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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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眼前的人分明還是之前熟悉的模樣，但似乎又有些細微的不同，讓沙織有點不敢直視他。
她垂下眼眸，做思考狀。
就以密閉空間會讓她想起之前的經歷為由，拒絕赤司征十郎的邀請吧。
給她一晚上調適好心情，今夜過後，他們依然是好朋友，一切都不會發生改變……
振作點，沙織！你不能再繼續當鴕鳥了！
他舍命將你從懸崖邊上拉開，安慰你，陪伴你。他為你做了那麽多，你連確認他心意的勇氣都沒有嗎？
你難道要佯作不知，繼續讓他陪伴在身邊，一邊無視他的心情，一邊享受他的好意嗎？這是何等卑劣的行為！
做人可以單蠢，但不能綠茶。
她要試探出他的真心，而後做出決斷。
“好呀！走走走，去看電影！”
沙織習慣性地一把拉過赤司征十郎的手，向電影院走去。
手掌交握的那一剎那，沙織倏地反應過來，差點做出過激的舉動，將他的手甩開。
這該死的習慣！脫敏治療治過頭了啊！
更要命的是，當她意識到他們牽著手時，脫敏治療的效果徹底失效了！
沙織陷入兩難的窘境。
這手吧，松開的話太露痕跡，不松開的話，她又覺得掌心發熱，燙得她全身不自在。
沙織再次感謝她的演戲生涯。有些技能，學到手後真是一輩子受益。
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一小段路後，沙織心中靈光一閃。
眼下不就是一個試探的好時機嗎？她可以趁機和赤司征十郎十指相扣，大拇指假裝不經意地搭到他手腕的動脈上，測量他的脈搏速率是否有明顯波動。
沙織躍躍欲試——
電影院到了。
她做不到啊！假如大拇指沒一次性搭對地方，她不可能移動手指去找動脈，那叫吃人豆腐。到那時候，她得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勢和赤司征十郎走完全程……饒了她吧，她承認她慫。
在電影院裏，沙織挑中一部愛情電影：“要不看這一部？最近上線的電影裏，它的呼聲最高，應該值得一看。”
愛情電影營造出的暧昧氛圍極富渲染力，有它相助，假如赤司征十郎真有那種心思，說不定會在她的試探下暴露出一點端倪。
赤司征十郎瞅了沙織兩眼：“可以。”
最好的觀影席已被人挑完，兩人選擇了側邊一點相連的兩個座位。
等電影開播後，沙織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低估了自己，同時也高估了自己。
由於他們的位置較偏，看向大屏幕時，眼角餘光能看到旁邊的幾個座位。
他們身旁剛好坐著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他們你儂我儂，打情罵俏，各種親密的小動作不斷，拼命撒狗糧。
放眼望去，電影院中類似的情侶有無數對，直接將暧昧氣氛拉滿。
隨著劇情的推進，男女主角感情的升溫，現場的氣氛愈發讓人臉紅心跳，滿場飄著粉紅泡泡。
和異性朋友肩靠著肩咬耳朵探討劇情或交流看法本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但這種環境卻賦予它們特殊的內涵，讓這種行為變得暧昧，宛如情侶在呢喃愛語。
按之前腦內模擬計劃那般行事？
沙織兩輩子母胎單身，對這種氣氛毫無防禦之力，深受現場氣氛影響，腦海裏浮想聯翩。
她試了幾回，目光剛和赤司征十郎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心裏就冒出諸如“暗送秋波”、“眼神拉絲”、“勾-引”、“調-情”等一連串不和諧詞匯。甚至，由於上輩子接收太多不必要的訊息，她的腦內不由自主地上演了一系列以她和赤司征十郎作為主角的少兒不宜的小劇場。
啊啊啊，你個禽獸，腦子裏都是些什麽廢料啊！赤司征十郎已成年不假，但他比你小，還是你的朋友啊！快把掉了一地的節操撿回來！
試探赤司征十郎的反應？不存在的。她現在只想士下座，向他懺悔自己此刻齷齪的思想。
沙織面紅耳赤，不敢再看向赤司征十郎。她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如坐針氈，恨不得落荒而逃。
當兩個主角感情水到渠成，在大屏幕上忘我地舌吻，發出暧昧的聲響時，沙織直接化作石雕，恨不得時光倒流，捶暈之前亂提議的自己。
她剛才腦子秀逗了嗎？為什麽要選擇這種片子？她把自己坑慘了！
赤司征十郎現在擺著什麽表情？她不敢看。對於提議看這部愛情電影的自己，他是怎麽想的？她不敢想。
