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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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艾斯跑到了一座春島上，那裏花開繁茂，有很濃很香的花香。艾斯一踏上這座島嶼就連打了幾個噴嚏，他不自覺的撅起嘴巴揉了揉鼻頭，然後又四處打量起來
他是來找紅發的
紅發海賊團也確實在這座島上，艾斯是在一棵巨大的櫻花樹下找到他們的。那顆櫻花樹很大，艾斯走到樹下擡頭看，仿佛整片天都變成了粉紅色的
就像是那個人的頭發
柔軟的帶著溫柔的弧度的，那個人長長的發絲
艾斯其實小時候有一點喜歡她的長發，她彎腰看向他時會順著耳廓滑下來，有時候會蹭到他的臉頰，有點癢，這在以前讓他很煩躁，因為他不知道這種感覺代表什麽
他到現在也不太清楚
他為什麽會對她那麽執著
——早在她救下自己徹底離開前
有時候擦肩而過時，艾斯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點清香，有點像森林裏草木的味道，又有點像陳年的舊木。偶爾，艾斯還能聞到一些不太一樣的味道，那是他從來沒聞到過的，跟達旦不同，達旦身上只有煙和酒的味道，那並不好聞
所以他有時候會偷偷跟在她身後像小狗一樣悄悄地去嗅
那是什麽呢？到底是什麽味道？
但他到底還是找不到答案。他放不下幼時男孩子莫名的自尊心去問，也不允許自己去問，不然，就好像他在這場沒有名義，不知何時開始也不知何時結束的比賽中輸了一樣。他那時最不願意輸，不管是以什麽形式，也不管是輸給誰
他仿佛在做給誰看，偏要爭一口氣
當然，這樣做的結局就是兩敗俱傷，估計誰都沒有成為贏家
就在那個夜晚，他被達旦綁在樹上，她因為擔心跑了出來，停在了他的面前。艾斯知道她停在了那裏很久，很久也沒有說話，他當時很煩躁，甚至惡毒的想她是來落進下石，來看他的笑話，所以他也咬著牙齒不吭聲
這又是一場比賽
但最後的結果是他輸了
他在她的眼神下雞皮疙瘩直立，他做不到冷靜自若，做不到沈默不語
心臟像是要跳到了嗓子眼
所以他先開口說了話。艾斯問她為什麽要救自己
在等待答案的時間裏並不好受，他忍耐著時間的煎熬，汗水順著脊背流下，帶來了陣陣瘙癢的感覺，她依舊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又按捺不住了，他忍不住發聲，期望這場折磨人的酷刑能快些結束，所以他直接宣布了自己最大的罪名
他心底的一股情緒飛快閃過，那到底是痛苦，失望……還是一絲最後的期許
終於，這次他並沒有等待很久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很輕，很模糊，就算再安靜的夜晚也像要隨著風一起被吹走
但那卻道出了他童年最大的噩夢
——她是那個混蛋的船員
艾斯那一瞬間瞪大了雙眼險些流出淚來
他狠狠的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但這樣的疼痛完全不足以抹殺他內心的悲涼
原來是這樣……
那突然的一秒，艾斯的腦子裏只有這樣的想法
激烈的情緒在他身體裏翻滾沖撞，快要將他撕裂
他張開了口，那暴烈的感情就直沖莽撞殺了出來，狠狠的刺向了她
艾斯那時低著頭，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擋住了他看向別處的視線，他甚至只能看到她站在他面前的腳直直的往後退，直至消失
艾斯惡狠狠的想，看吧看吧，就是這樣
成年的艾斯看到那個黑夜獨自迷茫，獨自憤怒的自己，心中突然在想，他那時可能是在委屈吧
他或許是想，即使自己這樣殘酷的對待她，她也會同之前一樣溫柔的對待自己
可是她直接跑開了，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雖然這完全是自己的錯
但他還是感到了委屈，22歲的艾斯也同樣在這裏再次委屈起來
他抿著嘴巴，擰著眉，艾斯想，這可能就是那個混蛋留給自己的劣根性
如此的任性，如此的自私，如此的……貪婪
他的視線透過陣陣櫻花飛舞看到了手裏拿著酒杯的年輕四皇，那人笑著舉起酒杯隔著幾棵樹的距離遠遠的向他敬酒
艾斯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十分熟悉，好像自己在幾年前為了路飛來拜訪時是一樣的。但現在原因不同，氛圍也不同
