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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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走出攝政殿，檸九終於撐不住軟了下去。
雲修打橫抱起她，道：“嚇壞了吧？”
檸九不再堅強，點了點頭又抹了抹眼淚，委屈道：“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來，實在沒辦法了。”
“我今天看那些折子比以往多，可翻開一看，有些根本不重要，甚至是敷衍上來的，就覺得有問題。我去你院子尋你，聽宮人說你出去遛彎，結果發現二青留下記號。幸而及時趕到，否則我欠你和甄兄的真是永遠都還不起了！”
“我們這一路走來，早就分不清楚是非對錯了。事出自願，又何談虧欠？”檸九嘆了口氣。
雲修怕走快了檸九不舒服，於是放慢了步子。
等走回偏殿，檸九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
放下她給她蓋好被子，雲修囑咐二青：“守好她，明日搬到我殿裏，我住側室。”
“是。”
雲修嘆了口氣，離開時拍了拍二青的肩：“現在皇爺爺和雲鎮也知道她了內力，你二人務必貼身護佑，一應飲食皆要謹慎萬分！這陣子不要讓任何人接近她，記住，是除了我們三個之外的任何人。”
“是。”
七日後，雲修登基，改國號臨瑞。
登基大典這天，為了保護檸九，他把檸梓和他的死忠部隊又召進宮，與二青一起把守心殿圍得鐵桶一般。
不知道實情的大臣在霍雲鎮的鼓動下，真以為雲修強搶了大燕淩雲公主導致大燕集結大軍意欲開戰，一致上述要求送還大燕公主。
而知道實情的幾個肱骨老臣則在朝堂上堅定地支持雲修護住淩雲公主，說淩雲公主曾於雲修有恩，那淩雲落難了，雲修做了皇帝自然要報恩。
還有一撥人不發表意見，只站墻頭看風向。
幾撥人都想拉攏霍哲謀，而霍哲謀的態度卻十分暧昧，他既不收拾霍雲鎮替雲修辯解，也不跟那幾個肱骨老臣一路支持雲修。
雲修也不強求，因為他知道，霍哲謀一方面心裏堵著氣，一方面是想看看他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其實他和檸九早就商量過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開戰，但是也不能輸了陣腳。
他們倆同時把寶押到了一個人身上——單康。
………………………………………………………………
卻說被檸晨發配至邊塞的甄明軒被緊急調回京。
看著風塵仆仆又胡子拉茬的妹夫，檸晨走過來扶起他，道：“這一路辛苦了~”
“多謝陛下惦記，臣不敢說辛苦。”
拉著甄明軒的手，檸晨道：“還在生我的氣嗎？”
“臣不敢。”甄明軒恭敬道。
“你從前並不與我這般生分，還說沒生我的氣？”檸晨誠懇道：“是我對不住你們夫妻二人！也確實是我被野心迷了眼，所以我才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甄明軒聽了半天沈默不語，問了句：“九兒，她還好嗎？”
“傳來的消息，他們一路經漠北到了靺鞨，又去了羌單。”
“李定國將軍……”
“他做了他應該做的，我沒降罪於他，只是罰了一年俸祿，無召不得回京。”檸晨拍了拍甄明軒。
“其實你知道的並不比我少，不是嗎？”檸晨笑了笑，他知道甄明軒的本事，若論情報一塊，檸九留下的幾座花樓雖然依舊在運轉並回傳各種消息，但甄明軒在江湖上的訊息並不比他慢。
“江湖小道消息，總不如您的準確。”甄明軒道。
“你可知道，雲修稱帝了？”
甄明軒擡頭看著檸晨，道：“他……那，九兒呢？”
檸晨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雲修稱帝，九及梓被囚，安投敵叛國。
甄明軒看著紙條有些不相信，晃了兩晃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念叨：“不可能，這不可能！雲修稱帝，我和九兒有準備的，但是他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九兒的……他答應過的……”
檸晨拍了拍甄明軒的肩，嘆口氣道：“人是會變的，你小瞧了人性！我當初是怎麽一步一步變得權欲熏心的？你忘了麽？當一個人爬得越高，擁有的越多的時候，他會變得愈加貪婪，欲壑難填！”
