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夜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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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夜夜

汪泉自婚禮後就沒怎麽跟周南接觸,一來是自己工作確實忙,二來周南已經晉升為老板娘,工作強度低到幾乎沒有,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汪泉吸取教訓,已經不再試圖表達任何關於對方工作生活的觀點,一心一意忙自己的事情。

充實倒也充實,只是每每停下來想想,又不知道是為什麽忙,也不知道曾經並肩作戰的朋友如今怎麽樣。

汪泉也經常聽說閨蜜分裂、朋友反目的戲碼,但她對自己和自己朋友的人品很有信心,她算是很慢熱的人,朋友無一不是經過漫長的時間篩選下來的,大家在真摯中又各自有著體面人的驕傲,即便合不來也做不出鬧得風風雨雨人盡皆知的地步。

然而更時常聽到人說的,是友誼不知不覺漸行漸遠,總有人為此心碎神傷但無可奈何,就像飄在水面的葉子,越用力去夠,離得越遠。這樣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詳,但汪泉也自信地以為自己不會遇上這種事情,最起碼跟周南不會——他們太親密也太了解彼此了,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又有那麽漫長的革命友誼,汪泉實在想象不到他們生分的理由。

她的判斷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對的,在周南這從未暴露的一面出現之前,他們一直是堅定和諧,手牽手風風火火闖九州的,哪怕是學業和事業上的競爭,也從未離間彼此半分,他們是真真切切為彼此歡喜彼此憂。但是人終究有太多面,世上的大部分人,連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更別提他人。汪泉從未見過周南為愛情沈淪的樣子,或許是她的清醒理智用在了太多地方,不可避免地讓愛情蒙上混沌的美好。

偶爾碰面,倆人也默契地揭過不談,秘辛也好,齟齬也好,成年人最擅長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這樣的關系,早就背離汪泉對摯友錚錚的認知。

說到底,還是她太天真。

除了跟周南疏遠了,汪泉的日子又恢覆以往的古井無波,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為工作做準備,朋友不多也不少,偶爾一起聚個餐,大概兩周去一次萍姨那邊吃飯。

她和沈月渠,倒是跟一般情侶不太一樣,他們都太忙,沈月渠還時常天南海北地飛,最近一段時間回美國非常頻繁,有時候汪泉休息在家他試圖趕回來,都被她制止,又不是做公交車,這麽跑來跑去人都累壞了。

所以他們相見的時間實在不多,見面的頻率也不算高,沈月渠倒是經常給她消息,但是每次汪泉問他在幹嘛,他都是在開會、在應酬、在飛行、在參加活動。汪泉想起第一次在千源見到他邊腳下生風邊看手機的樣子,想象他現在也在一心二用地給自己打字,心裏覺得有趣又暖洋洋。

他再忙碌,也沒忘了自己。

汪泉不知道她算不算獨立,或者是冷血。她也會時常想起周南跟自己的點點滴滴,會哀愁如今的漸行漸遠,但在情緒即將沈溺時又清醒過來,勸慰自己朋友就是和則聚,不和則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如果分開,不一定是誰做錯了,只是人與人的緣分到頭了。

她跟沈月渠的關系也一樣。她不強求黏黏糊糊,分分秒秒的陪伴,更不要穿金帶銀,眾人仰望的上流生活,只要知道那個人是愛著自己的,就是愛情給她的最大力量。甚至她內心隱隱覺得,沈月渠和她相隔萬裏,互相思念,反而比見面癡纏來得更令人安心,那個人走遍世界的各個角落,攪動著商業世界的風雲,在別人眼裏遙不可及的人,心中有我。

就夠了。

沈月渠再一次深夜從機場趕到她家的時候,汪泉因為連日來的繁忙工作早就沈沈入睡,倆人近來都忙得腳不沾地,但沈月渠明顯更具備成功人士精力旺盛的特征,每天可以多線並行,睡眠七八個小時不嫌多,四五個小時也不嫌少,時差和遠距離飛行對他來說家常便飯,頭等艙不過是空中辦公室。

汪泉則不同,她每天雷打不動八小時睡眠,少了一點就能萎靡不振一天,有條件的話還能再睡一兩個小時午覺;極容易有起床氣,最糟糕的時候起床氣維持了一整天,好在她的起床氣就是沈默不語,生人勿近,才沒有影響到工作生活。

