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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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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沙織的意識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她被剝奪了五感,既驅使不動自己的身體,也感知不到周圍的一切,甚至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唯有思維在不停地運轉。

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態?她剛才不是正打算接受赤司征十郎的表白……

啊,難怪剛才發生的事情那麽的不可思議,原來她在做夢呢。

她居然夢見赤司征十郎向她告白,還幻想著和他親熱的畫面,真是罪過。

夢境是現實的投影,暗藏著幾分真實。

原來……她喜歡著他啊。

也是,現在的赤司征十郎才貌雙全,溫文爾雅,人格魅力十足,就連年紀的短板都補上了,幾乎算得上毫無缺點。和這樣的人長久相處,被他無條件地包容寵溺,確實很難不心動。

她喜歡著他啊。

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品嘗到愛情的滋味。

沙織想著赤司征十郎,略帶幾分羞澀,又忍不住心生歡喜。

喜歡上一個人,原來是這種感覺嗎?只要想到那個人,就覺得幸福,忍不住想要微笑。

但是,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巴,無法順利做出微笑的表情。

夢境,感謝你。因為有你,我才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但是,請你散去吧。比起在腦海中勾勒他的模樣,我更希望在現實裏見到真正的他。

醒來吧!

咦,這個夢有些頑固啊。

快睜開眼睛!

我的眼睛在哪?

身體,快動起來!

我為什麽控制不了身體?

沙織反覆嘗試多次後,仍陷在夢境中,無法脫離不真實的虛無感。

她的想法開始動搖。

她真的身處於夢境之中嗎?

倘若感受得到身體,沙織想要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五感全失的世界好可怕,虛無到連黑暗都感受不到,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在哪?倘若這是夢境,她為何清醒不過來?倘若她不在夢裏,她為何什麽都感知不到,只有思維活躍著?

征十郎,你在哪裏?我現在……非常需要你。

睡吧。只要睡過去,她就不用在無盡的等待中煎熬……

不行,堅持住,沙織!

她不知道自己被困於何處,處於怎樣的詭異境地。但是,按照她博覽二次元的經驗來看,她必須保持清醒。一旦最後的意識也消弭於虛無中,她不知道會不會發生更恐怖的事情。

石神千空在一片虛無中靠數秒數保持意識清醒,熬過三千多年。她沒有石神千空那麽厲害,但她可以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靠這幾年的回憶對抗虛無的寂靜。

“沙織!沙織,你醒醒!”赤司征十郎一聲連著一聲呼喚著沙織,聲音裏摻雜著化不開的恐懼,“醫生,她為什麽醒不過來?”

自第一人格覺醒後,他第一次那麽失控。

沙織在他面前無緣無故地倒下,陷入昏迷不省人事。他第一時間將她送進自家的醫院,安排醫術最高超的醫生進行診療,卻查不到任何病因。

她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睡顏恬靜。

第一天,她沒有睜眼。

第二天,她不曾醒來。

第三天,她依舊睡著。

沙織直挺挺地躺著,除了有序起伏的胸膛能證明她活著外,她仿佛變成了一具屍體。

赤司征十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緊緊地握住沙織的右手。

那只總是不經意地扣緊他手掌的手沒有絲毫力氣,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握著,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

赤司征十郎看著她的臉。

在這一個多月裏,他一直陪伴著沙織,緩解她的壓力,努力地幫她調整作息,盯著她規律飲食。那張白裏透紅的臉,正是她恢覆健康的最佳證明。

然而現在,她的臉依然紅潤,卻仍然昏迷不醒。

“患者的狀態很奇怪。她並非植物人,生命體征很穩定,腦神經也很活躍,和正常人睡眠時的狀態很相近,卻又一動不動,清醒不了。這幾十年來,我在醫院接診過無數患者,從未遇到過類似的病例,這是醫學史上從未記載過的情況。很抱歉,除了靠輸液維持她的生命,我們給不出任何治療方案……”

醫學史上未曾記載過的病例……難道?

赤司征十郎倏地擡頭望向窗外,正對國二時他們籃球部集訓的方位。

沙織的昏迷,是否和那個世界有關呢?

