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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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正文完）
段鶴青和幾個舍友一起玩到很晚，幾乎是卡著門禁的前一秒鐘進的宿舍樓。
幾個舍友估計是玩累了，躺床上沒多會兒就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段鶴青躺在床上，無比清醒。
將要見面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全身，他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會自動播放起關於閆湫的畫面，一刻不停。
大腦興奮成這樣，怎麽能叫人睡得著呢？
於是他就這樣一直清醒到了太陽升起。
他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
這離他上車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段鶴青微微笑了笑，他穿好衣服後下床去衛生間洗漱，隨後出了門，去操場走幾圈。
清晨微涼的風迎面而來，段鶴青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開始繞跑道一圈圈走著。
他的手揣在兜裏，一下一下地捏著兜裏的東西，心裏想著些什麽。
幾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段鶴青來說，卻長得好像是幾個世紀過去一樣。
特別是高鐵上的那幾個小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過現在就不用那麽煎熬了。
段鶴青想著。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街道，心裏猛地一陣放松，就好像他已經離開這座城市很久了一樣。
可他明明才離開了一個多月啊。
段鶴青站在出站口深呼吸了幾下，把現在飛奔去閆湫家的強烈欲望壓下去後，才拿出手機，叫了輛車。
他準備去買束花，給閆湫個小驚喜。
那花店和閆湫的面館在一條街上，老板是個善良又熱情的大姐，他以前經常去那邊打零工賺錢。
出租車來得很快，托這會兒路上的車沒多少的福，段鶴青很快就到了地方。
他付好錢下了出租，走進了花店。
老板原本是坐在收銀臺後玩著手機的，一見到段鶴青進來，立馬放下手機，笑著朝段鶴青走來。
“喲，小段來啦？想買點啥？”老板說。
“我想買束玫瑰。”段鶴青說。
“我找找。”老板轉身去架子上所剩不多的花束中尋找。
“嘶…小段，其他顏色的玫瑰都買完了，你看這個黃玫瑰怎麽樣？”
“我看看。”段鶴青看了看那束玫瑰，花開得正旺。
他只知道玫瑰一般可以來送戀人，至於各色玫瑰的花語分別是什麽，他不清楚，但他也知道那束玫瑰開得很好，很美。
他點點頭，說：“行。”
“好嘞，這束玫瑰一般是賣125的，給你便宜一點，一百二拿去。”老板說。
“嗯，謝謝蘭姐。”段鶴青拿出手機付錢，接過那束玫瑰。
“跟我謝什麽啊。”老板笑著擺擺手，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神色一變，“對了小段，你之前是在那邊面館打工吧？”
段鶴青見老板這般神色變化，心裏有些不安：“對，怎麽了？”
“嗨，就那面館的老板嘛，好像是生病了，看著人一天比一天虛弱，後面幹脆就關門了。”老板嘆了口氣。
“啊？”段鶴青有些懵。
“他也不跟我們來往，具體怎麽了也不知道。”老板頓了頓，“你要跟他熟的話，去看看他吧。”
“好，謝謝蘭姐。”段鶴青聲音顫抖著，抱著花向閆湫家飛奔去了。
老板看著段鶴青飛奔而去的背影，搖搖頭，輕聲道：“但願沒事吧。”
段鶴青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麽快過，他急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閆湫到底怎麽了的答案。
可當他跑到閆湫家門口時，他忽然不敢去問了。
他怕他得到的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先前那一腔熱血忽然就不見了蹤影，被忽視的那些感覺又回到了身體裏，段鶴青蹲在墻邊，平覆著呼吸，但身體卻一直在抖。
他害怕了。
——
興許是因為自己的事終於要不用了，閆湫昨晚睡得出奇的好，甚至一覺睡到了今天下午。
他起床洗漱了一番，看著鏡子裏消瘦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真醜。”他吐槽道。
閆湫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於是進了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條吃。
可沒吃幾口，他就沖進廁所，對著馬桶好一通吐。