他上前走到紅發面前，張了張口卻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想來問關於她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堵在那裏，不上不下的，自己漲的滿臉通紅
紅發大概會看出他的憋屈，主動為艾斯解了難，他笑著含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的刺激著他的味蕾，他說;”我猜你這次不是為了路飛來找我。對吧“
“嗯……”艾斯點了點頭，盤腿坐了下來
周圍並沒有紅發海賊團的幹部，很安靜，不符合一向喜歡熱鬧的紅發。艾斯想，應該是香克斯早就料到了艾斯的來意
他們需要談談
談一談，那個兩年前死去的人
“早在你說你是路飛的哥哥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香克斯也為艾斯倒了一杯酒，伸手遞過去
艾斯默默的接過去，輕輕抿了一口，讓酒液稍微滋潤了下他有些幹燥的嘴唇
“所以，你想問什麽？“香克斯拋出了問題
艾斯垂下眼睛，看到了酒面上飄蕩的粉色花瓣，像是那個人纖細粉嫩的手指，也像是那個人偶爾從發絲間露出的耳垂
“一切“他說
“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香克斯聽此挑了挑眉，然後又耷拉下來，露出苦。他用手指摩挲著酒杯，好像整個人都平緩了下來
香克斯說：“關於她，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遇到她的時候還是個小鬼，什麽都不懂”他邊說著邊抓著酒杯在空中比劃著
“所以做了很多傷害她的事，真的很對不起她。”
酒水因為過度的搖晃灑了出來，順著香克斯的手臂隱入襯衫的衣袖，他苦惱的看著，然後像小孩子一樣伸出舌頭去舔手肘的酒滴
艾斯看著面前的男人
四皇紅發香克斯，是那個混蛋的船員，也是她的同伴
他們曾一起度過不知多少個驚心動魄的日子，可能會在夜晚偷偷的溜上甲板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小口小口的喝酒，也可能在宴會上手拉著手繞著篝火跳舞……
這些畫面他們可能都經歷過，但艾斯不知道
而他也看得出來，面前的男人並不像和他分享自己和她的回憶
而之後男人也確實這樣說了
“你想知道一切……”香克斯喃喃道，眼睛沒有看向艾斯而是向上看，去看那片粉色的天
艾斯不知道香克斯看著這櫻花是否會和他想起同一個人
沒過多久，香克斯便像是回味過了之前的記憶轉過頭來，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艾斯，紅棕色的瞳孔在這時不再像是溫順的安撫，轉而變成了威懾力十足的野獸，仿佛捍衛地盤一樣在對著艾斯張牙舞爪
艾斯感到一陣寒意，冷汗順著脊梁向下流淌，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坐立不安
——“可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眼前的男人變成了新世界年輕的四皇，周身爆發出來的霸氣震得花瓣飛舞
艾斯被刺激的也不由自主的散發霸氣來保護自己
他再一次感受到實力巨大的差距
四周一片寂靜，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男人
“……噗——哈哈哈哈哈別緊張！“香克斯突然笑出來，嚇得艾斯一個激靈
“我雖然不會告訴你，但你要是有什麽其他想問的也可以問“
艾斯微微抽搐著嘴角，但回不回答就是他的自由是嗎
男人再次變得平易近人，仿佛剛才的蓄勢待發是虛空一場一樣
艾斯也隨著香克斯的轉變平覆好了心情，他緩緩地深呼一口氣，像要把之前的濁氣全都吐出
他慢慢的開口：“最後，為什麽是百獸把她帶走？“
艾斯擡起眼睛註視著依然笑著的男人，細細的觀察著，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但很遺憾，香克斯聽到他的問題後神情並沒有變化。依舊勾著嘴角，坦蕩的露出笑容，好像早已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好吧，艾斯又狠狠的嘆一口氣，真是贏不了他
香克斯看到感到挫敗的艾斯覺得有趣，腦袋一點一點的盯著他，好像在跟什麽做著比較
意識到這點的艾斯有些煩躁，他掐著手心，皺著眉：“所以為什麽？“
香克斯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那是因為——才不告訴你呦!”