將這幾年的經歷回憶過一遍後,沙織的情緒穩定了不少。

短短數年,她真的經歷過不少事情啊。

親情、友情、愛情,上輩子她從未觸碰過的感情,這輩子她全得到了。她的計劃雖然常有波折,但好事多磨,最後的結果都不算差。

上天是眷顧她的。所以,她必然能像以前那般逢兇化吉。她可是直面過羂索都沒有掛掉的人啊!

不要怕,從現在開始,思考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她每年都有定期體檢,身體沒有大毛病。最近,由於赤司征十郎的功勞,她的身體倍兒棒,不可能因為健康問題突然昏厥,基本上可以排除突然發病的可能性。

回憶幾年時光所需的時間絕對不短,但她依然被困在這片虛無裏無法掙脫,基本上可以排除做夢的可能性。

果然是你造成我現在的這幅模樣吧,羂索?

她最害怕的事情,終究成了真。

不過,既然她的意識仍在,她應該可以再搶救一下。

我不會輕易認輸,讓你得逞。

我會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這幾年的美好時光,將每一分模糊的記憶還原成清晰的模樣。

大家,羂索在我身上埋的炸-彈看樣子不會波及你們,真是太好了呢。

赤司征十郎,剛才沒來得及把話說出來,真的是太好了。

“她被詛咒了,額頭上有一枚咒印。你是非術師,看不見它。”

“詛咒?您能解除這個詛咒嗎?”

“不能。詛咒的來源未知,必須找到源頭,才能祓除詛咒。”

“我無意冒犯您,冒昧問一下,更高等級的咒術師是否有可能解除這個詛咒?”

“據我所知,不行。就算會反轉術式的咒術師,也有治不好的病癥。”

“……是嗎?謝謝您。”

單人病房再次冷清下來。

赤司征十郎的手指輕輕撫過沙織光滑潔凈的額頭:“沙織,這個詛咒,就是你不願靠近我們的原因嗎?”

沙織不言,安詳地躺在床上。輸液袋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地順著導管滴下,鉆進她插著靜脈針的左手靜脈裏。

這是她第幾次回憶這輩子人生了?第二十五次?第二十六次?抑或第二十四次?她已數亂了。

石神千空,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沒人能超越你。

即使不停地回憶過去,她仍熬不過時間,意識一點點墜入混沌之中。

好寂寞啊。

誰能來陪陪她?

爸爸,媽媽,修介,美美子,菜菜子,我很想你們,你們還好嗎?別擔心我,我的意識還在,我還活著。

五月,涼太,哲也,大輝,真太郎,敦,對不起,把你們從我的世界裏推開,但我不後悔。

憂太,惠惠,津美紀,裏香,你們一定要比原著中更幸福啊。

堂本先生,抱歉,我的合同應該到期自動解約了吧?沒能當面和你道別,我很遺憾。

征十郎,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過去時,我發現,在你看破我的偽裝、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其實已經被你的溫柔打動,悄然心動。所以,我才會下意識給自己找那麽多的借口,自私地將你留在身邊。

我喜歡你。假如我能平安度過這次劫難,這次,我一定會主動向你告白。

你……願意再等等我嗎?

五條悟,夏油傑,距離我向你們劇透原著情節已過去一年多,你們再不行動,黃花菜都涼了!你們兩個混蛋,動作快一點啊,我快撐不住了!硝子,如果這兩個家夥在磨洋工,你務必替我狠狠揍他們一拳!

嗚,好累啊,她想睡覺……

不知過去多長時間,沙織的眼前亮起了一抹白光。

她的意識疲乏到了極致,以至於沒在第一時間發現這個異常。

好刺眼……沙織動了動右手,想舉起手臂擋住眼前的光。但她虛弱極了,手上幾乎沒有力氣,五根手指無力地抽動了一下,沒能完成這個動作。

她的動作極其細微,卻沒逃過赤司征十郎的眼睛。

“沙織!”

赤司征十郎激動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抓住她的手,惴惴不安地看著她的臉。

床上的人沒有辜負他的期盼,眼瞼下的眼珠子滾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真的醒過來了!

沙織看著眼前的人,艱難地眨了兩下眼睛,嘴唇囁嚅了好幾下,幹澀的喉嚨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回來了。

征十郎,你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啊,好困,讓我睡一會兒吧。

看到赤司征十郎後,她安心極了,緩緩地閉上眼睛。

赤司征十郎失聲喊道:“沙織!”