吐到最後，都吐出血了。
吐完後，閆湫脫力地靠在馬桶邊上，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讓胃裏空著才能舒服一點，但不過，今天比起之前確實狀態要好些。
他這麽想著。
緩了片刻，閆湫扶著馬桶邊起身，起身出了衛生間，將碗筷洗了。
做完這些後，閆湫徹底不想動了，不，是沒什麽力氣再動了。
他窩在沙發裏休息，困意漸漸襲來，竟然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外面已經完全黑了，屋子裏沒開燈，也是漆黑一片。
閆湫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突然一陣眩暈，扶著沙發緩了好一會兒才好。
他嘆了口氣，走去開燈，又拉上窗簾，最後將視線落在那快滿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裏堆滿了揉成團的廢紙，那都是他的遺言廢稿。
他有些無語地搖搖頭，將垃圾袋拿出，換好鞋準備開門下樓丟垃圾。
可閆湫剛推開門，就看到了蹲在墻邊的段鶴青。
“……段鶴青？”他有些震驚。
段鶴青被閆湫突然出聲嚇了一跳，他摸摸鼻子，笑笑：“湫哥……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算了，陪我下樓丟垃圾嗎？”閆湫問。
“嗯嗯。”段鶴青轉身拿出藏在身後的那束玫瑰，遞給閆湫，“送你的。”
“謝謝。”閆湫挑了挑眉，接過花後放到玄關的櫃子上，“沒想到你還會給我買花。”
“嘿嘿。”段鶴青笑笑。
“走了。”閆湫拍拍他。
丟完垃圾後，兩人肩並肩地走在路上，段鶴青的手摟著閆湫的腰，他能感受到閆湫瘦了許多。
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上最柔軟的地方咬了一口。
明明他才離開了一個多月，閆湫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呢？
“湫哥。”他叫了閆湫一聲。
“怎麽了？”閆湫問。
“……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麽了？”段鶴青鼓足勇氣問道。
閆湫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開口道：“回去跟你講。”
回到閆湫家，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氣氛有些沈重。
“所以，你是為了不讓我關心你的事才不告訴我你胃癌覆發了？”段鶴青的聲音有些抖。
“對。”閆湫點點頭。
“對你個大頭鬼啊對！”段鶴青的眼眶倏地一下紅了，“你那麽在意我幹什麽啊！你自己的身體就不重要了嗎？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你是想把自己作死嗎？”
“我理解你想讓我好好體驗正常的大學生活，但你也不至於一點消息都不告訴我啊……”
段鶴青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裏帶著些委屈。
閆湫上前抱住段鶴青，手在他背上一下下地搓著，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不對……”
段鶴青把臉埋在閆湫的肩窩裏，喃喃道：“你知道我這段時間被瞞得多難受嗎？問誰都得不到一個答案，只能看著你身體一天天垮了在那邊默默心疼。”
他吸吸鼻子，又道：“我再怎麽說也是你對象，有什麽事咱倆一起承擔，你一個人扛下來算什麽啊，把不把我放在眼裏。”
閆湫聽著段鶴青的控訴一陣心疼，他揉揉段鶴青頭發，輕聲道：“我考慮不周，下次不這樣了。”
段鶴青聽到這句話又急了，他擡頭盯著閆湫的眼睛：“你還想有下次？”
“沒下次了沒下次了。”閆湫連忙給段鶴青順毛。
“這還差不多。”段鶴青悶悶道。
“嗯。”閆湫捏捏段鶴青的臉，“餓了嗎？給你煮面條。”
“我怎麽敢讓您這個病人給我弄？我自己煮吧。”段鶴青起身，去廚房了。
閆湫見段鶴青看不到自己這邊了，松了口氣，剛剛裝出來的健康樣子全然不見了，他扶著沙發起身，去臥室把一些東西拿了出來。
就在他準備出臥室時，眼前忽然一黑，腿軟了下，倒在了床邊。
閆湫這一摔弄出的聲音不小，原本在廚房的段鶴青聽到這聲音立馬關火飛奔向臥室。
閆湫扶著床想站起來，但全身沒勁，腿一軟又要跪下去。
不過這次迎接他的不是硬而涼的地板，而是溫暖的懷抱。
段鶴青把他抱在了懷裏。
“湫哥？你怎麽了湫哥！”段鶴青慌了。
“沒事，你扶我起來。”閆湫拍拍段鶴青。
“你不告訴我你怎麽了我就不扶。”段鶴青說。
“那就不扶吧，我也懶得動了。”閆湫嘆了口氣。
他覺得現在全身都疼，鉆心的疼。
疼得他想蜷起來。
“是胃癌的癥狀嗎？你的藥呢？我給你拿過來你吃點？”段鶴青四處掃視著臥室。
“沒用了。”閆湫輕聲道。
“什麽？”段鶴青楞了，“沒用了？怎麽可能沒用了？”
“治不好了，晚期了。”閆湫閉上眼。
“晚期？你又騙我！”段鶴青有些生氣，“你剛才跟我說你只是胃癌覆發，早期的，是能治好的，你現在又跟我說你晚期了治不好了？你當我是誰啊，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啊。”