什——？！艾斯氣的緊咬著後牙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想知道自己去問唄”香克斯放下酒杯，把空出來的那只手在面前攤了攤
他又用手指點了點艾斯的眉心：“總是依靠別人是長不大的”
“不過他們也不一定會告訴你”
艾斯聽此牙齒都快咬碎了，他狠狠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看是你也不知道吧”
“什麽！我知道的!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是個沒用的臭小鬼嗎？！”
“你說什麽？！”
“我就說!就說！”說著香克斯對著艾斯吐著舌頭扮了個鬼臉，沒有一點大人的樣子
風吹過帶過櫻花飄到了天空上，地上的吵鬧聲也變得虛乎不定，模模糊糊的也傳來了男人們笑鬧的聲音
這場對話到底還是一無所獲，之前雷利得毫無保留讓艾斯下意識地認為香克斯也會這麽做
不對！雷利也不一定說出了所有啊！
艾斯突然想到了那個帶著險惡眼神的老頭子，氣的咬牙切齒，瘋狂的揉亂自己的頭發也改變不了自己一敗塗地的結局
可惡啊，可惡
總有一天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
艾斯拒絕了香克斯的挽留，他現在看到那張笑嘻嘻的臉就火大，更何況，呆在這裏香克斯也絕不會告訴自己任何東西
他撇了撇嘴，氣洶洶的灌下一口香克斯送他的一瓶酒，酒的味道充斥在艾斯嘴裏，喉嚨裏，苦辣的味道讓艾斯的眼眶染上了紅暈，眼睛酸澀的讓人想哭，嘴裏還小聲嘀咕著謾罵那個小心眼的四皇
艾斯又踏上了旅途
他這次經過了一個小村莊，那是一個很平和的村子，有點像童年時的風車村。那裏也有一個小酒館，也有一個和瑪奇諾很像的溫柔的老板娘
這裏的一切讓艾斯原先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下來，所以他在這裏停留了一段時間
他白天在山裏森林裏到處亂跑，等到了傍晚，他就來到那個小酒館，坐在偏僻的角落點一杯酒水。他雖是海賊，也愛喝酒，但卻是對酒一竅不通，他那不怎麽精細的舌頭嘗不出什麽是昂貴的，什麽是廉價的，最多能品嘗出來什麽是好吃的，而什麽又是難吃的
艾斯每天晚上會對著菜單隨便點一個，喝到什麽全憑運氣，有時候好喝，有時候又是苦辣到難以下咽，辣的他直吐舌頭，但他都會全部喝完，而等喝完後他就會離開，再次回到森林裏隨處找一個地方睡覺，以天地為席，也算是豁達的生活
就這樣過了幾天，可能是他的行為舉止奇怪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在一個人不算多的黃昏，他和平常一樣隨機點一杯酒就坐在了他的老位置上，艾斯托著下巴看向窗外，腦子裏想著他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他不能一直呆在這裏
就算再像，這裏也不是風車村
“你要的酒。”老板娘把艾斯要的酒放在了木桌上，玻璃杯上還劃過一兩道水痕，滴在桌子上最後歸於深色
“你在看什麽？”這次老板娘並沒有放下酒水就離開，可能是客人少的緣故，她留了下來和艾斯說話
艾斯撓了撓鼻頭，回答說：“也沒什麽”
“你總是一個人呢”老板娘拉開艾斯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用雙手撐著下巴”你來這個村子做什麽？“
“嗯……看風景“艾斯用手指在杯壁上胡亂畫著，他並不擅長和這樣溫柔的女子交談
“欸，這個村子有什麽風景嗎？“老板娘有些驚訝，她在這裏生活了許久，屬於這裏的風景她早就看膩了
“有啊！“艾斯張大了手，在空中比劃著：”那有一顆巨大的樹上有一個鳥窩，裏面有幾顆還未孵化的鳥蛋，還有旁邊奶奶矮腳房的墻壁上總會蹲著一只三花貓，圓滾滾的……”
老板娘聽的笑得合不攏嘴：“這些好看嗎？”
“好看!”艾斯拼命的點頭，動作的幅度之大讓老板娘笑得更開心了，像小溪流清脆的笑聲嘩啦啦的充斥在酒館裏
艾斯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一點，他也笑了起來，喝了一口酒，驚喜的發現今天的酒水格外的好喝，氣泡咕嚕咕嚕的冒著，艾斯舒服的就像他說的那只三花貓一樣瞇著眼，他打了一個哈氣，這樣舒適的環境讓艾斯的有些放松
他不自覺的跟老板娘說了更多，在森林裏的事，在村子裏的事，在外面的事。艾斯講了很多外面的風景，那些是老板娘不曾看到過的，所以她聽的很認真，眼睛裏面細細的閃著光
可艾斯每次看到老板娘的笑容總會想起另一個人，那個人不常笑，也不會拉著他要聽外面的事，不會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不一樣……
什麽都不一樣
那個人的頭發是粉色的，就像櫻花的花瓣；那個人的眼睛顏色要比發色深一些，像是黃昏晚霞的布滿了她的眼睛；說話的聲音也並不清脆，反而有些嘶啞，但很好聽……