“他沒有理由囚禁九兒啊！”
“理由？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何樂不為？他手握《疫經》不假，但九兒的本事你我他都清楚，難保不會解了裏面的毒方！毒藥、解藥都握在手裏，他想要縱橫天下、橫掃八方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麽？”
甄明軒捏緊了手中的字條，抿著唇不言語，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雲修會背叛他和檸九。
“別忘了，羌單數十年內亂，雖說不至於民不聊生，但卻也經不起大戰！當初三十萬大軍壓境之後，我啟動了埋在羌單的暗子才了解了內情，可恨白白被他們騙了！”
“可後來不是……”
“賠償麽？不過送過來一部分，大部分沒有送來。後來父皇崩逝，我們自己也亂了一陣子，這事兒也就擱置了。”
“陛下，我想去羌單……”
“我陪你一起去！”
甄明軒疑惑地看著檸晨，旋即明白過來：“您要禦駕親征？”
“是！趁著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趁著他對九兒還有餘情。”
“能不能讓我先去一趟羌單，若他讓我見九兒，就說明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若是不讓你見呢？若是連你也回不來呢？明軒，我們輸不起！”
“可是，陛下……我……還是擔心，一旦開戰，事情將徹底無法挽回！”
“我明白你的擔心，九兒是你最在乎的人，她也是我的親妹妹，我最疼愛的妹妹，我答應你，我願舉全國之力一戰，誓要帶大燕淩雲公主回家！”
甄明軒知道檸晨一旦做了決定變不會更改，只好退了出來。
甄明軒走後，檸晨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這茶是越發的苦了。”
從窗戶蹦進來的黑衣人跪在地上道：“這是羌單特有的金花黑茶，乃百餘精壯漢子赤膊制作而成，有補陽壯力、和胃生津、調養脾胃之功效。久服可延年益壽！”
“嗯，你有心了。對了，你確定雲修不是囚禁九兒和小梓嗎？”
“確定！守護守心殿的都是十七王爺的死忠隊伍。”
“可這紙條上的消息又是怎麽回事兒？”檸晨問他剛剛給甄明軒看的紙條。
“應該是您安插的閑子出了問題。”
“哦？她還活著嗎？”
“平安無事。”
檸晨手指敲桌面敲了一陣，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他想明白了，安插的閑子應該是被發現了，所以被人利用傳遞了錯誤的消息。
他看著黑衣人道：“你再去一趟羌單，把這個交給一個叫做栓柱的人，他是負責羌單迎陽殿運送夜香的人。”檸晨起身從身後的百寶閣中拿出來個小盒子，小盒子裏面是半片金葉子。
他把金葉子交給黑衣人：“什麽都不要說，只是交給他，若他拿出另外一半，你離開即可。”
“是。”黑衣人退了出去。
“霍雲修，你以為你稱帝了就能一勞永逸了？你可別忘了，九兒是你的弱點，更是甄明軒的軟肋！你永遠這麽守著她才好！那我就更有理由奪回我大燕公主了！”檸晨笑得自信滿滿。
…………………………………………
回到甄府，一家人吃過飯，甄明軒與父親和兩個弟弟秉燭夜談之後夜半三更方散。
進了竹園，畫兒挑著燈籠帶著幾個宮人守在房門口打瞌睡等候甄明軒的歸來。
“畫兒。”
“駙馬！您回來啦？”畫兒興奮地站起來高興道：“是不是要去把公主接回來了？”
“嗯。”
“太好了！您和公主終於可以團聚了。”畫兒推開房門進屋伺候甄明軒休息。
甄明軒擺了擺手道：“這麽晚了，我自己來，回去歇著吧。”
“那怎麽行呢？他們都說塞外苦寒，您受了那麽多苦，公主又不在，我不能讓您再吃委屈了！”
“好。”甄明軒由著畫兒待人照顧。
夜裏，他躺在錦被裏怎麽也睡不著。
雲修稱帝，是他和檸九預先就料到的，因為雲修只有坐上那個位置才能護好他自己和那本《疫經》，但是囚禁檸九和檸梓這事真的是雲修做的嗎？
皇上的消息傳遞一向準確無誤，紙張和筆跡他都認得，不會錯。
可是雲修囚禁檸九和檸梓的理由是什麽？
雲修在乎檸九的程度未必比自己淺，一個人的變化如此之大，難道是他經歷了什麽？或者是情非得已，名為囚禁實為保護？
莫不是這不是真正的雲修，而是他的孿生弟弟霍雲鎮冒了他的身份登基？
可若如此，消息也會傳回來啊。
想了一整夜，甄明軒做了無數的假設，卻獨獨沒有再一次懷疑到與他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檸晨，他又一次選擇信任他……
