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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與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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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與沈睡

雖然眾人不認識蘭塔,但是經常主持祝禱儀式的司祭大人可以說無人不知。

加上司祭大人難得蒞臨集市,附近店鋪裏的人聽到了風聲全都跑出來,希望能沾上一點點從那華麗袍角上掉下的神眷。

於是這時,半個集市的人全部聚集在了這個路口。

聽見了司祭的稱呼,所有圍觀的人紛紛伸長了脖子。

是那個祝禱儀式上從來不露面、也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出現過的、連名字都不為人知的主禱者大人?

今天的集市聖光普照!

但埃德蒙顯然整個人像是被雷劈成兩半,從臉色到舌頭焦黑成了煤渣。

這人是主禱者大人?!

他剛才用鞭子抽的、調戲的、強取豪奪的,是,是主禱者……

司祭剛才在古舊書店裏,絲毫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看到埃德蒙一臉土色有些奇怪:“埃德蒙?你怎麽不向主禱者大人行禮?”

“司祭。”

蘭塔似笑非笑地說:“這位就是你推薦的補缺的人?”

針對那個空缺的侍者位置,這兩天高品級侍者們之間暗流湧動,紛紛急著向神殿推薦人選,好占據那個名額。

因為和卡列加城主的交情,自埃德蒙入學前司祭就對他格外關照,現在更是推薦他填補那個名額。

“是的,大人。”司祭疑惑,蘭塔以前從來不管這些,怎麽突然過問。

蘭塔站起來,埃德蒙這才發現他雖然瘦,但個子很高,他不得不仰視他。

“這個人,女神說不喜歡。”

蘭塔把琴拴回腰間,微風吹起他的銀發與衣袍,同樣銀色的睫毛半掩淡青色眼眸。他看上去崇高而不容侵犯。

對著這樣的人,加上主禱者的身份,沒人敢指摘他剛才的話是否有違背【不可妄議神】的教義之嫌。

蘭塔回頭,轉瞬變成了以往笑瞇瞇的樣子,朝希緹亞招了招手:“走吧,第三席,我們去祝禱。”

周圍的人因蘭塔對希緹亞的稱呼,又是一片震驚。

他們默不作聲,虔誠地目睹一身銀白像是隨時要飄走的主禱者,以及長發在陽光下閃爍耀眼光澤的少女離開。

“等等,我……”埃德蒙蒼白著臉還想說什麽,然而他們已經走遠了。

……

剛離開集市,蘭塔的臉立刻臭了起來。

一段路的時間,希緹亞也將事情猜了個大概。貴族們當街強搶民男民女,無論在哪裏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就連她的前世,也曾在代價失常時被不知名的貴族擄走肆意玩弄。

於是引發了【性/欲】的新代價。

後來她當然報仇了,用那貴族全家的性命。造就一個瘋狂的魔女的過程中,沒有一個受害者無辜。

只要一想到那滿是黑暗與血腥的過往,她就不寒而栗。與這相比,後來被抓到神殿受刑關押的日子,都算得上平穩安全。

她搖搖頭,轉頭看蘭塔,連亞爾林都能感覺到他此時心情不甚美妙,乖乖蹲在希緹亞肩上不去惹他。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吧?埃德蒙應該沒能把你怎麽樣吧?”

蘭塔立刻回嘴:“誰說的?我簡直是吃了大虧了!”

希緹亞一驚:“他怎麽你了?打到你了還是摸你哪了?”

蘭塔突然停下步子,希緹亞不明就裏跟著停下,就見他幽幽開口:“他害得我以後都沒辦法在那個集市,不,整個聖希倫主城賺錢了!!”

希緹亞嘴角一抽。

蘭塔繼續罵罵咧咧:“司祭那個蠢貨,大庭廣眾之下叫我,這下子整個主城的人都知道神殿的主禱者是一個銀色頭發、險些被貴族少爺當成兔子的吟游詩人!我現在隨便去主城的一個路口唱歌別人都會以為是主禱者大人大發慈悲當街免費祝禱!”

希緹亞扶額,所以關鍵還是錢的問題。

“那你剛才臨走,讓埃德蒙賠錢不就行了?”

蘭塔一扭頭,瞪大了眼睛。

希緹亞一楞,以為他是像平常人一樣在意面子問題。

“對哦!”蘭塔扼腕,“我剛才給忘了!”

希緹亞繼續扶額,就不該高看他……

不過有個問題她很在意:“你不是已經被架空了嗎?為什麽司祭看起來那麽怕你?”

雖然沒怎麽表現出來,但希緹亞還是感覺到,無論是在第三輪選拔,還是剛才,司祭都盡可能避著蘭塔。

蘭塔似乎沒想到這個問題,表情又變得一貫高深莫測:“哦……新任侍者們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也不太有人提起。不過高品級侍者們倒是都很清楚。”

希緹亞不解:“清楚什麽?”

“榮光時代初期,也就是三十年前,大神官墨伊斯突然任職,但是在天災時代支撐和整合起生命之神神殿,帶領教廷與大陸步入榮光時代的,是上一任大神官。”蘭塔微笑,“也就是我。”

希緹亞睜大眼睛。

蘭塔絲毫不意外她的驚訝,攤了攤手:“所以,教皇啊司祭啊那一代侍者,聽我的故事比聽墨伊斯的多,怕我什麽的也不奇怪。何況他還對我處處提防呢。笑死,我只想退休卸任,誰還有精力奪他的權力。”

希緹亞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那你為什麽不卸任?”