她不常笑，就算笑也不會張開嘴巴露出牙齒，總是小小的，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小而甜美的笑容，安靜的，默默的微笑
艾斯楞住了，他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在老板娘笑得時候突然想起那個人的笑容，明明只見過一次，在他向她坦白身世的那個晚上，她笑了，卻撕開了他常年的噩夢
艾斯不知道為什麽會記得那麽清楚
明明自己也只見過那麽一眼……
“艾斯？……艾斯！“老板娘叫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艾斯回過了神，他抱歉的笑笑：“抱歉，剛才……走神了“
“哎呀，真是的，你是肚子餓了嗎“老板娘也沒有生氣，好笑的叉著腰看著面前的青年
“好吧，好吧。看在你經常光顧我生意的份上，為你做一份我的特別炒飯！“老板娘哼哼的往廚房走去，回頭輕掃一眼還在發楞的青年”超級好吃的哦“
艾斯咽了咽口水，輕輕的嗯了一聲。他現在有些慌亂，他不清楚自己內心這突然冒出的情緒是什麽，這讓他感到十分的不安全
艾斯甚至想要逃。他忙亂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但艾斯沒有功夫去在意這個。他快步走向廚房，想要拒絕老板娘就此離開
但當他看到廚房裏的場景後突然楞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巴張的大大的
他看到老板娘拿著食材站在案板面前，臉上露出的是溫柔到極致的笑容，小小的，微微勾起的嘴角，安靜的，默默的微笑，眼裏帶著可以融化成水的暖意
這樣的笑容……他是見過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達旦的木屋裏，那個人，也曾露出過這樣的微笑
那是她來到那裏的第一天，路飛吵吵鬧鬧的跟著他惹得他心煩，他把狩獵得來得獵物往廚房一扔，透過半開的房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那個人也是這樣，溫暖的笑著
那時也是第一次艾斯在她身上聞到了那個他從未聞過，但一直在意的味道
心臟怦怦的跳，艾斯甚至能感受到血管的張開，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沸騰，火熱熱的
艾斯快要燒起來了
他突然意識到，他並不是只見過一次她的笑容，在那個噩夢一般的夜晚之前的許久他就見過
艾斯感到有液體劃過眼角，濕熱的滴下來，那是他的眼淚
艾斯彎下腰，把臉埋在手心裏，滾燙的眼淚埋葬了他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那樣痛苦的感情，那樣熱烈的感情，都混雜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字——愛
艾斯是愛她的
在初次見面的那一天裏
但是，年幼的自己，膽小的自己，慌張的自己，為了保護沒有安全感的自己選擇了遺忘
艾斯忘記了自己是愛她的
直到失去她的兩年後，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自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是，但是……
即使自己已經失去了她，可這死而覆生的感情依舊讓自己心如擂鼓
艾斯自從兩年前那場地獄過後從未有現在這般清醒的認知到自己還活著
——你又一次的拯救了我
艾斯擡起了臉，臉龐上眼淚鼻涕淩亂，眼角和鼻頭都紅紅的，看上去即委屈又帶著點歡喜，矛盾的心情充斥著艾斯的內心
但這並不那麽痛苦，溫暖的感情包裹了自己
艾斯悄悄地退回去，安靜的坐在之前的位置上，雙手老實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顯得乖巧又聽話
眼角紅紅的，但眼睛瞳孔像是被水洗過一遍一樣幹凈透徹
艾斯吃完了老板娘為他做的特別炒飯，很好吃，嘴巴裏塞的慢慢的，鼓著腮幫子像是某種可愛的小動物。
他雙手合十對著老板娘深深的鞠了一躬：“真的承蒙您的照顧了！！“
但內心實際的感激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向老板娘告了別，說要離開這座島嶼，老板娘楞了楞，但馬上又揚起了燦爛的笑容，眼睛裏滿滿都是耀眼的光，她說：“那再見！“
艾斯也馬上回應道：“再見！”
艾斯離開了，他走在來時的小路上，又看到了那顆有鳥窩的大樹，艾斯爬上樹看了一眼，那裏面有三只嘰嘰喳喳的小鳥，他咧開嘴高興的笑了。馬上艾斯又走到了奶奶的矮腳房邊上，那只胖胖的三花貓懶洋洋的歪在屋檐上睡懶覺，黃昏的光亮照在它的皮毛上，亮晶晶的，艾斯這次忍不住的捂著嘴嘻嘻的笑出了聲
笑聲打擾了三花貓的睡眠，但它也不惱，懶懶的瞥了艾斯一眼便又閉上圓溜溜的眼睛
艾斯瞇著眼笑著，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前輕輕的道了一聲歉
