏懼小隊長的威嚴,只能躲在角落裏默默掉眼淚。那一天的田埂上,陽光燦爛,風吹過稻田,穗子發出沙沙的聲音,明明同樣是少年的張峰,卻像是已經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低頭俯身抹掉她臉上的淚,安慰她。

再後來,他走在她前面,她也很少遇見會讓自己落淚的事情,她以為自己變得勇敢了,可是今天的電話告訴她並沒有。

女人擡手抹掉淚,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吸著鼻子:“沒事兒。”她起身,連那些尚未結算的顧客都來不及招待,拉下卷簾門,一個人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不管怎樣,她都要親眼去證實,電話裏說的真相。

“你好,請問是張峰的家人嗎……我們能見面談談嗎……很抱歉他昨天施工的時候意外去世了……您有什麽請求我們這邊都會盡量滿足的……”

“嫂子,對不起,包工頭他……昨天為了救人掉到泥漿裏去了……泥漿下的快,我們盡力了,沒能給拉上來……”

……

-

餘驚羽習慣在外面呆著,發呆也好,做作業也罷,反正不拖到天黑絕不回家。

今天晚上的餐桌上,氣氛詭異。

沒有人動筷子,一個個表情嚴肅。

餘驚羽顧不得這些,只想盡快吃完回自己的房間。

“秋游有什麽意思,還要另外花錢,他們城裏人說的公園,不就是些花花草草嗎?這些咱們這不花錢都能讓你看個夠,有必要浪費這個錢嗎?”奶奶率先發難。

“孩子們平時學習壓力大,出去秋游放松也是不錯的!”

“就是就是,我都和同學們約好了,要是不去,那多沒面子!”

“你們出去玩,萬一走丟了怎麽辦,現在的人販子那麽多,你們學校心真大!”

餘驚羽拿著空碗刷的起身。

桌上幾人的爭吵停下,看著她。

“驚羽,你怎麽看!”

餘驚羽看向餘友良的眼,那裏面藏滿了渴望,回想起奶奶異常抗拒的阻攔態度,道:“去長長見識沒什麽不好的。”

張秀娥錯愕,原以為餘驚羽會以不公為由,阻撓弟弟去秋游,沒想到到頭來惡人只有她自己。一屋子的人只有她不讓孫子參加秋游,倒顯得惡毒了。她撇嘴,不情願道:“你要是去了就別指望從奶奶這裏拿到零花錢。”

餘友良一臉遺憾,不過很快就激動的抱住了餘驚羽的腿,“謝謝姐姐!”

張秀娥盯著餘驚羽,心裏不痛快,都說不同母親的孩子是天生的死敵,友良這孩子卻和餘驚羽親近成這樣,遲早要壞事。餘驚羽還真是和她那城裏的母親一樣,擅長蠱惑。

為了秋游,餘友良興奮的一晚上沒睡覺。

-

張秀娥大鬧龍溪中學的那天,是餘友良失蹤的第二天。

秋游結束那天,張秀娥沒有接到孫子,心中隱隱不安,只是安慰自己或許孩子和別人一起回家了呢。她在校門口等到日落西沈,擠滿人的校門前逐漸變得門可羅雀,她看著裏面那座袒胸露乳的白色聖母雕像,實在是對這學校的傷風敗俗的玩意喜歡不起來,她等啊等,不肯放過經過校門的每一個身影,看的眼睛酸澀不已,仍舊沒有見到自己的寶貝孫子。

她問門衛,門衛說是幫忙給餘友良的班主任打電話。

班主任說,餘友良被他姐姐帶走了。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張秀娥的心忽上忽下,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回到家,孫媳婦問她孩子呢。

她說人被餘驚羽接走了。

那一晚,誰都沒有放在心上。憑心而論,餘驚羽對餘友良很不錯,加上餘友良上學開始,就一個人一個房間住了,在家裏也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寫作業,印象中,縣城學校的作業特別多,晚上也很少見到他在客廳出現。

直到第二天,班主任打電話來說餘友良沒有去上學,張秀娥才知道,事情壞了。

偏偏餘驚羽昨晚連個招呼也沒打,不見人影。

說起來實在冤枉,餘驚羽忙著龍王祭的刻字,二爺病了,眼看著龍王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作為二爺手藝的唯一傳人,餘驚羽當仁不讓的挑起重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幹,結果昨天太困,直接睡在了工藝坊,醒來後天光微亮,又趕著去上學了。

“餘驚羽,你給我出來!”

