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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拔得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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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拔得頭籌

一月二十五日,是沈玧舒的生日。

俞屹禮每一年都會給對方準備生日禮物,就算是異國分別的八年裏,也會在禮物這方面花盡心思,而且每一年的生日禮物都是不重樣的。

沈玧舒看到俞屹禮那八年給自己準備的禮物,足足震驚了好一會,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嗓子被無限的酸澀堵住。

沈玧舒親了親他,唇互相觸碰同時,眼淚慢慢淌流臉頰兩邊,興許這就是詞典中所註釋的熱淚盈眶。

黏稠的親吻能產出千絲萬縷的情感,吻很快結束。

俞屹禮沒有貪婪吻意的快感,該有的欲望是有的,但心疼愛人的本能拔得頭籌。

他用唇吻掉了酸酸的眼淚,有鹹味道的眼淚使雙唇立即濕潤。

沈玧舒在接吻的全程,沒有探索下一步的心情,多年積累的痛感麻痹著自己,而擁抱恰恰又愈合了溢著無影無蹤血痕的傷口。

在雙方的眼裏,擁抱永遠比性更有吸引力。

俞屹禮得出了一句很有哲理性的話,這也是他九年所堅信的——理想主義的理想終將會成真。

東京的雪總是很寂寞,毫無生活力,雖然這麽說有點刻板印象,但俞屹禮在東京的八年裏從始至終都是這麽覺得的。

俞屹禮不是公平公正的法官,做不到毫無偏心的地步。

他一直認為,一月二十五日,是東京把所有熱血的鮮活力匯聚一起的二十五小時,天神比正常的時間多賜予了一個小時。

高一,沈玧舒讓他別送禮物,說,他只想聽對方彈琵琶,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對方演奏琵琶,只知道很厲害,拿過很多國際獎項。

電話裏面那個人突然變得很沈默,俞屹禮慢吞吞的說:“我彈琵琶不好聽。”

對方的猶豫他都一一聽出來了,沈玧舒輕輕地笑了,給予他重大的信心:“俞屹禮可是我的偶像,才藝這方面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語言的力量是強大的,遲疑的俞屹禮貌似找回了一點信心,清冷的聲音悠悠穿透:“有沒有哪首歌曲是比較感興趣的?”

沈玧舒之前有因為過俞屹禮主動了解琵琶,也曾經過動聽的曲子,依稀記得幾個曲名,但是不想太為難對方。

盡管對於俞屹禮來說,學習新的一首曲子是很簡單的事情。

沈玧舒撚了撚自己的指腹,想了想,“談一首你最喜歡的吧。”

一個小時之後,俞屹禮真的給他發了視頻。

裏面的場景沈玧舒很熟悉,那是俞屹禮的房間,他雖然沒有經常去俞屹禮的家,但是他們在打視頻通話的時候,俞屹禮背景通常都是他的臥室。

視頻時長九分零五秒,剛好是俞屹禮生日的日子。

來東京的第一年,也就是二零三一年。

早上六點,俞屹禮去了富士山,用之前在伊犁拍沈玧舒的攝像機記錄下了富士山的雪,雲,樹,花……

在東京的八年裏,俞屹禮每一年都會在一月二十五日那一天去照相館把照片洗下來,放入相冊中。

照相館的主人是一位有日本老太太,已經五十多歲了,至今單身,也沒有領養孩子這方面的考慮。

老太太從十八歲就開始學習中文,現在他的中文經非常流利了,只要中國人光顧自己店裏,她都會用中文交流。

她知道俞屹禮是中國人之後,特別開心,還說要給他搞特價。

精神疲憊的俞屹禮臉上沒有太多血色,扯了一個生硬的笑容,說了一聲謝謝,但並沒有完全接受對方的好意,最終付了原本的價錢。

因為八年裏每一個的一月二十號都會這樣,老太太對俞屹禮的印象也逐漸加深。

老太太早些年學習中文的時候,就學會了文明用語,她知道,歷史的罪惡帶來的傷害是不可磨滅的。

承客觀理性去看待歷史,承認先輩給中國,給世界,所帶來的罪孽並發自內心尊重,去掉內心的傲慢與鄙夷,不推諉,不逃避,積極承擔責任,這是她,也是每位日本人該履行的職責。