當電影結束時，沙織有種虛脫的解放感。
他們離開了電影院，但這場電影帶來的後遺癥卻遲遲沒有消退。
有些意識一旦萌生，便會深深紮根於心底，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無法再將赤司征十郎定位為“純粹的好朋友”。
每當沙織看向赤司征十郎時，她的腦海裏便會蹦出兩個主角熱吻的畫面，並且不受控制地將視線落向他的嘴唇。
她保留著兩輩子的初吻，不曾和人接吻過。不知道……住眼！住腦！快想起她的初心啊！
這該死的好奇心來得太不合時宜了！
沙織羞窘得滿臉通紅，沒臉再去看赤司征十郎。行走間，他們每一次不經意的肢體觸碰，都會讓她如臨大敵，繃緊身體，手足無措。
進入餐廳後，赤司征十郎紳士地幫沙織拉開餐椅，才在她對面落座。
沙織早已習慣他這些貼心的小動作，但現在看到他這般溫柔的舉動後，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在餐桌上時，沙織極其遵守餐桌禮儀，真正做到了“食不言”。廚師的廚藝似乎已登峰造極，讓她全神貫註於美食，甚至舍不得分出一個眼神給赤司征十郎。
沙織判定自己大失敗，高舉白旗，放棄今日的行動。
來日方長，等平覆下內心的雜念後，她再提起勇氣嘗試一回吧。
失去強烈的目標的驅使，她的情緒緩和了幾分。在返校的路上，她找回了幾分平日相處時的感覺，稍微放開了一些。
沙織自知自己今晚表現失當，搞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急不可耐地想要打破周圍尷尬的寂靜。
在這種時候，談論天氣無疑是開啟話匣子的絕佳話題，安全不觸雷。
今天正是滿月之日，天氣晴朗，夜晚的月亮又大又圓，瑩白如玉，皎潔神聖。
月亮美得正好。
沙織脫口而出：“征十郎，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她等了幾秒，沒聽到赤司征十郎接話，詫異地轉頭看他。
她的雙眼對上一對溫柔而堅定的眼眸。
赤司征十郎微笑著凝視著她，應道：“是啊，今晚的月色真美。”
從他的雙眸裏，沙織窺見了幾分她今日想方設法想要找尋的隱秘情緒。
那抹情緒熟悉而陌生。幾年前，她曾在赤司征十郎的眼中發覺它。而今，它更加內斂，更加溫柔，但本質上沒有根本性的不同。
猝不及防的大成功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怔楞在原地。
不是吧？
雖然她已有所察覺，一切都在意料之內，但是——
沒道理啊？
之前幾年時間，他們少有相聚之時。而大學見面以來，她在赤司征十郎面前的表現毫無值得稱道之處，只會依賴他，給他添麻煩，甚至帶著他一起幹壞事……
沙織渾然不知自己的臉頰有多紅，目光開始躲閃，不敢直視赤司征十郎。
她的反應盡收赤司征十郎眼底。
赤司征十郎真情實意地再次說道：“沙織，今晚的月色真美。”
沙織的大腦已陷入停滯狀態，思考能力直線下降。直到赤司征十郎將同一句話重覆兩遍後，她才遲鈍地開始思考這一行為的深層次含義。
赤司征十郎為何要重覆她的話兩遍？這句話難道有什麽特殊含……義……
還真有。
等等等等，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麽啊——她剛才真的只是在單純地讚美月亮啊啊——為什麽這句平平無奇的話會被賦予含蓄表白的內涵啊啊啊——
赤司征十郎絕對不是在讚美月亮。就算她只剩三分思考能力，也不會弄錯這點。
怎麽辦，怎麽辦？她要怎麽答覆赤司征十郎？她只想試探一下他，這種突發事件根本不在她的計劃裏！
多年前，沙織被赤司征十郎當面表白時，雖心情覆雜，但從未產生羞澀之情，能以坦蕩的目光直視他、拒絕他，不曾有半分動搖。
而此刻，她徹底慌了手腳。
拒絕？
她本能地排斥這個選項。
她舍不得赤司征十郎的溫柔，舍不得他的陪伴，舍不得他僅對她一人的無條件的好，舍不得他長在自己審美上的相貌。
更重要的是，今日之行後，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並不單純。
她從未談過戀愛，在戀愛方面是個不折不扣的榆木腦袋兼新手。即便這樣，她也知道，不反感一個人的肢體接觸，會為此羞澀，甚至在想象和那個人的親熱畫面時不覺得別扭反而臉紅心跳，怎麽說都算不上純潔的友情。
倘若把她的其他朋友代入這個位置，哪怕是黃瀨涼太，只是想象一下，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汗毛起立。
赤司征十郎對她來說是不同的。她信任他，親近他，依賴他，對他有好感……不，她喜歡著他。
但是，這份喜歡的程度到底有多深，她暫時捋不清。