“我不想讓你擔心。”閆湫擡手摸摸段鶴青的眉心，“別生氣了，再皺眉皺紋都要出來了。”
他這舉動生生把段鶴青準備說的話給逼了回去。
“行吧，不生氣了。”段鶴青說。
閆湫輕輕嘆了口氣：“不生氣就好，陪我聊聊天吧。”
段鶴青答應了。
閆湫這個“聊天”其實並不能算是聊天，因為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是他在絮絮叨叨地跟段鶴青將他以前的事情，講了很多很多。
但閆湫越講，段鶴青的心裏就越不安，就好像閆湫快走了一樣。
他搖搖頭，想把這個荒誕的想法搖出去。
他的湫哥不會這麽早死的，他們還有很多事沒做。
可不管段鶴青怎麽想把這個想法拋出去，這個想法就是賴著不走，而且還隨著閆湫的講述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段鶴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紅的眼眶，反正當他回過神時，臉上早就布滿淚水。
閆湫的臉上也有淚，不知道是他自己哭的還是自己臉上的淚滴了下去。
應該是自己的淚滴上去了吧，他的湫哥那麽堅強，應該是不會為這點小事哭的。
閆湫的講述還在繼續，不過聲音已經越來越輕，每句話之間的間隔也越來越久。
段鶴青能感覺到懷裏的人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死死抱住對方，哭著說：
“你能不能別走，我們還有那麽多事情沒做。我費盡心思給你計劃生日流程，我還買了十月一去看海的票，你走了，我生日給誰過啊，我跟誰去看海啊。”
“你為什麽要瞞我，你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嗎？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啊，你憑什麽……”
他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啊段鶴青，是我太自私了，是我的錯……”
閆湫不住地道歉，眼角也不斷有淚劃出。
與夢境別無二致的場景出現，段鶴青楞住了。
只不過這次，他聽清了閆湫的話。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一定跟你去看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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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鶴青和幾個舍友一起玩到很晚，幾乎是卡著門禁的前一秒鐘進的宿舍樓。
幾個舍友估計是玩累了，躺床上沒多會兒就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段鶴青躺在床上，無比清醒。
將要見面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全身，他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會自動播放起關於閆湫的畫面，一刻不停。
大腦興奮成這樣，怎麽能叫人睡得著呢？
於是他就這樣一直清醒到了太陽升起。
他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
這離他上車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段鶴青微微笑了笑，他穿好衣服後下床去衛生間洗漱，隨後出了門，去操場走幾圈。
清晨微涼的風迎面而來，段鶴青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開始繞跑道一圈圈走著。
他的手揣在兜裏，一下一下地捏著兜裏的東西，心裏想著些什麽。
幾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段鶴青來說，卻長得好像是幾個世紀過去一樣。
特別是高鐵上的那幾個小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過現在就不用那麽煎熬了。
段鶴青想著。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街道，心裏猛地一陣放松，就好像他已經離開這座城市很久了一樣。
可他明明才離開了一個多月啊。
段鶴青站在出站口深呼吸了幾下，把現在飛奔去閆湫家的強烈欲望壓下去後，才拿出手機，叫了輛車。
他準備去買束花，給閆湫個小驚喜。
那花店和閆湫的面館在一條街上，老板是個善良又熱情的大姐，他以前經常去那邊打零工賺錢。
出租車來得很快，托這會兒路上的車沒多少的福，段鶴青很快就到了地方。
他付好錢下了出租，走進了花店。
老板原本是坐在收銀臺後玩著手機的，一見到段鶴青進來，立馬放下手機，笑著朝段鶴青走來。