沙織沒有回應他,眼瞼下的眼球因響動聲不安穩地轉了轉。

不是幻覺,她真的醒來了。

赤司征十郎的手在觸碰到床頭呼叫器前停下,回到座位上,出神地凝視著床上的人。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已昏睡了半年多的她似乎很困,他要安靜地守護她的睡眠。

她在睡夢中的每一個小動作,都讓他感覺無比的感動。

沙織狠狠地睡了一覺,一天一夜後才徹底清醒過來。

不知是之前太久沒睡還是這一覺睡得太久的緣故,沙織再次醒來時,腦袋一陣陣抽痛。

她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發現她的床邊圍著一大群人,密密麻麻的,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看,氣氛詭異至極。

沙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被子裏拱了拱,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沙織!”

“姐!”

“小淺野!”

“淺野!”

“淺野同學!”

無數激動的聲音在同一時間爆發出來,分貝簡直要震飛天花板。

沙織瑟縮了一下,看向面前驚喜的眾人。

淺野弘樹、淺野千穗、修介、美美子、菜菜子、征十郎、五月、涼太、大輝、真太郎、敦……她的親朋好友們,幾乎全聚在一個房間內。

這個陣仗……

沙織咽了咽口水,裝傻道:“你們怎麽都在這裏?”

她的聲音極小聲,但支著耳朵聽她說話的眾人都聽到了。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半年多,把我們嚇壞了!昨天聽小赤司說你醒來了,大家就一起約好過來看看你!”

“半年多?”沙織心裏一咯噔,掙紮著坐了起來,“我要洗漱!”

天吶,她居然有半年多沒有刷牙洗臉洗頭洗澡!就算她被照顧得很好,身上沒有臭味,但過不去心理那一關啊!

沙織的意外發言震驚眾人:“哈?”

一陣兵荒馬亂後,沙織如願以償。

她換上幹凈的衣服,喝了一杯水潤喉,一身清爽地和大家再聚。

“媽,別哭了,我好好的呢。爸,修介,美美子,菜菜子,你們幫我哄一哄媽媽。哎,你們怎麽也跟著掉眼淚?五月、涼太、大輝、真太郎、敦……”沙織垂下頭,“你們……我……”

五月聲音哽咽:“笨蛋沙織,過去的事情別再提了,你平安無事就好。我們還是朋友吧?”

沙織鼻子一酸,露出大大的笑容:“當然!只要你們不嫌棄,我們這輩子都是朋友!”

一只手輕輕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無聲地安慰她。

沙織轉頭一看,是赤司征十郎。

沙織凝視他片刻,彎起眼睛:“征十郎,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沙織。”

“赤司,你和淺野……餵,五月,你幹嘛呢?”

“沙織剛醒過來,需要時間休息,我們不能打擾她太長時間。沙織,下次見!”桃井五月把青峰大輝拖走了。

“嗯,下次見!到那時候,我有很多話想告訴五月。”

“小淺野,我這幾個月拍了好幾張雜志封面,雜志都賣脫銷了。回頭我把照片發給你,你看著提提神!”

“噗,好久沒看到涼太這副自信的模樣,有點懷念呢。我會好好期待你的作品哦。”

“好好休息,早日康覆。”

“謝謝,我會做到盡人事的。”

“下次聚會時,要給我帶零食。”

“好,一言為定!”

“淺野同學,保重身體。”

“哲也?!咳咳,我會的。”

“沙織,我們日後再聊。”

“嗯。征十郎,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了。”

她的朋友們一個接一個離開病房,把空間留給她和她的家人們。

沙織小心翼翼地看著幾人的臉色,露出討好的笑容:“爸,媽,修介,美美子,菜菜子,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們!”

美美子和菜菜子撲到她身邊:“姐,我也好想你!”

“哎,你們小心一點!姐才剛醒,身體很虛弱,別往她身上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躺了這麽久,身體都瘦了幾圈,媽媽得好好給你補一補身體。你想吃什麽?媽媽都煮給你吃!”

“孩子剛清醒過來,脾胃還很虛弱,虛不受補。你煮點粥幫她調理腸胃就行了。”

“看我,怎麽忘了這點……我馬上回家煮粥!”

回家?她果然在東京的醫院裏。可為什麽上一次睜眼時,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赤司征十郎?他轉學回東京了嗎?