光是這一點她就不能躍入精英階層,所以她效率和專註度都很高,必須要把白天僅有的時間都充分利用起來,才能在吃勤苦飯的翻譯這行站到一個不算丟人的位置。

仔細說起來,其實她討厭做的事情更多——遠距離通勤,跟客戶打交道,這也是為什麽她業務能力一流,但仍舊沒有自立門戶,而是茍在語盛的原因,錢少賺一點沒什麽,跟人打交道拉扯斡旋的事情,她毫無興趣。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汪泉開始勤奮工作,她討厭的一切都被她放在第二位考慮,首要的原則就是多賺點錢。沈月渠一開始的冒進讓他對汪泉的性格印象深刻,因此在一起後他不敢胡來,只是謹慎地送一些“正常”情侶交往會送的禮物——這是他讓丁越從千源的青年才俊們那裏打探到的靈感,自己再稍微提高一些檔次,既不至於太奢侈,也不至於太丟他沈月渠的面子,更不會叫汪泉生出他在沒心沒肺給情婦塞禮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感。

但沈月渠還是沒忍住給過她一張卡,只說自己老是在她家蹭吃蹭喝蹭住也該交生活費,這是他們的“家用”,隨汪泉支配。這樣的說辭讓汪泉無法拒絕,她最終收下那張卡息事寧人,但這卡卻是永遠放在床頭抽屜的最深處,她不想去看有多少錢,也沒有時常記在心上,仿佛就在等著有朝一日還給沈月渠,才算功成身退。

她突然開始愛錢,但不愛沈月渠給她的錢,她這輩子只花過父母的錢,大學以後生活費也是靠自己兼職補貼,工作了就更沒有向任何人伸手要過錢,倒不是什麽驕傲不驕傲的事情,只是總有一種,花了別人的錢就不再安心的感覺。

萬一,萬一哪天又要收回去了呢?

沈月渠輕手輕腳進屋,什麽燈也沒有開,行李就丟在玄關,輕輕打開房門走到床邊註視著沈睡的汪泉,她睡覺很乖,像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孩,沒有任何噪音和奇怪的表情,只有腿喜歡亂伸,說是有種在拉筋的感覺,很舒服。因為夜盲,睡覺窗簾也總是不拉嚴,臨近月中,月光又亮又冷,灑在她的床上,襯得她酣睡的面龐更柔和也更純凈。沈月渠幾乎生出一種膜拜的情緒,但隨即又是更深的蹂/躪之欲,一股暖流橫掃全身。

身下是欲求不滿,心裏是滿滿當當。

但他知道汪泉最近很忙,自然不可能半夜擾人清夢,何況……即便打擾了也不一定能得逞,沈月渠雖說已經到了交家用的程度,但實際上在這裏住的日子不多,畢竟他們倆連在一起的時間都不算多。

汪泉的謹慎和克制更是超出了他對一個有過對象、年近三十的女性的想象——她接受接吻和擁抱撫摸,甚至同床共枕,但遲遲沒有讓他做到最後一步。沈月渠不算重欲,但他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理所當然的有欲,可汪泉幾次退縮,他也不再勉強,不論汪泉的理由是什麽,一個投資人最需要的品質就是等待,他有信心等到她打開心門的那一天。

小心翼翼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沈月渠剛輕輕躺上床,汪泉就一個翻身滾到他懷裏,手腳並用抱住他,沈月渠知道她這是醒了,在她耳邊問,“吵到你了?”聲音低沈,落耳濕潤。

汪泉確實是被浴室的水聲驚醒,臥室空氣中還浮動著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味,剛剛在床邊註視她時她就有所察覺,只是困意和莫名的安全感讓她懶得睜開眼。但此刻她仍是搖搖頭,滿足地呼吸沈月渠清爽的味道,感受他經過熱水沖洗更溫暖的身體,躺在沈月渠臂彎的頭更向他靠近,擡唇夠向他的頸間,親吻脖子細膩柔軟的皮膚,最後一口咬在他的喉結。

沈月渠悶哼一聲,看她玩夠了,還仍閉著眼睛似夢似醒,困成這樣還來招惹他,太像一只非要跟主人犯賤的小貓咪,他毫不客氣,翻身壓下猛親,唇舌交纏水聲潤潤,沈月渠仍一手扣著汪泉的肩膀,一手在她身上肆意妄為。汪泉不知是耐不住親吻還是撫摸,時不時淺哼一聲,激得他手下更毫不留情。

沈月渠心疼汪泉,興致再濃也只是抱著人喘息輕蹭,緩了一陣又要下床去衛生間,汪泉早就被攪得睡意全無,此刻還是認命地一手攀著他脖子把人留下,一手柔柔往下面伸去。沈月渠有什麽必要在這方面委屈自己,但此刻簡直像被汪泉下了蠱,她一雙手就叫他滿心感動,感嘆人生如此,夫覆何求。

許久之後塵埃落定,沈月渠心滿意足,緊緊懷抱汪泉,在初冬清冷的夜裏,感受身邊暖融融的幸福,沈沈睡去,不再驚擾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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