“喲，小段來啦？想買點啥？”老板說。
“我想買束玫瑰。”段鶴青說。
“我找找。”老板轉身去架子上所剩不多的花束中尋找。
“嘶…小段，其他顏色的玫瑰都買完了，你看這個黃玫瑰怎麽樣？”
“我看看。”段鶴青看了看那束玫瑰，花開得正旺。
他只知道玫瑰一般可以來送戀人，至於各色玫瑰的花語分別是什麽，他不清楚，但他也知道那束玫瑰開得很好，很美。
他點點頭，說：“行。”
“好嘞，這束玫瑰一般是賣125的，給你便宜一點，一百二拿去。”老板說。
“嗯，謝謝蘭姐。”段鶴青拿出手機付錢，接過那束玫瑰。
“跟我謝什麽啊。”老板笑著擺擺手，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神色一變，“對了小段，你之前是在那邊面館打工吧？”
段鶴青見老板這般神色變化，心裏有些不安：“對，怎麽了？”
“嗨，就那面館的老板嘛，好像是生病了，看著人一天比一天虛弱，後面幹脆就關門了。”老板嘆了口氣。
“啊？”段鶴青有些懵。
“他也不跟我們來往，具體怎麽了也不知道。”老板頓了頓，“你要跟他熟的話，去看看他吧。”
“好，謝謝蘭姐。”段鶴青聲音顫抖著，抱著花向閆湫家飛奔去了。
老板看著段鶴青飛奔而去的背影，搖搖頭，輕聲道：“但願沒事吧。”
段鶴青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麽快過，他急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閆湫到底怎麽了的答案。
可當他跑到閆湫家門口時，他忽然不敢去問了。
他怕他得到的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先前那一腔熱血忽然就不見了蹤影，被忽視的那些感覺又回到了身體裏，段鶴青蹲在墻邊，平覆著呼吸，但身體卻一直在抖。
他害怕了。
——
興許是因為自己的事終於要不用了，閆湫昨晚睡得出奇的好，甚至一覺睡到了今天下午。
他起床洗漱了一番，看著鏡子裏消瘦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真醜。”他吐槽道。
閆湫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於是進了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條吃。
可沒吃幾口，他就沖進廁所，對著馬桶好一通吐。
吐到最後，都吐出血了。
吐完後，閆湫脫力地靠在馬桶邊上，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讓胃裏空著才能舒服一點，但不過，今天比起之前確實狀態要好些。
他這麽想著。
緩了片刻，閆湫扶著馬桶邊起身，起身出了衛生間，將碗筷洗了。
做完這些後，閆湫徹底不想動了，不，是沒什麽力氣再動了。
他窩在沙發裏休息，困意漸漸襲來，竟然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外面已經完全黑了，屋子裏沒開燈，也是漆黑一片。
閆湫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突然一陣眩暈，扶著沙發緩了好一會兒才好。
他嘆了口氣，走去開燈，又拉上窗簾，最後將視線落在那快滿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裏堆滿了揉成團的廢紙，那都是他的遺言廢稿。
他有些無語地搖搖頭，將垃圾袋拿出，換好鞋準備開門下樓丟垃圾。
可閆湫剛推開門，就看到了蹲在墻邊的段鶴青。
“……段鶴青？”他有些震驚。
段鶴青被閆湫突然出聲嚇了一跳，他摸摸鼻子，笑笑：“湫哥……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算了，陪我下樓丟垃圾嗎？”閆湫問。
“嗯嗯。”段鶴青轉身拿出藏在身後的那束玫瑰，遞給閆湫，“送你的。”
“謝謝。”閆湫挑了挑眉，接過花後放到玄關的櫃子上，“沒想到你還會給我買花。”
“嘿嘿。”段鶴青笑笑。
“走了。”閆湫拍拍他。
丟完垃圾後，兩人肩並肩地走在路上，段鶴青的手摟著閆湫的腰，他能感受到閆湫瘦了許多。
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上最柔軟的地方咬了一口。
明明他才離開了一個多月，閆湫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呢？
“湫哥。”他叫了閆湫一聲。
“怎麽了？”閆湫問。
“……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麽了？”段鶴青鼓足勇氣問道。
閆湫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開口道：“回去跟你講。”
回到閆湫家，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氣氛有些沈重。
“所以，你是為了不讓我關心你的事才不告訴我你胃癌覆發了？”段鶴青的聲音有些抖。
“對。”閆湫點點頭。