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輕聲細語問道:“請問,您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老太太的辦事效率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加而減慢,俞屹禮只需要靜靜等待一會就可以。

他望了一眼屋檐外的鵝毛紛紛的雪,視線又重回屋內,“東大。”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讚嘆道:“東大是一座很優秀的學校,畢業也好就業。”

不知道怎麽的,每到冬天他的精神就很萎靡,大概冬日沒有夏天的高溫來提醒自己要像一個正常人。

東京的寒冬不亞於杭州的冬天,同是鉆心刺骨的冷,但,俞屹禮除了上課和必要時刻出門之外,都會在熬一杯熱騰騰的紅茶,邊喝暖身子,邊看紙質書。

開啟與世外隔絕的模式。

俞屹禮也不知道為什麽,每一年都要按時按點去洗照片,但他唯一能確定的一點是,相冊最終的主人不會是自己,而是沈玧舒。

紅茶的味道喝久了會有微微的甜味,俞屹禮喝完最後一口紅茶,思維控制不止跳躍,不斷在腦海中形成計劃,細則每一步。

他計劃完成學業就回國,如果有機會再見面,希望能以一個體面的身份,把相冊轉交給真正的主人。

簡勝男讀完碩士就回國了,沒有繼續攻讀博士的打算。

臨走之前,俞屹禮想到她行李很多,留學生一場情分,於是主動幫她提行李到機場,期間也沒有抱怨過一句東西又多又重之類的話。

簡勝男是個很堅強,獨立的女性,如果不是對方主動提供幫助,她都沒有想過這一點。俞屹禮的人品據多年的相處有著一定的了解,自己是放心的,因為有人品的保障,簡勝男才同意。

簡勝男無多大靦腆之意,沒有跟他很正式的告別,連約出去吃飯也沒有,因為她覺得跟男生是沒有這個必要的。

過安檢前,簡勝男最後一句說的是:“羨慕你的發量。”

二零三二年,俞屹禮花費了春夏兩季時間,做了一支銀花簪,並保存在以中國畫風格為主的盒子裏。

盒子上刻繪的花紋是俞屹禮親手畫上去的。

他先嘗試在紙上畫出大概的模樣,常年美術期末成績為C的俞屹禮認為自己畫技貧瘠到無法回春的地步,強大的執行力促使自己在線下買了關於中國畫的二十節課。

至於花簪,俞屹禮不是盲目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按著網上的教程,憑借著一股熱血,瞎做,是有師父指導的。

他之所以能了解簪子手工,是因為簡勝男平日裏穿的都是中國漢服來上課,頭發上穿插著的發簪一點都沒有廉價感,即使沒有纏上金燦燦的金絲,一片灰裏生金的顏色絲毫未有影響美感。

後來他才知道,簡勝男在小紅書是簪子手工的博主,擁有五十萬萬粉絲。

俞屹禮聽著教授用日語講課,一時間,竟然分心了,默默地想:“沈玧舒穿漢服肯定很好看,若是戴上假發,插著花簪,更美了。”

有一天下課,俞屹禮忍不住問道:“你頭發上的簪子很好看,是你自己做的嗎?”

簡勝男聽到別人對自己除美貌外的讚揚,大大方方地露出了笑容,“是的,謝謝你。”

對方的回答是跟自己預想一樣的,俞屹禮目光聚焦到簪子,頓了頓,“我想學,可以交學費的,錢不是問題,只要你願意的話。”

簡勝男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面露驚訝的神色,沒有立即答應,“送給你對象嗎?”

俞屹禮意志非常的堅固,直接的問題未感到過羞澀,“嗯。”

簡勝男知道俞屹禮是有毅力的,不會輕言放棄,有恒心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她自然就接下了真誠的拜師,笑著說道:“疼老婆的男人會發財的 。”

簡勝男讓他每周天的下午三點鐘去她家找自己,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因為其他時間,她要學習和健身。

簡勝男給他看了自己往期做的花簪,在對方思索之間,“想做哪種花的花簪?”

