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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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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

“公瑾這是何意?”

風大了起來,打在臉上,像是冬日裏的冰淩,刮得人生疼。

他與周瑜,此刻是第二次見面。

而這兩次見面也不過是在同一天而已,在這之前,他只是在別人的口中聽說過周瑜之名,亦或是那話本中,將其寫得神乎怪哉。

他如今才出山,不過還只是個幕僚,周瑜卻已是功成名就,細細想來,他們兩人似乎也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了。

“因為這天下,我要所有。”周瑜說。

諸葛亮失笑,“公瑾的胃口,莫不是太大了些?”

“我江東的胃口,一向很大。”周瑜說著,提步朝著諸葛亮走來,“孔明是聰明人。”

他的步伐穩健,衣袂被夜風卷起蹁躚的幅度,眉目間清雋如畫,看著很年輕。可諸葛亮卻心中清楚,眼前這人早已於戰場上斬殺敵將,手染無數鮮血。若不認識他,只會當他是誰家的世家公子,若是認識,便能看見隱藏在這副面容下的那顆殺伐果斷的心。

“今天下大亂,曹操擁兵滅群雄、定北方、破荊州,唯二的威脅,也只剩吳候與劉豫州。公瑾欲要天下所有,此刻雖是與曹操假意交好,可曹操同樣也要這天下,他日兵指江東,若只依靠自身力量,只怕還未奪得這天下……”

說來說去,無非是想與江東結盟抗曹。

“聽說長阪坡一戰,劉豫州舍棄妻兒,才得了一線生機。”周瑜直起眼打量起諸葛亮,“連相伴的妻兒也能舍棄,他日面臨生死,何嘗不會舍棄盟友?”

諸葛亮道:“劉豫州身為漢室宗親,肩負萬千百姓興覆漢室的希望,為成功業,舍妻棄子,也屬無奈之舉。若能與江東結盟,劉豫州也定當全心全力與江東共禦曹操。”

“漢室宗親?”周瑜想了想解終朝曾經脫口而出說過的話:賣草鞋的,不免在心裏笑了笑,“我們江東可不姓劉啊孔明。”

“所以公瑾的意思?”

周瑜半個字不提拒絕,卻字字都是拒絕。

“孔明不是早就明白了?”周瑜面目雖然溫和,但目光淡淡,透著明顯的疏離,“夜已深,回去吧。”

諸葛亮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周瑜再無相談之意,轉身便朝屋門走去。

屋前的回廊掛了燈,照著周瑜回時的路,諸葛亮只能看著周瑜走過回廊,在踏進屋中的瞬間,又似是被一只手摟進了屋中。

看錯了嗎……?

諸葛亮嘆了口氣,江東,真是塊難啃的地啊。

而在諸葛亮離去後,那滿室的燈火中,卻傳來了幾句低語。

“既生瑜……何生亮?公瑾人生完滿,竟會被後世寫得與他做對比……當真是……”孫策握著周瑜被風吹涼的手,溫熱的掌心不斷暖著周瑜有些僵硬的指尖,口中卻念叨著那後世書頁中,虛假的故事。

“孔明一心為主為漢室,胸有才能抱負,確是值得欽佩。”周瑜無所謂地笑笑,倒也並不在意孫策口中的“既生瑜何生亮”,“話本內容,總是要添油加醋才能吸引住人,百姓持筆所寫的,無非是做消遣,任憑後世如何評說,你我、江東諸將在屬於我們的時代為人所知就足夠了。”

“可我卻總覺得不夠。”孫策瞇著眼,眸中鋒芒一閃而過,“周家四世三公,公瑾琴棋書畫、領軍作戰哪一件不通?就算是在官場中,公瑾二十四歲便做了我孫伯符的中郎將,平步青雲到現在,在那戰場之上從未見你敗過,又有何人能與你相比?”

“伯符……”

“就算他以後功成名就,可那也是以後。現在,無人能與你相比。”

“若今夜公瑾不與他一見,你與他也不過一面之緣,我就偏想不通,僅見過一面的人,在所有條件都不對等的情況下,是如何生出你不如他的想法的?”

“伯符不必拿話本當真,孔明之才,已是顯露,只是還未得到發揮,如今劉備龜縮夏口,唯我江東獨抗曹操,此刻便是我們江東的主場。至於其他人,若他們能活,才能有未來的功成名就不是嗎?”

孫策點點頭,已是明白了周瑜的意思。

隨即又立馬恢覆常態,咬牙道:“公瑾一口一個孔明,一口一個孔明,是有多欣賞他?!”

周瑜一楞,逗道:“伯符,又醋了?”

“是啊!”孫策大聲應了,又趁著周瑜一個不註意,彎腰伸臂,一個大力就將周瑜攔腰扛在了肩上,“周家的小公子,我孫伯符的,不許叫別人!特別那個比燈還亮的!”