然後他又擡起腳步朝著海岸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笑著，笑著笑著又突然想哭。艾斯使勁揉了揉眼睛，努力瞪著不想讓眼淚掉下來，他看到了海面上自己的樣子，滑稽的可笑，所以他又笑了
艾斯從前一直知道愛很強大，老爹他們會憑著對自己的愛來馬林梵多救自己
但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憑借著對別人的愛重新變得勇敢起來
艾斯對著大海深呼一口氣，熟悉的海水的鹹腥味傳進了鼻腔裏，這一次，他好像又聞到了久別的，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那個味道，聞起來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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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跑到了一座春島上，那裏花開繁茂，有很濃很香的花香。艾斯一踏上這座島嶼就連打了幾個噴嚏，他不自覺的撅起嘴巴揉了揉鼻頭，然後又四處打量起來
他是來找紅發的
紅發海賊團也確實在這座島上，艾斯是在一棵巨大的櫻花樹下找到他們的。那顆櫻花樹很大，艾斯走到樹下擡頭看，仿佛整片天都變成了粉紅色的
就像是那個人的頭發
柔軟的帶著溫柔的弧度的，那個人長長的發絲
艾斯其實小時候有一點喜歡她的長發，她彎腰看向他時會順著耳廓滑下來，有時候會蹭到他的臉頰，有點癢，這在以前讓他很煩躁，因為他不知道這種感覺代表什麽
他到現在也不太清楚
他為什麽會對她那麽執著
——早在她救下自己徹底離開前
有時候擦肩而過時，艾斯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點清香，有點像森林裏草木的味道，又有點像陳年的舊木。偶爾，艾斯還能聞到一些不太一樣的味道，那是他從來沒聞到過的，跟達旦不同，達旦身上只有煙和酒的味道，那並不好聞
所以他有時候會偷偷跟在她身後像小狗一樣悄悄地去嗅
那是什麽呢？到底是什麽味道？
但他到底還是找不到答案。他放不下幼時男孩子莫名的自尊心去問，也不允許自己去問，不然，就好像他在這場沒有名義，不知何時開始也不知何時結束的比賽中輸了一樣。他那時最不願意輸，不管是以什麽形式，也不管是輸給誰
他仿佛在做給誰看，偏要爭一口氣
當然，這樣做的結局就是兩敗俱傷，估計誰都沒有成為贏家
就在那個夜晚，他被達旦綁在樹上，她因為擔心跑了出來，停在了他的面前。艾斯知道她停在了那裏很久，很久也沒有說話，他當時很煩躁，甚至惡毒的想她是來落進下石，來看他的笑話，所以他也咬著牙齒不吭聲
這又是一場比賽
但最後的結果是他輸了
他在她的眼神下雞皮疙瘩直立，他做不到冷靜自若，做不到沈默不語
心臟像是要跳到了嗓子眼
所以他先開口說了話。艾斯問她為什麽要救自己
在等待答案的時間裏並不好受，他忍耐著時間的煎熬，汗水順著脊背流下，帶來了陣陣瘙癢的感覺，她依舊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又按捺不住了，他忍不住發聲，期望這場折磨人的酷刑能快些結束，所以他直接宣布了自己最大的罪名
他心底的一股情緒飛快閃過，那到底是痛苦，失望……還是一絲最後的期許
終於，這次他並沒有等待很久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很輕，很模糊，就算再安靜的夜晚也像要隨著風一起被吹走
但那卻道出了他童年最大的噩夢
——她是那個混蛋的船員
艾斯那一瞬間瞪大了雙眼險些流出淚來
他狠狠的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但這樣的疼痛完全不足以抹殺他內心的悲涼
原來是這樣……
那突然的一秒，艾斯的腦子裏只有這樣的想法
激烈的情緒在他身體裏翻滾沖撞，快要將他撕裂
他張開了口，那暴烈的感情就直沖莽撞殺了出來，狠狠的刺向了她
艾斯那時低著頭，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擋住了他看向別處的視線，他甚至只能看到她站在他面前的腳直直的往後退，直至消失
艾斯惡狠狠的想，看吧看吧，就是這樣
成年的艾斯看到那個黑夜獨自迷茫，獨自憤怒的自己，心中突然在想，他那時可能是在委屈吧
他或許是想，即使自己這樣殘酷的對待她，她也會同之前一樣溫柔的對待自己
可是她直接跑開了，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雖然這完全是自己的錯
但他還是感到了委屈，22歲的艾斯也同樣在這裏再次委屈起來
他抿著嘴巴，擰著眉，艾斯想，這可能就是那個混蛋留給自己的劣根性
如此的任性，如此的自私，如此的……貪婪