沙織把小小的疑問放在一旁,用虛弱的身體擁抱她的家人們。

在無盡的虛無中,是他們的愛給予她反抗的力量。

她忍住淚意,對著他們燦爛微笑:“我真的……非常想念你們。”

沙織在醫院裏繼續待了一段時間。

沙織躺在床上大半年,雖然每日都有人幫她全身按摩,把她護理得很好,她的肌肉沒有半點萎縮,但這個身體終究是靠輸液支撐了半年多,十分虛弱,她需要做一段時間的康覆訓練。

這幾日,陸陸續續有人來探望她。

乙骨憂太似乎被好好地磨礪了一番,神態比以前穩重,但笑起來還是如小太陽一般,沒有任何陰霾:“沙織姐,我們來看你啦!身體恢覆得怎麽樣啦?””

祈本裏香和他攜手而來,將果籃放在她的床頭櫃上,溫婉地笑著:“沙織姐,要不要吃蘋果,我幫你削一個?”

沙織向他們招手:“你們過來。”

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走向沙織。

她一把擁住兩人,笑著揉了揉他們的腦袋:“好孩子。”

你們都安然無恙,我很歡喜。

堂本拓真也來了一趟醫院。

“身體好一些了嗎?”

“嗯,本來就沒什麽大毛病,這幾天稍微運動了一下,漸漸恢覆了些力氣。我現在才知道,睡美人也不容易。她躺在床上整整一百年,覆建需要不少時間吧。”

“看來你恢覆得不錯,都有閑心貧嘴了。”

“嘿嘿嘿,苦中作樂才是生活應有的態度嘛。”

“對了,恭喜你重獲自由。從此以後,你可以盡情享受人生了。”

“謝謝!今後的人生,我要躺在床上度過!”

“……浪費天賦,暴殄天物。你呀……”

“哈哈,開玩笑的。這些年承蒙堂本先生照顧。日後需要我的話,盡管開口。只要不是讓我為難的事情,我會盡力幫忙的哦。”

“好,我記下了。”

令沙織驚喜的是,家入硝子也來了。

“硝子前輩,你怎麽來了?那些詛咒師……沒關系嗎?”

“沒事,那些家夥前一段時間剛被血洗一波,估計很長時間不敢再冒頭。來,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嗯,你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了,除了身體虛了點,沒有其他問題。”

“硝子前輩,你的黑眼圈好明顯啊。比起我,你好像更需要休息。來,躺床上休息一會兒。”

“不了,我好不容易才抽出一點時間來看你,等會兒還得回高專繼續工作。最近真是忙暈了……那些混蛋,真是把奶媽當永動機用,以後我再找他們一一算賬。”

家入硝子如一陣風,來了又走。

沙織等了又等,沒等到最強搭檔過來。

她小聲嘟囔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她以為那兩個人肯定會見她一面呢!

赤司征十郎正幫她拉窗簾,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回頭看她,歪了下腦袋:“嗯?”

無意賣萌最為致命!

沙織捂住胸口,被他萌得心肝兒亂顫。

赤司征十郎心中一凜,疾步走來:“怎麽了?胸口痛嗎?”

沙織急忙放下手,解釋道:“不不不,我身體可好了,你別激動。”

自從她昏迷這一遭後,赤司征十郎總是過度擔心她的身體,生怕她又昏迷個一年半載。

赤司征十郎臉色一緩。

“征十郎,你不用每天都來看我啦。每天往返東京和京都,很累的。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覆學,我們可以在學校裏見面。”

“沒關系,直升飛機來回飛一趟只需要兩個多小時,一點也不累。”

胡說,怎麽可能不累。她上輩子每日通勤時間加起來超不過2小時,都覺得累爆了,恨不得學會瞬移技能。

這個人真的是……

沙織產生了一股沖動,喊道:“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專註地凝視著她,等她開口。

沙織的視線投向他,不經意將他身後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們現在正在醫院裏。

她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感激地笑道:“征十郎,聽我父母說,這半年來你每天都來醫院看我,謝謝。”

“不用謝我,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諾言。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麽暖的話,誰招架得住啊?

沙織紅了臉:“嗯。”

要不是地點不對……啊,她想早點返校!

又過了幾天,沙織從醫院退房回家。她要歇兩天陪陪家人,然後再返校。

淺野千穗陪沙織辦理出院手續,沒看到赤司征十郎,問道:“赤司今天沒來嗎?”