接受？
在沒有厘清自己感情的情況下貿然接受他的表白，既對自己不負責，也對他不公平。
更何況，她目前的處境，根本不適合談戀愛。
兩種想法在沙織腦海中打架，她一時難以抉擇：“這、這個……那個……我……”
沙織對此刻優柔寡斷的自己恨鐵不成鋼。
現在，赤司征十郎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心意攤開在她面前，她怎能如此猶豫不決。說好的決斷呢？！
猶豫本身就是態度的一種表現，彰顯出一種極大的可能性。
“沒關系，你不用立即答覆我。”赤司征十郎眉眼含笑，“之前，我擔心加重你的心理負擔，才一直沒有告白。但你已有所察覺，再這樣下去適得其反。你不必倉促決定，時間非常充裕，你可以慢慢思考。”
赤司征十郎的善解人意讓沙織有些慚愧。
最開始試探的人是她，那麽，她必須扛起這份責任，而不是將包袱丟給赤司征十郎，自己重新將腦袋紮進土堆裏。
若選擇拒絕，她無顏再待在他身邊享受他的溫柔，必須遠離他，放他自由，日後也不再靠近他。若選擇接受，她不知道自己給予他的感情是否值得他一直以來的守候，更不知道自己能平安無事地陪伴他多長時間。
選擇前者，他們都會受傷；選擇後者，他們或許會傷得更深，抑或能迎來幸福的結局。
她喜歡他，而他恰好也喜歡她，又願意陪她涉險。她能否自私一回，不再顧慮太多，豁出去賭一把他們的將來？
沙織下定決心：“我——”
她剛啟唇，眼前突然一黑，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身體無力地倒下。
“沙織？沙織！”
赤司征十郎下意識迅速接住沙織，將她攬進懷裏抱緊。他急切地呼喚她的名字許久，她仍緊閉眼睛，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沒給出任何反應。
他看不見，一道覆雜的宛如花紋的紅色印記悄然綻放在在她的額頭中間。
她宛如睡美人一般，陷入漫長的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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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眸，做思考狀。
就以密閉空間會讓她想起之前的經歷為由，拒絕赤司征十郎的邀請吧。
給她一晚上調適好心情，今夜過後，他們依然是好朋友，一切都不會發生改變……
振作點，沙織！你不能再繼續當鴕鳥了！
他舍命將你從懸崖邊上拉開，安慰你，陪伴你。他為你做了那麽多，你連確認他心意的勇氣都沒有嗎？
你難道要佯作不知，繼續讓他陪伴在身邊，一邊無視他的心情，一邊享受他的好意嗎？這是何等卑劣的行為！
做人可以單蠢，但不能綠茶。
她要試探出他的真心，而後做出決斷。
“好呀！走走走，去看電影！”
沙織習慣性地一把拉過赤司征十郎的手，向電影院走去。
手掌交握的那一剎那，沙織倏地反應過來，差點做出過激的舉動，將他的手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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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當她意識到他們牽著手時，脫敏治療的效果徹底失效了！
沙織陷入兩難的窘境。
這手吧，松開的話太露痕跡，不松開的話，她又覺得掌心發熱，燙得她全身不自在。
沙織再次感謝她的演戲生涯。有些技能，學到手後真是一輩子受益。
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一小段路後，沙織心中靈光一閃。
眼下不就是一個試探的好時機嗎？她可以趁機和赤司征十郎十指相扣，大拇指假裝不經意地搭到他手腕的動脈上，測量他的脈搏速率是否有明顯波動。
沙織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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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不到啊！假如大拇指沒一次性搭對地方，她不可能移動手指去找動脈，那叫吃人豆腐。到那時候，她得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勢和赤司征十郎走完全程……饒了她吧，她承認她慫。