他的視線透過陣陣櫻花飛舞看到了手裏拿著酒杯的年輕四皇，那人笑著舉起酒杯隔著幾棵樹的距離遠遠的向他敬酒
艾斯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十分熟悉，好像自己在幾年前為了路飛來拜訪時是一樣的。但現在原因不同，氛圍也不同
他上前走到紅發面前，張了張口卻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想來問關於她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堵在那裏，不上不下的，自己漲的滿臉通紅
紅發大概會看出他的憋屈，主動為艾斯解了難，他笑著含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的刺激著他的味蕾，他說;”我猜你這次不是為了路飛來找我。對吧“
“嗯……”艾斯點了點頭，盤腿坐了下來
周圍並沒有紅發海賊團的幹部，很安靜，不符合一向喜歡熱鬧的紅發。艾斯想，應該是香克斯早就料到了艾斯的來意
他們需要談談
談一談，那個兩年前死去的人
“早在你說你是路飛的哥哥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香克斯也為艾斯倒了一杯酒，伸手遞過去
艾斯默默的接過去，輕輕抿了一口，讓酒液稍微滋潤了下他有些幹燥的嘴唇
“所以，你想問什麽？“香克斯拋出了問題
艾斯垂下眼睛，看到了酒面上飄蕩的粉色花瓣，像是那個人纖細粉嫩的手指，也像是那個人偶爾從發絲間露出的耳垂
“一切“他說
“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香克斯聽此挑了挑眉，然後又耷拉下來，露出苦。他用手指摩挲著酒杯，好像整個人都平緩了下來
香克斯說：“關於她，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遇到她的時候還是個小鬼，什麽都不懂”他邊說著邊抓著酒杯在空中比劃著
“所以做了很多傷害她的事，真的很對不起她。”
酒水因為過度的搖晃灑了出來，順著香克斯的手臂隱入襯衫的衣袖，他苦惱的看著，然後像小孩子一樣伸出舌頭去舔手肘的酒滴
艾斯看著面前的男人
四皇紅發香克斯，是那個混蛋的船員，也是她的同伴
他們曾一起度過不知多少個驚心動魄的日子，可能會在夜晚偷偷的溜上甲板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小口小口的喝酒，也可能在宴會上手拉著手繞著篝火跳舞……
這些畫面他們可能都經歷過，但艾斯不知道
而他也看得出來，面前的男人並不像和他分享自己和她的回憶
而之後男人也確實這樣說了
“你想知道一切……”香克斯喃喃道，眼睛沒有看向艾斯而是向上看，去看那片粉色的天
艾斯不知道香克斯看著這櫻花是否會和他想起同一個人
沒過多久，香克斯便像是回味過了之前的記憶轉過頭來，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艾斯，紅棕色的瞳孔在這時不再像是溫順的安撫，轉而變成了威懾力十足的野獸，仿佛捍衛地盤一樣在對著艾斯張牙舞爪
艾斯感到一陣寒意，冷汗順著脊梁向下流淌，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坐立不安
——“可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眼前的男人變成了新世界年輕的四皇，周身爆發出來的霸氣震得花瓣飛舞
艾斯被刺激的也不由自主的散發霸氣來保護自己
他再一次感受到實力巨大的差距
四周一片寂靜，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男人
“……噗——哈哈哈哈哈別緊張！“香克斯突然笑出來，嚇得艾斯一個激靈
“我雖然不會告訴你，但你要是有什麽其他想問的也可以問“
艾斯微微抽搐著嘴角，但回不回答就是他的自由是嗎
男人再次變得平易近人，仿佛剛才的蓄勢待發是虛空一場一樣
艾斯也隨著香克斯的轉變平覆好了心情，他緩緩地深呼一口氣，像要把之前的濁氣全都吐出
他慢慢的開口：“最後，為什麽是百獸把她帶走？“
艾斯擡起眼睛註視著依然笑著的男人，細細的觀察著，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但很遺憾，香克斯聽到他的問題後神情並沒有變化。依舊勾著嘴角，坦蕩的露出笑容，好像早已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好吧，艾斯又狠狠的嘆一口氣，真是贏不了他
香克斯看到感到挫敗的艾斯覺得有趣，腦袋一點一點的盯著他，好像在跟什麽做著比較
意識到這點的艾斯有些煩躁，他掐著手心，皺著眉：“所以為什麽？“
香克斯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那是因為——才不告訴你呦!”
