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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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湧(下)

徹底接受這一切應該是在一個一起回家的夜晚,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對我發火。

那天上學時我沒走陰暗逼仄的小路,反而繞到大路上,想著說不定能碰到他。可在途中被沈以誠一群人截住,拉進巷子裏打了一頓,在嘴角處留了點傷。他發現後立馬拉著我去校醫室擦藥,沒再說什麽,只是要我晚上等他一起回家。我以為他厭煩了,想要提出絕交,所以回家時只是安靜地走著。但想象中刻薄的聲音並沒有出現,他只是嘆了口氣,問我為什麽不還手,責備我不知道保護好自己。我擡起頭,沒敢看他,卻撞入一片溫柔的月色。我不知是月亮為他的話語添上一層朦朧的色彩,還是他的話柔化了月色,化為一灘水,流入我的心中,遮蓋醜陋的疤痕。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成為一名賭徒,賭他會真心待我,永不離開,賭我們是有著一樣傷口的人,可以相濡以沫。賭註是,我的生命。

可每當面對鏡子時我總會自慚形穢。那麽深的疤痕印刻在臉上,順著靜脈血管的流動將自卑一次又一次的烙在我的心裏,鮮血淋漓,面目全非。但透過他眼瞳中看到的我是完美無瑕的,只是略少了些青少年的稚氣和傲氣,眉眼中灌註了些許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與穩重。我時常想,印在他眼中的會不會是我的靈魂,幹凈又完整。但又覺得不是,讓沈以誠家庭破裂的兇手怎麽會有如此美麗的靈魂呢,它也應該布滿疤痕才對。又或許,他有治療疤痕的魔力,將我臉上的、心中的溝壑一點點填平,以致有了光鮮的模樣。每到這時我都會讓自己停止遐想——太危險了,就像開在花叢中的罌粟,妖冶而又不可接近。到現在這樣親近的程度就可以了,他人的愛對我而言是不可企及、不可觸碰的禁果。只要能站在他的身邊,感受到些許溫暖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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