“現在是上課時間,他還是個學生,當然是在學校啦。”

千穗掩嘴笑:“看他來得那麽勤快,我還以為他一定會來呢。沙織,你的眼光不錯,找了個靠得住的男朋友呢。什麽時候正式約一下時間,帶他來家裏和我們見個面?”

“我們才不是那種關系……”

千穗震驚:“什麽?他還沒把你拿下?你的眼光太高了吧,這種男人都看不上嗎?”

沙織補上被打斷的後半截話:“……不過僅限於現在。再過一陣子,我就把他帶回家正式介紹給你們。”

千穗長舒一口氣,撫胸道:“你這孩子,講話至於這麽大喘氣麽,我差點以為你眼瘸了。那孩子很好,在你住院時每天都來醫院看你,照顧得比我這個當媽的還細心。我和你爸很早就認下這個女婿了,你帶他來的時候讓他放松些,我們都很歡迎他。”

嘖嘖,真不愧是征十郎,就是優秀,隔空都能攻略岳父岳母。

她就麻煩了,赤司家現任家主是個典型的勝者為王論者。她這只小蝦米若想進入他的眼裏,得到他的認同,可不是一般的困難。

嘛,船到橋頭自然直,明日愁來明日愁,等拿下征十郎後,她再來考慮這個問題不遲。

沙織原本對見到最強搭檔不抱任何期待,不想,他們給她發了郵件,約她在鬧鬼公園裏見面。

“鬧鬼公園真的變成秘密基地了啊。”

沙織換好衣服,麻溜地前往鬧鬼公園。

她到籃球場時,五條悟和夏油傑還沒有到。

沙織等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姍姍來遲。

夏油傑一邊道歉,一邊熟練地放出隔音結界:“抱歉,事情太多了,處理起來忘了時間。”

“你理會那些老橘子做什麽,白白浪費時間。那些迂腐的家夥只會爭權奪勢,說的話沒有半分價值,就該全部淘汰掉。新的咒術界,不需要老橘子指手畫腳。”

沙織捕捉到關鍵詞匯:“新的咒術界?”

“你之前告訴我的那個預言裏,那個我想的改革辦法太溫和,根本不適合有羂索搞事的咒術界,最後才會被那些老橘子拋棄,護不住想要保護的學生們,差點翻車——不對,他根本就是翻車了,才會被咒術界驅逐。說什麽□□不會有人認同追隨,想要對抗羂索,哪有時間慢慢變革。高層都被羂索滲透成篩子了,只會拖後腿。咒術界不就是強者為尊的世界嗎?我和傑實力天下第一,幹脆靠實力把他們全部拉下臺,對咒術界做了改革。”

為了將力量擰成一股繩,不受內部力量阻礙,一擊必中將羂索等心腹大患連根拔起,他們對已經成為隱患的咒術界高層下手了,將原本就極端集權的權力金字塔結構改為更極端的強者為尊的君主制結構嗎?

沙織目瞪口呆:“……所以,現在咒術界是你和夏油前輩的一言堂?”

“咳,怎麽會,我們只是稍微修改了下預言裏那個悟的做法。老橘……高層太礙事了,所以我和悟把他們全部推翻,暫時占著那個位置。等日後培養出年輕有為的咒術師,我們再讓他們坐上高層的位置,咒術界自然會有所改變。”

所以說,他們所做的是徹底推翻迂腐陳舊的秩序,在廢墟上靠絕對的武力建立新的秩序作為過渡,同時發展志同道合的同伴。等日後咒術界穩定下來,人才成長起來後,他們再重新整頓咒術界的秩序嗎?

“你們年紀輕輕,想要占著那個位置指揮其他咒術師,他們願意嗎?”

“不願意的話就揍到他們同意為止。不服來戰啊,有本事的話,他們也可以取代我們的位置。”

這個五條悟比原著裏更狂更莽也更狠啊。還有夏油傑,他雖然沒有原著裏那麽極端,但顯然已經不是“聖人”或“佛祖”的人設了。

這一定不是她的錯,嗯。

沙織看著眼前的兩人。他們一個是咒術界天花板的公認最強,另一個也是特級咒術師之一,實力不遑多讓。目前咒術界裏,能勉強和他們一戰的九十九由基常年在國外浪,接下來最有可能成為特級咒術師的乙骨憂太以及伏黑惠早已是五條悟一派的人。

完全不用替他們擔心啊。

沙織轉而追問自己最關註的事情:“羂索呢?”