什——？！艾斯氣的緊咬著後牙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想知道自己去問唄”香克斯放下酒杯，把空出來的那只手在面前攤了攤
他又用手指點了點艾斯的眉心：“總是依靠別人是長不大的”
“不過他們也不一定會告訴你”
艾斯聽此牙齒都快咬碎了，他狠狠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看是你也不知道吧”
“什麽！我知道的!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是個沒用的臭小鬼嗎？！”
“你說什麽？！”
“我就說!就說！”說著香克斯對著艾斯吐著舌頭扮了個鬼臉，沒有一點大人的樣子
風吹過帶過櫻花飄到了天空上，地上的吵鬧聲也變得虛乎不定，模模糊糊的也傳來了男人們笑鬧的聲音
這場對話到底還是一無所獲，之前雷利得毫無保留讓艾斯下意識地認為香克斯也會這麽做
不對！雷利也不一定說出了所有啊！
艾斯突然想到了那個帶著險惡眼神的老頭子，氣的咬牙切齒，瘋狂的揉亂自己的頭發也改變不了自己一敗塗地的結局
可惡啊，可惡
總有一天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
艾斯拒絕了香克斯的挽留，他現在看到那張笑嘻嘻的臉就火大，更何況，呆在這裏香克斯也絕不會告訴自己任何東西
他撇了撇嘴，氣洶洶的灌下一口香克斯送他的一瓶酒，酒的味道充斥在艾斯嘴裏，喉嚨裏，苦辣的味道讓艾斯的眼眶染上了紅暈，眼睛酸澀的讓人想哭，嘴裏還小聲嘀咕著謾罵那個小心眼的四皇
艾斯又踏上了旅途
他這次經過了一個小村莊，那是一個很平和的村子，有點像童年時的風車村。那裏也有一個小酒館，也有一個和瑪奇諾很像的溫柔的老板娘
這裏的一切讓艾斯原先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下來，所以他在這裏停留了一段時間
他白天在山裏森林裏到處亂跑，等到了傍晚，他就來到那個小酒館，坐在偏僻的角落點一杯酒水。他雖是海賊，也愛喝酒，但卻是對酒一竅不通，他那不怎麽精細的舌頭嘗不出什麽是昂貴的，什麽是廉價的，最多能品嘗出來什麽是好吃的，而什麽又是難吃的
艾斯每天晚上會對著菜單隨便點一個，喝到什麽全憑運氣，有時候好喝，有時候又是苦辣到難以下咽，辣的他直吐舌頭，但他都會全部喝完，而等喝完後他就會離開，再次回到森林裏隨處找一個地方睡覺，以天地為席，也算是豁達的生活
就這樣過了幾天，可能是他的行為舉止奇怪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在一個人不算多的黃昏，他和平常一樣隨機點一杯酒就坐在了他的老位置上，艾斯托著下巴看向窗外，腦子裏想著他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他不能一直呆在這裏
就算再像，這裏也不是風車村
“你要的酒。”老板娘把艾斯要的酒放在了木桌上，玻璃杯上還劃過一兩道水痕，滴在桌子上最後歸於深色
“你在看什麽？”這次老板娘並沒有放下酒水就離開，可能是客人少的緣故，她留了下來和艾斯說話
艾斯撓了撓鼻頭，回答說：“也沒什麽”
“你總是一個人呢”老板娘拉開艾斯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用雙手撐著下巴”你來這個村子做什麽？“
“嗯……看風景“艾斯用手指在杯壁上胡亂畫著，他並不擅長和這樣溫柔的女子交談
“欸，這個村子有什麽風景嗎？“老板娘有些驚訝，她在這裏生活了許久，屬於這裏的風景她早就看膩了
“有啊！“艾斯張大了手，在空中比劃著：”那有一顆巨大的樹上有一個鳥窩，裏面有幾顆還未孵化的鳥蛋，還有旁邊奶奶矮腳房的墻壁上總會蹲著一只三花貓，圓滾滾的……”
老板娘聽的笑得合不攏嘴：“這些好看嗎？”
“好看!”艾斯拼命的點頭，動作的幅度之大讓老板娘笑得更開心了，像小溪流清脆的笑聲嘩啦啦的充斥在酒館裏
艾斯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一點，他也笑了起來，喝了一口酒，驚喜的發現今天的酒水格外的好喝，氣泡咕嚕咕嚕的冒著，艾斯舒服的就像他說的那只三花貓一樣瞇著眼，他打了一個哈氣，這樣舒適的環境讓艾斯的有些放松
他不自覺的跟老板娘說了更多，在森林裏的事，在村子裏的事，在外面的事。艾斯講了很多外面的風景，那些是老板娘不曾看到過的，所以她聽的很認真，眼睛裏面細細的閃著光
可艾斯每次看到老板娘的笑容總會想起另一個人，那個人不常笑，也不會拉著他要聽外面的事，不會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不一樣……
什麽都不一樣
那個人的頭發是粉色的，就像櫻花的花瓣；那個人的眼睛顏色要比發色深一些，像是黃昏晚霞的布滿了她的眼睛；說話的聲音也並不清脆，反而有些嘶啞，但很好聽……
她不常笑，就算笑也不會張開嘴巴露出牙齒，總是小小的，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小而甜美的笑容，安靜的，默默的微笑
艾斯楞住了，他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在老板娘笑得時候突然想起那個人的笑容，明明只見過一次，在他向她坦白身世的那個晚上，她笑了，卻撕開了他常年的噩夢
艾斯不知道為什麽會記得那麽清楚
明明自己也只見過那麽一眼……