說起這個,蘭塔一聳肩:“墨伊斯不讓。”

希緹亞眨眨眼。

“當然咯,我也知道我還不能卸任。”蘭塔笑了笑,像是不想多說,轉了話題,“你認識那個少爺?”

希緹亞點頭,簡單介紹了他們認識的原委。蘭塔若有所思:“這樣啊……我上次被人這麽用鞭子抽,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希緹亞一楞:“你被鞭子抽過?”

他不是上任大神官嗎?誰敢抽他?

蘭塔笑了:“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還不會魔法的時候,以吟游詩人的身份在大□□處旅行。結果不小心被奴隸商人抓了,有幾個貴族要搶我回去做奴隸。”

說著,他臉上非但沒有憤怒,反而湧上幾分追憶:“那個時候,有人救了我,教訓了那幾個貴族,把我從商人手裏贖了出來。”

希緹亞持續驚訝地聽著。腦海裏第一個反應——看來蘭塔那個時候就長得很好看。

第二個反應:他還不會魔法的時候……該是多久之前啊!

第三個反應:“你……是在懷念那個人嗎?”

蘭塔驚訝地望著希緹亞,她紫琉璃一樣純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似懵懂,但卻能看穿人心。

蘭塔失笑:“是的,我是在懷念。那個人……我很久沒能見到她了。”

希緹亞點點頭,安慰地拍了拍他。

雖然有些感傷,但她看得出蘭塔此時並不需要話語安慰。

蘭塔似乎懂得了她的想法,讚許地笑了兩聲,一指前方:“好啦,說了這麽多,目的地也到了。”

不知不覺,他們早已遠離了集市與寬敞的大路。周圍繁花似錦,綠樹濃蔭,各式各樣的植物茂盛生張在幾人寬的小路兩旁。而小路盡頭,蘭塔推開爬滿了薔薇花的庭院大門。

希緹亞驚訝地看著周圍。她從未聽說主城中還有這樣一個地方,繽紛而絢麗,旺盛的生命力伴隨清新的氣味從四面八方滿溢,環繞在他們周圍。

“這是我家。”蘭塔回頭朝她招手,“進來吧。”

希緹亞如夢方醒,快步追了上去:“原來你不住在神殿裏?”

“閑人的特權。”蘭塔聳肩。

庭院裏也如外面一樣,稱得上是花草的天堂。而且從植物種類來看,與侍者對花卉一貫的偏好不同,蘭塔喜歡各式各樣的奇珍異草,他的花園簡直就是珍奇植物的收藏室。

庭院中央是一幢不大不小的別墅。裏面植物不多,但看布置,依舊像是個藏品繁多的收藏室。其中數量格外多的是墻上的樹葉以及櫃子裏的藏書。

但他們依舊沒在屋子裏停留。蘭塔帶希緹亞徑直穿過了房子,原來屋子後面還有個透明花房。

一走進去,希緹亞立刻意識到這裏與外面的不同。

這裏的植物所擁有的已經不僅僅是生命力,還有神力。

花房中央的潔白臺子上,淡色花朵簇擁著一尊手握高度的神像。

“就是這裏。”蘭塔站到神像邊,朝希緹亞指了指前面的空地。

希緹亞已經驚嘆了很久,但不介意再說給主人聽一次:“你這裏好特別!”

蘭塔得意地笑了笑:“是吧,但艾澤維爾總說我鋪張浪費花裏胡哨。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生命。”

只是打量了幾眼,希緹亞就明白蘭塔為什麽那麽窮了——大概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孤本以及奇花異草上。

他們盡頭的目的終究是進行祝禱。耽擱了這麽久,蘭塔也不再節外生枝,指引希緹亞閉上眼睛,跪坐在神像前。

換過弦的琴彈撥出靈動的旋律,空靈的嗓音詠唱神語——希緹亞想,詠唱大概是吟游詩人特有的祝禱方式。

思緒沈入了悠揚的神語,漸漸陷入安眠……

一雙手從背後伸來,穩穩地將陷入沈睡的希緹亞抱了起來。

墨伊斯看看懷中的希緹亞,確認她只是睡著了,放下心來,讓她的頭舒服地在他肩上靠著,才看向蘭塔。

蘭塔呼出一口氣,隨性地原地坐下——原本在他腳邊的巨大葉片竟然活動起來,扮作舒舒服服的軟椅。

“吸收力量不是個容易的過程,她大概會睡上一陣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蘭塔隨意地坐在葉子上,把琴往腿上一放。

墨伊斯點頭:“你還好嗎?”

蘭塔笑了笑:“還行。就是有點想吐。不過,一想到很長時間內你無法讓我起來工作,我就很愉快。”

墨伊斯看花房裏的花:“我不覺得陷入毫無知覺的沈睡有什麽愉快。”

“你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蘭塔又呼了一口氣,笑說:“好吧,神明的力量的確比我想象的要難以承受——就算那是生命的力量。不過這種話我還是說給艾澤維爾聽吧。在你面前,我可沒有資格。”

墨伊斯沒有回答,蘭塔接著問:“對了,一半在我這裏,那另一半呢?”

墨伊斯看向希緹亞:“被她封印在自己體內。”

“這樣啊。”蘭塔點頭,“我也加註了一層封印。她應該不會立刻意識到另一半神力的存在。”

墨伊斯點頭,抱著希緹亞轉身走向花房門口。

與此同時,蘭塔周圍的葉片再度活動起來,花朵與葉子一同將他的身形遮掩。

“我要睡了,接下來的事我可就不管了,墨伊斯。”

墨伊斯回頭,看向花葉叢中已經閉上眼睛的蘭塔,“嗯”了一聲,替他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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