這節恰好是思想政治與品德課。老師在上面講著條條框框的法律,枯燥無趣。

張秀娥那一嗓門,喊得整個學校都聽到了,更遑論餘驚羽是整個學校人盡皆知的名人。

餘驚羽舉手說是要去上廁所,老師批準了。

教室裏的人心知肚明,她是要去校門口解決點事情。

張秀娥潑婦罵街,說的越來越難聽,甚至懷疑是餘驚羽殺了自己的寶貝孫子。

楊霏聽著大家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說餘驚羽,甚至煞有其事的說她欺負餘友良甚至殺掉弟弟也是理所當然的時候,心裏有種怪異的不舒服。明明事情都還沒有徹底了解清楚,這些人卻像是說開啟了一場宴會的狂歡,而宴會的主角是餘驚羽,不是值得尊敬的人,而是嘲弄的小醜。每一個人一口唾沫一個星子,仿佛就能將她淹死,甚至恨不得將她抹殺。

“餵,聽到了沒有,餘驚羽竟然殺了她弟弟!”

“有什麽稀奇的,像她那樣的人,冷酷到六親不認也不是什麽大事。”

“她以前不就把混混腦袋砸出血嗎,殺弟弟而已,小事一樁。”

“真不知道大人們喜歡她什麽,聽話懂事嗎?不過如此!”

“會裝唄,虛偽的很。”

“你是沒看到她今天眼底下的黑眼圈,指不定昨天晚上幹什麽去了呢!”

……

背後說人壞話,好像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楊霏聽不下去了,驟然推開桌子,桌腳和地面摩擦,刺耳的聲音讓整個教室短暫的安靜下來。

“同學,怎麽了?”

“抱歉,我肚子難受,想去上個廁所。”

“快去快回。”

楊霏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避開那些不入流的言語。

走廊上,實在很難不被門口的情景吸引註意力。

楊霏想起之前和餘驚羽相處的種種,打從心底相信她是個善良的人,腳步不自覺調轉方向,走到了校門口。

“你把我的友良弄到哪裏去了,你個害人精!”

張秀娥開始拉扯起餘驚羽,甚至倚老賣老,餘驚羽甩開她的手,她便哭哭啼啼起來,控告餘驚羽一點也不尊老愛幼,餘驚羽冷眼看著自行摔倒在地上的老人,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疲倦道:“您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自己的寶貝孫子丟了就賴我,這鍋我可不背!您要是再這樣下去,當心我找人告你!”

張秀娥沒什麽文化,聽到這話,登時從地上蹦起,拿著食指指著餘驚羽,難以置信道:“你怎麽說話的!我可是你奶奶!”

“我可沒有想要殺死自己孫女的奶奶!”

“你果然都記得,你這個魔鬼!”

“是的呢。”餘驚羽皮笑肉不笑。“誰讓你以身作則,教會我如何做一個好人。”

張秀娥氣的臉漲的通紅,看著餘驚羽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低頭喃喃自語,“這都是報應啊!我們老張家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魔鬼來!”

餘驚羽不想繼續下去,說道:“拖到四十八小時之後就可以報警了,現在不如關心關心你的寶貝孫子身在何處吧。”

楊霏躲在花壇後面,茂盛的球狀山茶樹將她嬌小的身影遮掩。驟然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難道餘驚羽真的殺人了?背脊一涼,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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