“艾斯？……艾斯！“老板娘叫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艾斯回過了神，他抱歉的笑笑：“抱歉，剛才……走神了“
“哎呀，真是的，你是肚子餓了嗎“老板娘也沒有生氣，好笑的叉著腰看著面前的青年
“好吧，好吧。看在你經常光顧我生意的份上，為你做一份我的特別炒飯！“老板娘哼哼的往廚房走去，回頭輕掃一眼還在發楞的青年”超級好吃的哦“
艾斯咽了咽口水，輕輕的嗯了一聲。他現在有些慌亂，他不清楚自己內心這突然冒出的情緒是什麽，這讓他感到十分的不安全
艾斯甚至想要逃。他忙亂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但艾斯沒有功夫去在意這個。他快步走向廚房，想要拒絕老板娘就此離開
但當他看到廚房裏的場景後突然楞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巴張的大大的
他看到老板娘拿著食材站在案板面前，臉上露出的是溫柔到極致的笑容，小小的，微微勾起的嘴角，安靜的，默默的微笑，眼裏帶著可以融化成水的暖意
這樣的笑容……他是見過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達旦的木屋裏，那個人，也曾露出過這樣的微笑
那是她來到那裏的第一天，路飛吵吵鬧鬧的跟著他惹得他心煩，他把狩獵得來得獵物往廚房一扔，透過半開的房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那個人也是這樣，溫暖的笑著
那時也是第一次艾斯在她身上聞到了那個他從未聞過，但一直在意的味道
心臟怦怦的跳，艾斯甚至能感受到血管的張開，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沸騰，火熱熱的
艾斯快要燒起來了
他突然意識到，他並不是只見過一次她的笑容，在那個噩夢一般的夜晚之前的許久他就見過
艾斯感到有液體劃過眼角，濕熱的滴下來，那是他的眼淚
艾斯彎下腰，把臉埋在手心裏，滾燙的眼淚埋葬了他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那樣痛苦的感情，那樣熱烈的感情，都混雜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字——愛
艾斯是愛她的
在初次見面的那一天裏
但是，年幼的自己，膽小的自己，慌張的自己，為了保護沒有安全感的自己選擇了遺忘
艾斯忘記了自己是愛她的
直到失去她的兩年後，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自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是，但是……
即使自己已經失去了她，可這死而覆生的感情依舊讓自己心如擂鼓
艾斯自從兩年前那場地獄過後從未有現在這般清醒的認知到自己還活著
——你又一次的拯救了我
艾斯擡起了臉，臉龐上眼淚鼻涕淩亂，眼角和鼻頭都紅紅的，看上去即委屈又帶著點歡喜，矛盾的心情充斥著艾斯的內心
但這並不那麽痛苦，溫暖的感情包裹了自己
艾斯悄悄地退回去，安靜的坐在之前的位置上，雙手老實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顯得乖巧又聽話
眼角紅紅的，但眼睛瞳孔像是被水洗過一遍一樣幹凈透徹
艾斯吃完了老板娘為他做的特別炒飯，很好吃，嘴巴裏塞的慢慢的，鼓著腮幫子像是某種可愛的小動物。
他雙手合十對著老板娘深深的鞠了一躬：“真的承蒙您的照顧了！！“
但內心實際的感激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向老板娘告了別，說要離開這座島嶼，老板娘楞了楞，但馬上又揚起了燦爛的笑容，眼睛裏滿滿都是耀眼的光，她說：“那再見！“
艾斯也馬上回應道：“再見！”
艾斯離開了，他走在來時的小路上，又看到了那顆有鳥窩的大樹，艾斯爬上樹看了一眼，那裏面有三只嘰嘰喳喳的小鳥，他咧開嘴高興的笑了。馬上艾斯又走到了奶奶的矮腳房邊上，那只胖胖的三花貓懶洋洋的歪在屋檐上睡懶覺，黃昏的光亮照在它的皮毛上，亮晶晶的，艾斯這次忍不住的捂著嘴嘻嘻的笑出了聲
笑聲打擾了三花貓的睡眠，但它也不惱，懶懶的瞥了艾斯一眼便又閉上圓溜溜的眼睛
艾斯瞇著眼笑著，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前輕輕的道了一聲歉
然後他又擡起腳步朝著海岸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笑著，笑著笑著又突然想哭。艾斯使勁揉了揉眼睛，努力瞪著不想讓眼淚掉下來，他看到了海面上自己的樣子，滑稽的可笑，所以他又笑了
艾斯從前一直知道愛很強大，老爹他們會憑著對自己的愛來馬林梵多救自己
但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憑借著對別人的愛重新變得勇敢起來
艾斯對著大海深呼一口氣，熟悉的海水的鹹腥味傳進了鼻腔裏，這一次，他好像又聞到了久別的，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那個味道，聞起來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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