在電影院裏，沙織挑中一部愛情電影：“要不看這一部？最近上線的電影裏，它的呼聲最高，應該值得一看。”
愛情電影營造出的暧昧氛圍極富渲染力，有它相助，假如赤司征十郎真有那種心思，說不定會在她的試探下暴露出一點端倪。
赤司征十郎瞅了沙織兩眼：“可以。”
最好的觀影席已被人挑完，兩人選擇了側邊一點相連的兩個座位。
等電影開播後，沙織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低估了自己，同時也高估了自己。
由於他們的位置較偏，看向大屏幕時，眼角餘光能看到旁邊的幾個座位。
他們身旁剛好坐著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他們你儂我儂，打情罵俏，各種親密的小動作不斷，拼命撒狗糧。
放眼望去，電影院中類似的情侶有無數對，直接將暧昧氣氛拉滿。
隨著劇情的推進，男女主角感情的升溫，現場的氣氛愈發讓人臉紅心跳，滿場飄著粉紅泡泡。
和異性朋友肩靠著肩咬耳朵探討劇情或交流看法本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但這種環境卻賦予它們特殊的內涵，讓這種行為變得暧昧，宛如情侶在呢喃愛語。
按之前腦內模擬計劃那般行事？
沙織兩輩子母胎單身，對這種氣氛毫無防禦之力，深受現場氣氛影響，腦海裏浮想聯翩。
她試了幾回，目光剛和赤司征十郎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心裏就冒出諸如“暗送秋波”、“眼神拉絲”、“勾-引”、“調-情”等一連串不和諧詞匯。甚至，由於上輩子接收太多不必要的訊息，她的腦內不由自主地上演了一系列以她和赤司征十郎作為主角的少兒不宜的小劇場。
啊啊啊，你個禽獸，腦子裏都是些什麽廢料啊！赤司征十郎已成年不假，但他比你小，還是你的朋友啊！快把掉了一地的節操撿回來！
試探赤司征十郎的反應？不存在的。她現在只想士下座，向他懺悔自己此刻齷齪的思想。
沙織面紅耳赤，不敢再看向赤司征十郎。她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如坐針氈，恨不得落荒而逃。
當兩個主角感情水到渠成，在大屏幕上忘我地舌吻，發出暧昧的聲響時，沙織直接化作石雕，恨不得時光倒流，捶暈之前亂提議的自己。
她剛才腦子秀逗了嗎？為什麽要選擇這種片子？她把自己坑慘了！
赤司征十郎現在擺著什麽表情？她不敢看。對於提議看這部愛情電影的自己，他是怎麽想的？她不敢想。
當電影結束時，沙織有種虛脫的解放感。
他們離開了電影院，但這場電影帶來的後遺癥卻遲遲沒有消退。
有些意識一旦萌生，便會深深紮根於心底，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無法再將赤司征十郎定位為“純粹的好朋友”。
每當沙織看向赤司征十郎時，她的腦海裏便會蹦出兩個主角熱吻的畫面，並且不受控制地將視線落向他的嘴唇。
她保留著兩輩子的初吻，不曾和人接吻過。不知道……住眼！住腦！快想起她的初心啊！
這該死的好奇心來得太不合時宜了！
沙織羞窘得滿臉通紅，沒臉再去看赤司征十郎。行走間，他們每一次不經意的肢體觸碰，都會讓她如臨大敵，繃緊身體，手足無措。
進入餐廳後，赤司征十郎紳士地幫沙織拉開餐椅，才在她對面落座。
沙織早已習慣他這些貼心的小動作，但現在看到他這般溫柔的舉動後，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在餐桌上時，沙織極其遵守餐桌禮儀，真正做到了“食不言”。廚師的廚藝似乎已登峰造極，讓她全神貫註於美食，甚至舍不得分出一個眼神給赤司征十郎。
沙織判定自己大失敗，高舉白旗，放棄今日的行動。
來日方長，等平覆下內心的雜念後，她再提起勇氣嘗試一回吧。
失去強烈的目標的驅使，她的情緒緩和了幾分。在返校的路上，她找回了幾分平日相處時的感覺，稍微放開了一些。
沙織自知自己今晚表現失當，搞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急不可耐地想要打破周圍尷尬的寂靜。
在這種時候，談論天氣無疑是開啟話匣子的絕佳話題，安全不觸雷。
今天正是滿月之日，天氣晴朗，夜晚的月亮又大又圓，瑩白如玉，皎潔神聖。
月亮美得正好。
沙織脫口而出：“征十郎，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她等了幾秒，沒聽到赤司征十郎接話，詫異地轉頭看他。
她的雙眼對上一對溫柔而堅定的眼眸。
赤司征十郎微笑著凝視著她，應道：“是啊，今晚的月色真美。”
從他的雙眸裏，沙織窺見了幾分她今日想方設法想要找尋的隱秘情緒。