“送他下地獄了,順便給他找了個同伴,就是那個叫裏梅的娃娃頭。”

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切切實實的答案後,沙織才徹底放松下來,露出解脫的笑容。

束縛她的枷鎖已斷,她自由了!

那麽,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

“其他人都還好嗎?”

“其他人?七海和灰原受了重傷,不過有硝子在,他們都活著。乙骨和伏黑剛接觸咒術界沒多久,這次作戰沒帶上他們。”

沙織忍不住問道:“那……虎杖悠仁呢?”

“哦,我那個未來徒弟?他是兩面宿儺的容器,我們當然要消除這個變數。找到獄門疆後,我第一時間就把他抓起來關進去,把獄門疆隨身帶著。幾天前,我剛把他從裏面放出來。他活蹦亂跳著呢,特別有精神。”

還有這種操作?!沙織大開眼界。

幕後黑手羂索死亡,不安定變數裏梅死亡,世界上知道虎杖悠仁是兩面宿儺容器的人很可能只剩下他們三人,兩面宿儺只剩二十根手指,掀不起多大風浪。

啊,這個世界好和平。

“多謝你們告訴我這些消息。五條前輩,夏油前輩,你們找我出來,有什麽事情?”

“我們只是來告訴你,最終大BOSS被我們打贏通關了,你不用再害怕會突然暈過去。”

“多虧你的幫助,我們才能將羂索他們一網打盡。以後遇上麻煩,你可以來找我們。”

最強搭檔把來意說清楚後,說是要回去處理事情,消失在沙織面前。

這兩個人是來寬她的心順便給她當靠山的嗎?

沙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有一種自己終於被他們認同、被他們當成朋友的感覺。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嘛,不管是不是錯覺,她先爽了再說,反正對方反駁不了她嘛。

沙織臉上掛著輕松自在的笑容,腳步輕快地離開公園。

翌日,沙織返回京都大學。

赤司征十郎在新幹線月臺上迎接她:“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沙織右手正提著手提包,便沖他伸出左手,“征十郎,這周六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玩吧?”

赤司征十郎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頭。

上次的游樂園之行已經成為他的心理陰影,他下意識有些抗拒。

但是,看到沙織臉上燦爛的笑容,他無法拒絕。

他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好。”

沙織臉上飛紅。

她不是這個意思……不過,這樣也不錯。

兩人沒有誰先抽回自己的手,手牽著手回到學校。

直到進入校園,他們才松開對方的手。

周六,天朗氣清,滿月之日。

沙織和赤司征十郎一起前往上次去過的游樂園。

她覆刻了上次的行程,和赤司征十郎一起坐了雲霄飛車、跳樓機、摩天輪……而後又到了鬼屋門口。

赤司征十郎拉住沙織的手:“這裏面……”

“沒關系,裏面的咒靈已經被祓除了,我找人確認過。”沙織朝他調皮地眨了眨眼,“不過,要再麻煩你和我扮一回‘鬼’。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胡鬧。”

赤司征十郎猜到幾分沙織的用意,哪有不應允她的道理?

兩人在鬼屋裏盡情鬧了一回,而後一起去看電影。

時間間隔太久,上次他們看的愛情電影已下線,沙織便挑了另一部據說很纏綿悱惻的愛情電影。

赤司征十郎多次把眼神投向她,卻發現對方進化神速,看片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從她臉上完全看不到上一次的羞窘。

沙織表示,她這回是二進宮,秉著一顆學習的心去取經,且早已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半點不慌。

看完電影後,沙織甚至還和赤司征十郎討論劇情,分析裏面的情節哪些合理,哪些不合理。

這個話題一直持續到他們用餐,而後華麗轉身,又轉為探討演員們的演技。

赤司征十郎表示,經過專業演員的親自講解,他了解了不少專業演技知識,脫寬了知識面,可喜可賀。

觸及到專業領域,沙織聊得很上頭,還和赤司征十郎分享了一些娛樂圈的真實八卦。

當兩人踏上那條留下強烈的心理陰影的回校之路時,沙織的聲音戛然而止,突然沈默下來。

赤司征十郎也不說話,默默地陪她一起前行。

沙織走到一處地方,停下腳步,左右張望:“是這裏嗎?我當初昏迷的地方。”

赤司征十郎當時突然向她告白,她心理慌得很,無暇他顧,只依稀記得在這附近。

赤司征十郎往前走了十幾步,停在記憶中刻骨銘心之處:“不,是這裏。”

沙織擡頭看了看天空的滿月,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緩步向赤司征十郎走去:“征十郎,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這裏,你曾告訴我你的心意,說是會一直等我答覆你?”

