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第17章

徐磊把新課題交給了白宇。

白宇原本的課題已經有了階段性的成果,正好作為畢設。他大概是全系學生裏畢設進度最快、最順利的那個,所以也並不排斥幫導師研究新課題,反正不影響畢業。

從這個角度講,對徐磊而言,白宇做這個課題更多就是幫忙的性質了,其中的人情估量,白宇想必也很清楚。在組會上,他對此也表現得很積極主動,徐磊沒少誇讚他。

夏鏡這邊,徐磊並沒有指責什麽,不知道是因為白宇很得他歡心,還是別的什麽緣故。

杜長聞很快要去徐磊的課上開講座,讓夏鏡做了助手。

夏鏡拿到他之前的講座內容對比,發現這次杜長聞準備得更加詳盡,有些前沿理論和研究都是近期才發表出來的,他也已經在講稿中做了闡述和分析,很是盡心。

夏鏡將課題的事暫時拋之腦後,專心籌備講座。

作為助手,他要負責資料匯總,講稿的PPT制作,課後問題的收集整理,以及講座聽後感——也就是這門課的期中作業——的評分登記。

與此同時,他也是這門課的學生之一。

講座前一天,夏鏡早早到實驗室,為講座資料做最後的檢查。

“我這算不算利益相關者?”他把最終版的PPT拿給杜長聞看時,問道:“這些內容我都快背下來了,算不算漏題。”

“沒關系。”杜長聞滿不在乎:“觀後感和你有沒有背下講座內容沒有必然聯系,我也不會徇私給你提高分數。”

夏鏡在心裏重覆了“徇私”兩個字,故作郁悶地回答:“這我知道。”臉上卻忍不住笑起來。

這天杜長聞沒在實驗室待多久,下午就走了。

夏鏡待在實驗室,卻是見到了許久沒來的賈依然。

當她問起夏鏡最近的安排,以及有沒有空參與接下來的研究時,夏鏡才知道她轉碩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杜長聞沒有同意,賈依然也接受了。

夏鏡露出錯愕的表情。

除了當初組會上賈依然那句話,他沒有看到任何劍拔弩張的對峙,後來賈依然擺出退讓的態度繼續推進課題,他還以為兩人有可能好好談一談。

“我確實找他談了談。”賈依然告訴夏鏡:“他說,無論我以碩士還是博士身份畢業,都不影響我嘗試可能的工作和生活,轉碩不僅對他的課題造成損失,也對我的畢設含金量造成損失,反過來,我多給自己一點時間念完博士,做出優秀的研究成果,以後可選擇的路會更廣,除非我沒有順利博士畢業的自信。”

說到這裏她笑了笑:“激將法,但我認。”

賈依然講述這些的態度很平靜,看著毫無芥蒂。

“可是如果要工作,博士畢業,會比同齡人晚一步。”

“是的,任何選擇都有利弊,不過我想了想,還是同意他的觀點。讀博是過期不候的鍍金手段,而比其他人晚兩年進入職場,是我可以接受的成本。而且,我也有更多的時間再思考一下未來的路。”

夏鏡頓了頓,問:“你是真的這麽想?”

賈依然一挑眉:“不然呢?”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他有時候太過於有說服力了。”

賈依然樂了:“聽上去你也是被他說服的人?”

夏鏡猶豫片刻,還是簡短地給賈依然講了選課題時發生的事。

賈依然嗤笑一聲:“杜老板就是這樣的行事風格,尤其可恨的是,多數時候他的判斷沒有錯。不過,他對你還真是夠好的。”

夏鏡“嗯”了一聲:“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困惑什麽,大概就是太好奇他是怎麽想的。”

“夏小鏡。”賈依然忽然問:“你老琢磨他做什麽?”

“啊?”

賈依然開玩笑:“說起來,杜老板這款是不是你們年少gay男最愛?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夏鏡怔了怔,誇張地笑起來:“師姐,話不能亂講啊,傳出去可不好收場。”

賈依然跟著笑了笑,似乎只是隨口開了句玩笑。

第二天是杜長聞的講座。

夏鏡坐在臺下,聽他講自己早已熟悉的內容。杜長聞穿著襯衫,卻不將下擺掖進西褲,袖子也挽到肘際,露出修長的手臂,是很悠閑的姿態。手裏握著激光指示筆,有條不紊地一頁頁講下去。

但他的語速略快,以至於所有人都聚精會神才能跟得上。

夏鏡發現他講課的口吻和平時組會時不大一樣,更風趣精辟,讓人情不自禁就聽進去了。和私下說話時也不大一樣,講課的風趣精辟源自知識的廣博與深度,源自對所講內容的篤定與熟悉,但私下說話的時候,他不加演練,情緒與喜好都更坦誠地表現出來。

或許不是他表現出來的,夏鏡又想,或許是自己刻意辨識的結果。

走神的剎那,耳邊仿佛響起賈依然那句話。

“你老琢磨他做什麽?”

夏鏡不肯深想,立刻回過神來聽課。即使所有內容都熟悉,從杜長聞口中講出來,總是能發掘之前看材料時沒有關註到的要點。一旦專註進去,也就無心去想別的了。

這堂講座過後一周,上課的人交齊聽後感。

夏鏡錄入分數時,發現自己拿了很好的分數。他對杜長聞開玩笑,問他真的沒有徇私嗎,杜長聞先是告訴他“你應該對自己多一點信心”,隨即又在他浮起笑容時補充了一句“不過作為助教,是會加一點辛苦分”,讓夏鏡笑出聲來。

賈依然轉碩的插曲過去後,和杜長聞的關系恢覆如初。

如她所說的那樣,杜長聞並沒有因為這個插曲對她與以往不同,而她也氣派儼然地恢覆了實驗室一姐的身份,火速推進課題,竟然趕在楊斌之前開啟了第二輪實驗。

夏鏡見此情形,心想如果換作自己,其實很難做到毫無嫌隙,這兩人在待人接物上倒是異曲同工。

楊斌之前攛掇夏鏡去關心賈依然,此後知曉一點內情,也勸過賈依然不要放棄讀博,然而這時見了賈依然的勁頭就叫苦不疊,直道自己失策,並且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賈依然“不要脫離人民群眾的大部隊”,可惜賈依然並不悔改。

於是楊斌在同輩壓力下也加快了速度。

夏鏡不得不兩邊幫忙。這時也顧不得跟著人家學什麽了,兩頭都要做編程跑數據,頓時忙碌起來。而他自己的畢設選題也初步通過了,這意味著他要一頭紮進文獻的汪洋大海,遨游到脫層皮為止。

春天就這樣以蓬勃的姿態奔向未來,早早就進入雨季。

雨水卻從早下到晚。

夏鏡和魏澤買了一堆除濕劑放在宿舍,每隔兩天就得換一批。樓道墻面,瓷磚上沾著水汽,伸手一摸就是滿指濕潤,走在路上,枝葉繁茂,翠綠欲滴,細看就是水洗過的亮,連呼吸間嗅到的空氣也潤潤的,天地共此纏綿。

即使落雨,夏鏡還是有空就去實驗室。

如果杜長聞也來,他就自動負責兩個人的咖啡,然後互不幹擾地各自工作學習。碰到畢設和課程內容有疑問時,他也並不猶豫,敲開杜長聞辦公室的門,讓杜長聞答疑解惑。好在杜長聞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面對杜長聞時,夏鏡偶爾還會想到賈依然那句話。

但他盡量不讓自己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