一月後，大燕多股部隊陸續集結至新會城。
甄明軒為主帥，李定國為副帥。
數日後，浩浩湯湯，數十萬大軍氣勢恢宏地湧到邊境線。
…………………………………………
短短不過兩年時間，同樣是數十萬大軍壓境。
上一次是羌單出兵大燕“討要”雲修。
這一次是大燕出兵羌單“拯救”檸九。
雲修與檸九對坐飲茶，檸梓和二青在玩兒檸九教他們的五子棋。
檸九笑道：“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我們在坐的各位，還有明軒、我哥，大戰過後誰會在，誰會如流星隕落……”
“你不會有事的。”雲修道。
“其實生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只是不明白，我們是並肩戰鬥過的人，怎麽就到了今天這個境地了？你想一想，一旦開戰，會有多少士兵血灑戰場，又有多少家庭因為我們幾個人的決定毀於一旦？”檸九深呼一口氣，道：“有時候我想，如果那時我跌落假山後沒有再睜開眼睛，是不是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這不是你的錯。”雲修安撫她。
檸九冷笑一下：“如果我當時不拉著檸九的胳膊，會不會就不會再睜開眼睛重活一次？”
“什麽？”雲修疑惑了，心道：拉住檸九的胳膊？檸九不是你嗎？
“若是我不管閑事，不逞能地開車幫那位便衣去追兇手，我是不是就不會死？也就不會遇到檸九然後被推下那個臺子，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害死更多的人？”檸九越說越激動。
“豆子，你怎麽了？”雲修察覺檸九的不對勁，站起身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腕，發現她的脈象已經亂成一團，心智也開始迷亂。
“二青！”雲修喊了句。
青民、青眾馬上沖了過來。
雲修上檸九後脖頸一捏，她人就軟了下去，青眾把她接在懷裏，問道：“陛下，主人怎麽了？”
“她剛剛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我聽不懂。”
“我姐怎麽了？”檸梓也過來了。
“她即將臨盆，情緒原就不穩定，如今大燕與羌單難免一戰，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所以壓力太重以至於迷了心竅。”
“那怎麽辦？”檸梓問道。
“問題不大，調養幾天就好，只是……”雲修猶豫一下，道：“只是一旦開戰，我顧不上她，她的安全……”
“你放心，有我和青民、青眾兩位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我會把墨倉的全部力量留下，皇爺爺和雲鎮若真是對她動手，還請你們留他們性命。”
“可是我姐不太可能不跟著上戰場。”檸梓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你們留下來守住她。”
“你不讓她見我姐夫，我可未必看得住她！這些日子，她夢話裏叫的都是我姐夫的名字，醒都是哭醒的。”
“我保證，如果我能活著回來，甄明軒也能活著來見她！”
“有時候我挺羨慕我姐，這輩子能遇到你和我姐夫。”
雲修拍了拍檸梓的肩膀，道：“不用羨慕，你要找的人我給你找到了，現在應該就在門外，去見見她吧。”
“真的？”
雲修點了點頭，笑道：“去吧。”
“謝謝陛下！”檸梓飛奔而出。
朱紅金釘大門緩緩打開，一個宮女引著一個模樣俊秀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翡翠鐲子吻素手，紫金小梅墜玉珠。
頭插步搖櫻桃口，長生鎖配小蠻腰。
“恩珠！”檸梓看著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的女子開心地喊了一聲。
“王爺！”恩珠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那個曾經告訴自己“你等我長大就娶你”的帥王爺，滿臉的驚喜。
“我終於找到你了！”檸梓沖過去把恩珠抱起來轉了幾圈。
“您快把我放下來！這地方不能隨意！”恩珠開心之餘，時刻謹記這裏是皇宮禁地。
“沒關系，我和我姐在這裏自由得很！”
“我聽說您和淩雲公主早就來了，但我不過是宮裏的小小女官，根本就見不到您……沒想到，奴婢還能見到您~”恩珠說完就要給檸梓行禮。
