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段鶴青看著懷裏人帶血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失神。

墻上的掛鐘在這時響了一聲，十二點了。

閆湫死在了他二十六歲生日這天。

段鶴青擦擦臉上的淚，然後把閆湫臉上的淚痕和血痕擦幹凈，隨後從兜裏掏出他自己做的銀素圈戒指，給自己和閆湫帶上了。

他低頭吻了下閆湫的唇，輕聲道：“生日快樂，湫哥。”

——

往後的幾天，段鶴青都失神得厲害，往往都要別人叫他好幾聲他才有反應。

等他再恢覆到原來的狀態時，閆湫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盒子，被他裝在包裏，捧在手上，坐在去往那個看海的小城的高鐵上。

段鶴青也是通過閆湫瀕死時絮絮叨叨的那一番話知道了那座小城是他母親的故鄉，他在母親的墓地旁給自己買了塊地，為了死後葬在母親身邊。

那時候的閆湫是以什麽心情給自己買下的這塊地呢？

段鶴青試著去想象了下，但感到的，卻是滿滿的心疼。

他的眼眶有些酸澀，但並沒有眼淚流出。

也許他的眼淚已經在閆湫死的那晚流完了吧。

——

夕陽漸漸下沈，霞光灑落在段鶴青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

帶著些鹹味的海風吹動他的頭發，他看了看懷裏的骨灰盒，眼眸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勾唇笑了笑，聲音有些暗啞：“湫哥，海邊的晚霞，真美啊。”

“只是，沒法和你一起親眼見證了。”

段鶴青垂下的腳輕輕晃了晃，有瞬間居然想跳下去一死了之。

他低頭看了眼下面堆積的石塊，打消了這個想法。

從這裏跳下去估計不是淹死的，是摔死的。

這種死法可不美觀，段鶴青可不想在下面遇到閆湫的時候自己渾身血淋淋的。

再說了，他還答應了閆湫要長命百歲呢。

——

段鶴青看著眼前的兩個墓碑，心裏有些酸澀。

他站在閆湫媽媽的墓碑前認真介紹了下自己，然後坐在閆湫的墓碑旁，輕聲跟他講著話。

“湫哥，我去看海了，帶著你的骨灰盒一起。”

“海邊的晚霞真美啊，但是沒能和你一起看，有些遺憾。”

“你應該能看見吧？如果看不見也沒事，下輩子一起去看，不是你說的下輩子跟我去看海的嗎？”

……

段鶴青在墓園呆了很久，直到太陽快落山了才離開。

臨走前，他朝閆湫的墓碑說：

“我回去就退學了，然後去經營你那個面館，這個學不上也罷。你要想罵我的話，今晚來夢裏找我吧。”

——

段鶴青也不知道閆湫有沒有來夢裏找自己，應該是來了吧，只不過他不記得了。

他還是辦了退學手續，回到家鄉獨自一人經營閆湫的小面館。

各種面的配方閆湫都寫在了廚房墻上不知何時掛上的小白板上，寫得很細致。

段鶴青也是後來才發現小白板的背面也被閆湫寫了字，那是給他的留言。

“當你看到這段留言時，我應該已經走了，並且你應該也準備接手我的面館。

配方我都寫在正面了，麻煩幫我好好經營它。

如果覺得太累，就把面館關了吧，但請不要把它轉讓走。

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像我一樣，把自己弄成那樣。

我愛你。

閆湫留。”

段鶴青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可當他看完這段留言時，卻還是泣不成聲。

“湫哥，我想你了。”

他哭著喃喃。

——

自從段鶴青接手閆湫的面館，面館的生意就一直很好，和閆湫還在的時候差不多。

吳池看著段鶴青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想幫段鶴青找幾個服務生，但都被段鶴青拒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好像在執著地效仿閆湫經營面館時的習慣。

漸漸地，他越來越像閆湫了。

——

往後每個的十月一，段鶴青都會去那座小城看海，去墓園看望閆湫和閆湫母親的墓碑，再坐到閆湫墓碑旁跟他聊聊這一年的新奇事，一直到太陽落山才離開。

年年如此，從未變過。

——

段鶴青很幸運地活到了八十歲，臨終前，他又想起了年少時和閆湫的那段時光。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安詳地去了。

閆湫的死，確實如他自己所說成為了段鶴青此生最大的噩夢。

而那年他和閆湫度過的短短四個月的時光，也成為了段鶴青此生最刻骨銘心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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