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亮

吳侯府中，一時寂靜無聲，六人相互看著，卻也不說話。

倒是諸葛亮先笑了一聲，拱手做了禮，打破了這一地的寂靜，“亮特來拜見吳侯。”

“怎的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孫策看著諸葛亮，也只是笑，只是那笑容卻未到達眼底，“此前就聽說劉豫州三顧茅廬請了個高人，今日一見，倒確實有些高人的模樣。”

“慚愧，亮不曾以高人自居。”

“是嗎？”孫策斜睨著眼看他。

諸葛亮似乎是看出了孫策有些敵意的目光，不免再次拱了拱手，“亮此次前來只是想尋求吳侯相助，別無他意。”

還未出山之前，諸葛亮就已四處聽聞孫策與周瑜之間那不同尋常的關系，就連那話本裏也說孫策對周瑜有著獨特又霸道的情感，雖是話本，但也是有事實可依。而此刻孫策這略帶敵意的眼神，倒是讓諸葛亮第一時間想到了周瑜，因此他才補了一句“別無他意”。

一陣涼風突然吹過，呼啦卷起地上的枯葉，繞啊繞，繞得這滿地的枯葉重重地將風扯下，枯葉再次灑落一地。

快入冬了。

若無法得到援助，這場冬天，還能熬過去嗎？

如今曹操在北，手握幾十萬大軍，幾乎無人能與之一戰。曹操平定北方之後，定然會將目光轉向江東。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孫策自然不會不明白，此刻江東和他們就是同一個繩上的螞蚱，若不綁在一起合力對抗曹操，到最後只會被逐一擊破。

他想，明眼人都會選擇合作。

孫策卻攤手道:“尋求幫助？我這江東一無人力，二無兵力，三無財力的，如何能助你啊？”

諸葛亮搖著羽扇的手微微一頓，他顯然沒想到孫策竟然會不將江東的安危放在眼裏。

這樣的人，江東百姓真的願意信服於他？

趙雲在一旁默默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聽著諸葛亮在一旁不停地說。頭頂兩道熾熱的目光一直在他和諸葛亮之間來回掃動，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這江東到底能不能盡盡地主之誼？這麽久了也不請人進去坐坐，走得是腿酸站得是腳麻，連手裏的槍都重愈千金起來。

“子龍兄這槍看起來不錯。”頭頂再次傳來聲響。

只見解終朝輕松從屋頂躍下，順帶接住了顧長雨，趙雲楞道:“多謝。”

“來都來了，就先住下，有時候事，明日再說吧。”解終朝對著兩人扯出一個無害的笑，明知兩人來江東是因急事，偏偏他卻像看不見一樣，還要留人聽他們江東的家常。

“可……”

“哎呀，來了我們江東，我們就要盡好地主之誼不是，大老遠趕來，也累了吧，我這就讓人給兩位收拾出房間。”幾個人就這麽看著解終朝一個人說著，孫策和周瑜卻只在一旁看著，什麽也不制止，看得諸葛亮是暗暗心驚，疑惑他解終朝到底是什麽來頭。

解終朝話一出口，任憑他再說什麽，也無用了，無奈只能應下，明日再說。

夜裏，涼風一陣一陣的，屋中雖暖和，諸葛亮卻怎麽也睡不著，索性披衣而起，推門而出。

來者是客，也就無人攔他。

諸葛亮在這吳侯府中暢通無阻。

月色清冷，像那汩汩流淌的江水，籠罩環繞著江東，安然得無法使人輕易侵入。

他一心想著明日該如何說服孫策，恍惚間卻似有一道琴音穿插進了月色中，輕輕擾著他的心神。諸葛亮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但那琴音卻不斷，依舊隱隱約約響在耳邊，他只能凝神去聽聲辨位。

閑時他也會弄琴，卻遠沒有此刻的琴音來得悅耳。

只是當他循著聲音走近時，琴音卻戛然而止。

映入眼簾的，是一棵三四個成人雙臂才能環抱的桃樹，桃樹葉落到地面，堆了厚厚一層，冷風卷過樹梢，又帶下幾片落葉來，飄飄蕩拂過那雙彈琴的手，最後歸於平靜。

停在琴弦上的手骨節分明，在月色下更加的冷白。撫琴人的臉卻匿在陰影中，他一時看不清，只能看見那身如火的紅衣，似是給這桃樹染了滿目的火。

“……孔明。”

諸葛亮還未來得及開口，就已見他擡頭，眼中含笑地看著他。那雙眼好似已經看盡了所有，輕易便已知他的心思。

“……周……公瑾。”諸葛亮握著羽扇，緩緩開口。

“看來孔明憂心非常，竟聽見了我的琴聲。”周瑜笑著，指尖劃過焦尾琴的琴弦，發出幾聲清音。

諸葛亮這才驚覺自己走了很遠，那棵桃樹後，屋門裝飾精致，屋中燃著通明的燈火，顯然是屋子的主人還未入睡。

吳侯府太大，他這是從客房走到了周瑜的住處。

“想來公瑾亦然。”諸葛亮同樣回以一笑，從容道:“天涼了，沒想到吳侯還準許公瑾夜間彈琴？”

說到孫策，周瑜輕輕嘆氣，“自然……不許。”

這下輪到諸葛亮發楞了，他不過是因那些話本的原因才發出了調侃之意，卻沒想到……

諸葛亮覆又道:“想來公瑾此刻等在這兒，是因亮求援一事吧。”

他話語中並沒有疑問，周瑜同樣是聰明人，白日裏他們見了卻並未說話，而援助一事卻被推到了明日，尋求援助的人自然可能心焦，而周瑜又在這個節點彈琴引他而來，若說不是因為此事，周瑜又何至於頂著冷風在外等著。

周瑜收了琴，站起身來望著諸葛亮，雙目如星，“孔明到底是想求援，還是想尋求合作結盟？”

“孔明之才，瑜已體會。”周瑜不在意地笑了笑，卻忽地淡了聲音，“但也僅限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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