“對你個大頭鬼啊對！”段鶴青的眼眶倏地一下紅了，“你那麽在意我幹什麽啊！你自己的身體就不重要了嗎？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你是想把自己作死嗎？”
“我理解你想讓我好好體驗正常的大學生活，但你也不至於一點消息都不告訴我啊……”
段鶴青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裏帶著些委屈。
閆湫上前抱住段鶴青，手在他背上一下下地搓著，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不對……”
段鶴青把臉埋在閆湫的肩窩裏，喃喃道：“你知道我這段時間被瞞得多難受嗎？問誰都得不到一個答案，只能看著你身體一天天垮了在那邊默默心疼。”
他吸吸鼻子，又道：“我再怎麽說也是你對象，有什麽事咱倆一起承擔，你一個人扛下來算什麽啊，把不把我放在眼裏。”
閆湫聽著段鶴青的控訴一陣心疼，他揉揉段鶴青頭發，輕聲道：“我考慮不周，下次不這樣了。”
段鶴青聽到這句話又急了，他擡頭盯著閆湫的眼睛：“你還想有下次？”
“沒下次了沒下次了。”閆湫連忙給段鶴青順毛。
“這還差不多。”段鶴青悶悶道。
“嗯。”閆湫捏捏段鶴青的臉，“餓了嗎？給你煮面條。”
“我怎麽敢讓您這個病人給我弄？我自己煮吧。”段鶴青起身，去廚房了。
閆湫見段鶴青看不到自己這邊了，松了口氣，剛剛裝出來的健康樣子全然不見了，他扶著沙發起身，去臥室把一些東西拿了出來。
就在他準備出臥室時，眼前忽然一黑，腿軟了下，倒在了床邊。
閆湫這一摔弄出的聲音不小，原本在廚房的段鶴青聽到這聲音立馬關火飛奔向臥室。
閆湫扶著床想站起來，但全身沒勁，腿一軟又要跪下去。
不過這次迎接他的不是硬而涼的地板，而是溫暖的懷抱。
段鶴青把他抱在了懷裏。
“湫哥？你怎麽了湫哥！”段鶴青慌了。
“沒事，你扶我起來。”閆湫拍拍段鶴青。
“你不告訴我你怎麽了我就不扶。”段鶴青說。
“那就不扶吧，我也懶得動了。”閆湫嘆了口氣。
他覺得現在全身都疼，鉆心的疼。
疼得他想蜷起來。
“是胃癌的癥狀嗎？你的藥呢？我給你拿過來你吃點？”段鶴青四處掃視著臥室。
“沒用了。”閆湫輕聲道。
“什麽？”段鶴青楞了，“沒用了？怎麽可能沒用了？”
“治不好了，晚期了。”閆湫閉上眼。
“晚期？你又騙我！”段鶴青有些生氣，“你剛才跟我說你只是胃癌覆發，早期的，是能治好的，你現在又跟我說你晚期了治不好了？你當我是誰啊，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啊。”
“我不想讓你擔心。”閆湫擡手摸摸段鶴青的眉心，“別生氣了，再皺眉皺紋都要出來了。”
他這舉動生生把段鶴青準備說的話給逼了回去。
“行吧，不生氣了。”段鶴青說。
閆湫輕輕嘆了口氣：“不生氣就好，陪我聊聊天吧。”
段鶴青答應了。
閆湫這個“聊天”其實並不能算是聊天，因為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是他在絮絮叨叨地跟段鶴青將他以前的事情，講了很多很多。
但閆湫越講，段鶴青的心裏就越不安，就好像閆湫快走了一樣。
他搖搖頭，想把這個荒誕的想法搖出去。
他的湫哥不會這麽早死的，他們還有很多事沒做。
可不管段鶴青怎麽想把這個想法拋出去，這個想法就是賴著不走，而且還隨著閆湫的講述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段鶴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紅的眼眶，反正當他回過神時，臉上早就布滿淚水。
閆湫的臉上也有淚，不知道是他自己哭的還是自己臉上的淚滴了下去。
應該是自己的淚滴上去了吧，他的湫哥那麽堅強，應該是不會為這點小事哭的。
閆湫的講述還在繼續，不過聲音已經越來越輕，每句話之間的間隔也越來越久。
段鶴青能感覺到懷裏的人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死死抱住對方，哭著說：
“你能不能別走，我們還有那麽多事情沒做。我費盡心思給你計劃生日流程，我還買了十月一去看海的票，你走了，我生日給誰過啊，我跟誰去看海啊。”
“你為什麽要瞞我，你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嗎？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啊，你憑什麽……”
他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啊段鶴青，是我太自私了，是我的錯……”
閆湫不住地道歉，眼角也不斷有淚劃出。
與夢境別無二致的場景出現，段鶴青楞住了。
只不過這次，他聽清了閆湫的話。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一定跟你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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