展示圖有桃花,梅花,櫻簇花和梨花。

俞屹禮指尖只是滑到了第三張,就褪掉了猶豫,“梨花。”

按正常來說,簡勝男不應該花那麽長時間來制作,一個月就能完成一支花簪,奈何笨拙的弟子是第一次接觸這一行業,期間步驟也出錯了好幾次,需要糾正並反覆的修改。

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尖子生的俞屹禮首次體會到老師的壓迫感。

俞屹禮學費交了五萬塊錢,簡勝男沒有收,說:“你在外面買也是一兩千塊錢,說實話,五萬塊錢給多了。”

固執的俞屹禮不會一下子就改變自己的想法,執意要給五萬塊錢,在電話裏頭,語氣特別平靜:“不一樣的。”

梨花的花蕊是很細嫩的,簡勝男不敢讓他做的太小,所以俞屹禮把花蕊的尺度調大了一些。

歷經春夏兩季沈澱的成品極具觀賞性,三四朵嬌欲的梨花層層遞進,精湛的技術深深地刻露出梨花本身的美貌,豐滿的美容給平平無奇的簪子賦予了永恒的生命,仿佛能從亮澤的銀色裏看到無數種梨花的顏色。

有幾個眼紅的國外男同學看到俞屹禮和簡勝男經常在下課有交流,雖然隔著比較遠,聽不到具體的交談什麽,他們好像永遠修正不了祖宗在他們血緣裏傳下來的惡,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語肆無忌憚地造謠。

造謠信息不單單是傳他們在一起,還編造黃色,色情內容,甚至專門組建了一個網站,每一天上課都在偷拍他們。

不存在真實性的信息短時間內傳播廣,甚至傳到了別的系。

俞屹禮也沒有慣著他們,掌握證據後就向學校舉報,剛開始那幾個男同學以僥幸的心理,不肯承認,直到他們看見俞屹禮當他們的面播打了警察電話。

這件事情很快就過去,處理事情的全過程,根本就不需要簡勝男的參與,俞屹禮擔起男子氣概,她只需要安心攻讀知識,認真生活,聽造謠者道歉,領造謠者賠償就好了。

俞屹禮在二零三三年,學習做蛋糕,那一天風劇烈地在搖著東京,風是很守信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狂風暴雨,果然真的出現。

媒體陸陸續續的在傳遞焦慮,使人心惶恐,而俞屹禮專心致志做蛋糕,手機播放沒有看新聞,持續播放著博主教程視頻。

他和隨時隨地可能會坍塌的東京形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精神割離,獨自沈浸在理想主義用白日夢編織成的世界。

六寸的蛋糕前幾次都失敗了,他總結出了失敗的經驗,並有信心這次能做到完美。

等他把抹茶蛋糕做好時,現實主義世界的狂風暴雨也停了。

俞屹禮早就設置成朋友圈關閉,所以看不到列表大部分在大喊“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