那抹情緒熟悉而陌生。幾年前，她曾在赤司征十郎的眼中發覺它。而今，它更加內斂，更加溫柔，但本質上沒有根本性的不同。
猝不及防的大成功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怔楞在原地。
不是吧？
雖然她已有所察覺，一切都在意料之內，但是——
沒道理啊？
之前幾年時間，他們少有相聚之時。而大學見面以來，她在赤司征十郎面前的表現毫無值得稱道之處，只會依賴他，給他添麻煩，甚至帶著他一起幹壞事……
沙織渾然不知自己的臉頰有多紅，目光開始躲閃，不敢直視赤司征十郎。
她的反應盡收赤司征十郎眼底。
赤司征十郎真情實意地再次說道：“沙織，今晚的月色真美。”
沙織的大腦已陷入停滯狀態，思考能力直線下降。直到赤司征十郎將同一句話重覆兩遍後，她才遲鈍地開始思考這一行為的深層次含義。
赤司征十郎為何要重覆她的話兩遍？這句話難道有什麽特殊含……義……
還真有。
等等等等，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麽啊——她剛才真的只是在單純地讚美月亮啊啊——為什麽這句平平無奇的話會被賦予含蓄表白的內涵啊啊啊——
赤司征十郎絕對不是在讚美月亮。就算她只剩三分思考能力，也不會弄錯這點。
怎麽辦，怎麽辦？她要怎麽答覆赤司征十郎？她只想試探一下他，這種突發事件根本不在她的計劃裏！
多年前，沙織被赤司征十郎當面表白時，雖心情覆雜，但從未產生羞澀之情，能以坦蕩的目光直視他、拒絕他，不曾有半分動搖。
而此刻，她徹底慌了手腳。
拒絕？
她本能地排斥這個選項。
她舍不得赤司征十郎的溫柔，舍不得他的陪伴，舍不得他僅對她一人的無條件的好，舍不得他長在自己審美上的相貌。
更重要的是，今日之行後，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並不單純。
她從未談過戀愛，在戀愛方面是個不折不扣的榆木腦袋兼新手。即便這樣，她也知道，不反感一個人的肢體接觸，會為此羞澀，甚至在想象和那個人的親熱畫面時不覺得別扭反而臉紅心跳，怎麽說都算不上純潔的友情。
倘若把她的其他朋友代入這個位置，哪怕是黃瀨涼太，只是想象一下，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汗毛起立。
赤司征十郎對她來說是不同的。她信任他，親近他，依賴他，對他有好感……不，她喜歡著他。
但是，這份喜歡的程度到底有多深，她暫時捋不清。
接受？
在沒有厘清自己感情的情況下貿然接受他的表白，既對自己不負責，也對他不公平。
更何況，她目前的處境，根本不適合談戀愛。
兩種想法在沙織腦海中打架，她一時難以抉擇：“這、這個……那個……我……”
沙織對此刻優柔寡斷的自己恨鐵不成鋼。
現在，赤司征十郎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心意攤開在她面前，她怎能如此猶豫不決。說好的決斷呢？！
猶豫本身就是態度的一種表現，彰顯出一種極大的可能性。
“沒關系，你不用立即答覆我。”赤司征十郎眉眼含笑，“之前，我擔心加重你的心理負擔，才一直沒有告白。但你已有所察覺，再這樣下去適得其反。你不必倉促決定，時間非常充裕，你可以慢慢思考。”
赤司征十郎的善解人意讓沙織有些慚愧。
最開始試探的人是她，那麽，她必須扛起這份責任，而不是將包袱丟給赤司征十郎，自己重新將腦袋紮進土堆裏。
若選擇拒絕，她無顏再待在他身邊享受他的溫柔，必須遠離他，放他自由，日後也不再靠近他。若選擇接受，她不知道自己給予他的感情是否值得他一直以來的守候，更不知道自己能平安無事地陪伴他多長時間。
選擇前者，他們都會受傷；選擇後者，他們或許會傷得更深，抑或能迎來幸福的結局。
她喜歡他，而他恰好也喜歡她，又願意陪她涉險。她能否自私一回，不再顧慮太多，豁出去賭一把他們的將來？
沙織下定決心：“我——”
她剛啟唇，眼前突然一黑，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身體無力地倒下。
“沙織？沙織！”
赤司征十郎下意識迅速接住沙織，將她攬進懷裏抱緊。他急切地呼喚她的名字許久，她仍緊閉眼睛，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沒給出任何反應。
他看不見，一道覆雜的宛如花紋的紅色印記悄然綻放在在她的額頭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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