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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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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

海浪打上我的腳背,嚇得我連忙往後退。光顧著回憶卻沒有發現潮水漸漸漲了上來,向我張開血盆大口。其實小時候還沒有這麽討厭和害怕潮濕的感覺,可能是從那場雨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在暴雨中湮沒、消散,一發不可收拾,以致留下了另一道疤痕。我向遠處的海崖走去,陷入了另一段回憶之中。

那個夜晚後的生活好像變得明朗起來,我有了想亦步亦趨追求的目標,生活也算有了些盼頭。只是後來下了一場暴雨,世界的暴雨,也是我心中的暴雨。

那是一個稀松平常的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後班主任叫我去辦公室談話。我把清好的書包丟給他,讓他先走並把我的書包帶回去——因為不想見到母親,我有時會去他家寫完作業才回家。

天空中的烏雲越積越多,等我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時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好像整個世界都被密集的雨絲染成了白色。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的傘放在書包裏了。沒辦法,我只好在教室裏又坐了半個小時,確保全校人都離開後才飛奔著從學校後門回家。可沒想到剛來過第一個路口就撞進了一個懷抱。我茫然的擡起頭,看見他的瞳孔迅速放大後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臉。他挑了下眉,在我耳邊打了兩個響指後撥通了沈以誠的電話。

“以誠,我發現他的秘密了喲。”

雨聲明明那麽大,可這句話卻清晰地刻進了我的腦子裏,以致聽覺神經被壓迫,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心臟狠狠地縮緊,強迫著眼淚從眼眶中流出,壓迫著血管中的細胞發出痛苦的□□。寒意傳遍了四肢百骸,使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將另一把傘打開,塞到我手中,再消失在雨幕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漸漸恢覆知覺,耳邊的雨聲再次變得清晰起來,而痛意也傳遍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我丟掉了傘,自顧自的在雨裏奔跑,像困獸一樣橫沖直撞,沒有目的。嘴裏發出不明的“啊,啊”的叫聲,真的變成了困在大雨滂沱的天地間的一只野獸。

後來可能是累了吧,自己晃蕩回了家,憑著最後一絲求生本能洗了澡,倒在床上睡著了。再後來我發了幾天燒,因為沒人照顧,只能等病毒一點一點得被細胞殺死。可惜我沒有被病毒殺死,還是命硬。然後就又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唯一慶幸的是他沒有把這件事宣揚出去,我還能過上以前那種平平淡淡、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恨過他。晚上躺在床上恨得眼淚止不住地流,卻又咬緊牙關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之後那份恨漸漸淹沒在了時間裏,可能因為我離開了那個藏著我大部分自卑、痛苦與無奈的城市。也可能我承認我賭輸了。其實有很多次我都可以迷途知返,但總是執迷不悟。就像我知道沈以誠最喜歡打響指。我知道那天走大路是因為他早上希望我往那邊走,這樣就有機會碰到他。我知道在被打的巷子裏隱約看見了他的鞋子,所以他問我為什麽不還手。可我總告訴自己,賭一次,再賭一次,說不定是誤會呢?我太想要他的認可和愛了,以至於讓自己變成了亡命的賭徒。而這個被開水瓶、暴雨和沒日沒夜的眼淚嚇破了膽的賭徒,用所有的籌碼換來了視潮濕為魔鬼的心病,再也沒有羨慕過走進游泳館的人。

他那些虛偽的善意刺傷我的同時,支撐著我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四季。雖舊病難醫,但依然如行屍走肉般活著,時不時還能感受到存在的快樂,讓我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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