俞屹禮沒有底氣篤定沈玧舒會接受蛋糕,沈玧舒可以一百種理由來拒絕自己。

朋友這個身份太過於脆弱,與愛人身份相比起來,缺乏了沈甸甸的重量,卻多道道束縛言談舉止的枷鎖,稍微不慎就會越界。

二零三四年,俞屹禮敏銳地察覺到冬天的到來。

俞屹禮沒有再花費一個上午的時間思考該準備什麽禮物了,因為他從暖春開始就在處心積慮去準備。

他在時間長河源源不斷流失的歲月中,寫了一首彈奏需三分鐘的曲子。

俞屹禮想模仿委婉派的詩人走文藝風,含蓄的表達更貼合他的文風。

但是沒有控制好力度,肉麻,尷尬之意充斥著字裏行間,別說寫給當事人聽,連做詞者從頭看到尾也會感到身心酥癢,後背情不自禁冒著惡寒。

把自己關在封閉的房間裏,是創作不了藝術的,起碼針對於俞屹禮來說。

俞屹禮短暫的放棄了堅硬的外殼,脫離柔軟的樂園,既謹慎又冒失踏進龐大的自然中,汲取靈感。

俞屹禮在遼闊的櫻花林,結束了首段,此時此刻,一片粉嫩的櫻花無言停留在寬又薄的肩膀上。

他又在平坦的海岸,任憑海波翻滾,若無其事看著黃昏向水平面蜷曲的情景,邊喝著淡淡的檸檬茶,寫下了尾句。

太陽雨紛紛落入俞屹禮的視線範圍內,冰涼的光線浸透骨骼,俞屹禮點燃了一盞比夏日還要耀眼的燈,采用了第二十五份稿。

俞屹禮靈魂和行動軌跡毫無疑問是圍繞沈玧舒這顆非瘦弱的雲綿。

二零三五年,俞屹禮煎熬的度過了沈玧舒的生日,之所以煎熬,是因為沒有新的禮物。

他很想說抱歉,但俞屹禮不知道跟誰說,想要道歉的緣故,俞屹禮暫未找到合適的說辭。

俞屹禮不會因為自己生日日期的到來,買個蛋糕慶祝。

他越來越不重視,逐漸忘記具體的生日日期,依稀記得是在九月份。

後來回國,給安檢員出示身份證的時候,他才看到自己的生日的日子是九月五日。

心裏強硬的說今年不準備生日禮物給沈玧舒,反正對方現在也不喜歡自己,但行動和心理想法是不一致的,行動一如既往的自由。

一月二十六號,俞屹禮冒著炫目的陽光,尋覓久違的溫暖。

俞屹禮應忠誠的感謝自然,他聽到了動物拉緊琴弦的聲,大腦突然閃過一絲想法:“做立體賀卡。”

做完立體賀卡,無色無味的深夜陪伴著燃燒生命的筆尖,在漫無邊際的時光,大腦折射出許多影影綽綽,畫面延伸到文字上。

他又寫了一封很長,永遠寄至不了目的地的信,從始至終,他並不明白意義是什麽,只知道內心是想這麽做的。

俞屹禮一遍遍數過,總共有五千九百零四字。

回億到這裏就終章了,因為俞屹禮等一下要給沈玧舒做抹茶蛋糕,做抹茶蛋糕的步驟占據了他的大腦,沒有空閑的地方咀嚼記憶碎片。

沈玧舒上班前一天,卻和俞屹禮吵架了。

他們無論是高中時期在一起,還是破鏡重圓後,都沒有吵過一次架,會理性的選擇溝通的方式解決,及時揭開誤會,這也導致這次吵架程度頗為嚴重。

按照普遍的吵架流程,還要說一些狠話,再冷戰才對,但是他們都不是習慣於說狠話的性格,所以跳過了這一步驟。

沈玧舒看著鐘表上的指針,他們已經五個小時沒有說過話了,他知道,俞屹禮也不喜歡自己冷冰冰的。

俞屹禮在東京,給他寫那一封情感和技術同樣很飽滿的信,他閱讀過不下十次。

第四次拆開,用柔軟的筆觸畫滿細碎梨花的信封,沈玧舒已具備全文背誦的功能。

“俞屹禮,我們該談一談。”

“如果你現在不想說話,你可以先聽我說,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回答我。”

“你若不想聽我說話,我能等到你想聽我說話為止。”

沈玧舒雖然嘴上是這樣的,道出來的語言很理智又很官方,像是天生的被動者,但,雙手早就在前三秒鐘抱住了對方,短時間內,成為擁抱的主導者。

三月的春色,蘊含著迷人,蒙昧著許多人的心靈。

俞屹禮要去外地出差,在高鐵的三個小時裏,俞屹禮什麽都沒有做,和沈玧舒用打字的方式整整聊了三個小時。

同事看到他一直在低頭打字,也不怕得頸椎病,咬了一口牛肉幹,問:“在跟你家玧舒聊天嗎?”

另外一個穿格子衫的同事,聽到這句話,毫不留情的揭穿真相:“你這不廢話。”

回到杭州,俞屹禮有機遇實踐得出了真理。

聊天三小時,不如擁抱三分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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