周瑜在一陣天旋地轉中被孫策扛著走向裏屋,不由喊了一聲:“伯符!”

孫策不聽,兩腳踢開了鞋就往榻上倒去,周瑜也自然就被孫策的動作摔到了床榻的裏側。

“明日還要見……唔……”

“不見!”

直到燭火見底,夜色褪去,天剛亮時,諸葛亮醒了。

沒由來的,諸葛亮只覺心中有些慌亂,他曾於山中指江山談天下,運籌帷幄只待有緣人。而他選擇相助劉備,亦是看中了劉備興覆漢室的決心,哪怕與劉備共同逃避曹操追擊,他也未曾這般慌亂過。

總覺得,事情開始不受他掌控起來。

天光自窗隙透進來,屋中細塵於光下滾動,諸葛亮輕聲嘆了口氣,還是伸手推開了屋門。

一道寒光驀然映入眼中。

諸葛亮只能借扇擋住這刺目的光,透過羽扇間的縫隙,對面屋頂上一手抱槍一手剝瓜的俊秀青年直入雙眼。

是他,那個在孫策面前擁有極大話語權的青年。

解終朝聽見開門的聲響,擡頭看去,招手笑道:“丞相好啊!”

“丞相?”諸葛亮皺了皺眉,沒記錯的話,昨日剛一見面,這個人也是叫的他丞相,起先他還以為聽錯了,此刻這人卻依舊稱他為丞相,是認錯了人?“說來慚愧,亮只是主公劉備一幕僚,並非將軍口中的丞相。”

解終朝搖了搖頭,開口的聲音卻有些惋惜,“只是想這麽稱呼稱呼而已。”

“原是如此……不知將軍今日來此是作何意,亮還須去尋吳侯商談援助一事,若將軍想同亮敘敘,可待事成之後再作交談。”諸葛亮拱手朝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就要離開。

解終朝卻哎聲道:“丞相就此止步吧。”

諸葛亮步伐一頓,“將軍是何意?”

“昨晚丞相應該與周瑜談過了吧?今日他們二人都不會再來,至於丞相的求援結盟一事,我們江東拒絕了。”解終朝擦著銀槍,說得漫不經心。

諸葛亮眸光一深,卻還是柔和笑道:“亮實在很好奇,將軍到底是何人?吳侯並未拒絕,將軍倒是先拒了。”

“我不是將軍,我沒有官職,就一個閑散人士。”看見諸葛亮疑惑的眼神,解終朝利落挽了個槍花,站起身來大聲應道:“丞相不必疑惑,也不必查我,我出現在這兒,也只是因江東而存在而已。”

諸葛亮皺著眉,沈吟道:“閣下是否想過,若是江東拒絕合作,僅憑江東之力,能抵抗坐擁百萬雄師的曹操?”

解終朝輕笑一聲,“這就不勞丞相擔心了,劉備那兩萬人,對現在的江東來說,有沒有都是一個樣。”

他們江東,表面是閑散得沈浸於話本世界,可實際,早就無法估量了。

“啊對了,丞相也不必指望子龍兄了。”解終朝依舊露著無害的笑容,他略一揮手,角落裏就無聲出現了無數閃爍的寒光。“來者是客,丞相再待些時日,好好領略一下,我們江東的風土人情。”

“這便是江東的待客之道?”諸葛亮環視四周,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啊,這只是我的待客之道,與江東其他人無關哦。”解終朝擺了擺手,又連聲嘆氣,“丞相為劉備,我為江東,我們是兩個不同陣營的人,哪有可能結盟合作呢?”

“就算只是求援,我又為何要出兵助我的敵人?”

“況且我們江東一無人力二無兵力三無財力的,出兵著實困難吶,丞相還是好好待著吧。”

解終朝一連說了一串,才踩著瓦片輕盈離去,嘴裏不知說著什麽,諸葛亮只能勉強聽見些:“又叫我……這怨種……”

諸葛亮搖著頭退回屋中,關了房門,不免發出幾聲嘆息,原來今日的心神不寧,竟是來自於此。

可他才剛出山,並未有孫策和周瑜這麽大的名聲,怎麽說他也只是為主出使的使臣,理當毫無威脅才對。

實在……無法想通……

不遠處,桃樹下。

解終朝走近樹下倚靠著樹身的顧長雨,一眼瞥見顧長雨衣上的口子,皺眉道:“你們打架了?”

顧長雨點了點頭,“難制。”

“你沒了時管者的能力,離危險遠些,甘寧和太史慈他們會處理。”所幸江東諸將皆已在近日召回,饒是趙雲再能打,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沒事,並未受傷。”

解終朝點點頭,“你說劉備知道諸葛亮和趙雲被困江東後,會不會急死?”

“急也無用,他自身都難保。”顧長雨面無表情道,“曹操也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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