“當然記得。”赤司征十郎擡腳,準備走向沙織。

“別動!”沙織連忙制止他,“你就站在那裏,不許動!”

赤司征十郎頓了一下,把腳放回原處,看沙織繼續走近他。

“那句話,作廢吧。”

聽到與猜測中截然不同的答案,赤司征十郎目光一抖。

“從最初到現在,一直都是你主動靠近我,而我被動接受,這樣不行。你已經向我邁出九十九步,我不能等著你邁出最後一步。”沙織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緊張過度的幹澀,停在赤司征十郎面前,與他距離一臂之隔,仰頭凝視著他的眼睛,“最後一步,就由我主動吧。日後,我會把剩餘的九十八步補償給你——征十郎,今晚的月色真美。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赤司征十郎看著眼前那個緊張到微微顫抖的身影,心跳聲鼓噪著。

在皎潔的月光下,他透過沙織的瞳孔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個倒影太小,看不分明,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沙織眼中是什麽模樣。

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是多麽喜悅。

從他口中,發出一道不再從容的聲音:“我願意。我也喜歡你,沙織。”

沙織停止了顫抖,和赤司征十郎四目相對,一起笑了起來。

她突然往前跨了一小步,雙手環住赤司征十郎的脖頸往下拉,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印在赤司征十郎的嘴唇上。

赤司征十郎倏地睜大眼睛。

月光靜靜地灑在仿佛凝固成雕塑的兩人身上。

一秒、兩秒、三秒……

沙織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笑道:“現在只剩下九十七步啦。”

赤司征十郎看著眼前羞澀到不行,臉蛋紅彤彤、眼神亂飄的女孩,順著心意上前一步:“不,還是九十八步。”

他俯下身體,嘴唇落在驚訝地微仰起腦袋的女孩唇上。

“什麽意思……唔……”

夜色突然暗了幾分,月亮羞澀地把身體藏在一朵雲彩後面。

朦朧的夜色裏,倒映在路上的兩道影子分離開來。

沙織捂著紅到爆的臉退後幾步:“征十郎,禁止靠近!這是我的初戀耶,進度太快,我的心臟承受不住!”

“這也是我的初戀。”

“誒?”

“我喜歡你,從國二到現在。”

“誒誒誒誒——”

“我說過的,在任何事上,我都不會失敗……嗯,除了籃球。”

“征十郎,你的第二人格跑出來了!”

“不,我也是他——我們早已融為一體。”

“難怪你和國中時性格略有差別,比以前要強勢一些,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學了帝王學之類的課程呢。”

“會覺得反感嗎?”

“……不,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話雖如此,現在不許靠近我,我需要冷靜一下!”

“好。”

“怎麽樣,你還會覺得這個地方很討厭嗎?”

“不。你呢?”

“我也一樣。”沙織深呼吸幾下,讓臉上的體溫降下來,向赤司征十郎伸出手,“我們走吧,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往前走幾步,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們回校吧。”

他們牽著彼此的手,一起向學校走去。

沙織的心裏滿溢著不可思議的感情。

這輩子,她獲得了僅在書中得見的親情、友情,而現在,她還獲得了甜蜜的愛情。

她很幸福。

所以,哪怕日後無法再像計劃中那樣悠閑度日,她也甘之如飴——想要成為赤司家唯一繼承人的妻子,她還有點不夠格,需要繼續奮鬥。

“我的計劃永遠不會一帆風順呢。生活不易,硬逼著鹹魚奮進——加油,沙織,你行的!”

“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嗯,我也是!”

月亮又從雲彩後面悄悄露出了臉。

明凈的月光下,兩道緊牽著手的影子逐漸遠去,一起走向遠方,走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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