“你這是幹嘛？我已經不是王爺了！”
“不是王爺了？這話不能亂講！”恩珠緊張得很。
“我說的是真的，就是……哎呀，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反正以後我不回大燕了，我向陛下討了你，以後，咱倆還在一塊！”
“王爺，您別鬧了，能再見到您，奴婢已經很開心了。”
檸梓牽起恩珠的手道：“跟我來！”
“王爺，您快撒手，您這是帶我去哪啊？”恩珠讓檸梓拽得有些淩亂。
檸梓拽著恩珠一直跑到雲祥殿，指著雲修對恩珠道：“陛下親口答應的！”
雲修剛從雲祥殿出來就看到檸梓拉著恩珠來找自己，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
恩珠嚇得趕緊跪地磕頭拜見皇帝。
“起來吧，以後好好照顧十七王爺。”雲修道。
“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恩珠趕緊謝恩。
“去吧。”雲修笑道。
“起來，我們走！我帶你去看看我們住的地方！”檸梓沈浸在幸福中，拉著恩珠就跑。
但恩珠卻回過頭，紅著眼眶看雲修。
雲修淡淡的並不看她，在宮人的簇擁下回了大殿。
……………………………………
半個月之前，一場暴風驟雨之後，霍雲鎮把恩珠押到了雲修面前。
於是雲修知道了恩珠就是檸晨埋在羌單的暗子，更知道霍雲鎮利用她傳了假消息回大燕。
霍雲鎮挑釁道：“我敬愛的皇兄，你可知道我利用她傳了什麽回去？”
雲修對這個被檸九形容成“攪屎棍”的弟弟頭疼得很，只是看著他不語。
“我讓她以為你把淩雲公主和十七王爺囚禁了！哈哈哈，大燕現在舉國憤怒，要救回公主呢！”霍雲鎮哈哈大笑：“怎麽樣？我和皇爺爺的套子已經張開了，就等著檸晨那個楞頭瓜進套子呢！”
“你以為你和皇爺爺很有把握可以殺了檸晨麽？”
“你覺得呢？兩軍對壘，你身為羌單國君若是在戰場上去救你的死敵，這皇位你還坐得住嗎？坐不住你就護不住你最愛的人！二選一，你選哪一個？不過不管哪一個，我都樂見其成！”
“也許我不需要選擇。”
“呵呵，我親愛的大哥，你還真是自信！你以為靺鞨國王真的會來救援嗎？別傻了！你派出去的人早就被皇爺爺截了，絕對不會讓你引狼入室！”
雲修笑了，搖了搖頭看著恩珠道：“你打算怎麽處理她？”
“沒用了，留著有何用呢？”
“既然對你沒用了，那便留給我吧。”
“咦？你這是被淩雲公主傷了心，轉頭想要個解悶兒的？”
“隨你怎麽想，只說給不給？”
“給！為什麽不給！我大哥想要的，我都給！”說罷，霍雲鎮一腳把恩珠踹倒，走了。
雲修過去扶起戰戰兢兢地恩珠道：“別怕，有個故人尋你。以後，你就跟著他吧。”
“陛下，您……不殺我嗎？”
搖了搖頭，雲修道：“我不喜歡殺人。”
……………………………………
看著檸梓開心地拉著恩珠離開，雲修算了算，檸晨此刻應該知曉恩珠暴露了身份。
那麽一枚棄子的下場會是什麽呢？
自然是被滅口！
用恩珠做餌引出大魚，是檸九的主意。
她說檸晨是個布局好手，絕對不會把寶只押在一個人身上。恩珠會被暗殺，暗殺她的人就是更大的魚。
只是要利用檸梓，檸九心中有些不安。
恩珠沒錯，檸梓無辜。
一個只是在執行命令，一個只是想找到一生所愛與之相守。
雲修安慰檸九：“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人手，會盡量保住恩珠的性命。”
“若是檸梓知曉此事，不知他會不會怨我？”
“怨你倒也未必，只是對恩珠會生了嫌隙吧。”
“能瞞得住嗎？”
“看恩珠自己的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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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攝政殿，檸九終於撐不住軟了下去。
雲修打橫抱起她，道：“嚇壞了吧？”
檸九不再堅強，點了點頭又抹了抹眼淚，委屈道：“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來，實在沒辦法了。”
“我今天看那些折子比以往多，可翻開一看，有些根本不重要，甚至是敷衍上來的，就覺得有問題。我去你院子尋你，聽宮人說你出去遛彎，結果發現二青留下記號。幸而及時趕到，否則我欠你和甄兄的真是永遠都還不起了！”
“我們這一路走來，早就分不清楚是非對錯了。事出自願，又何談虧欠？”檸九嘆了口氣。
雲修怕走快了檸九不舒服，於是放慢了步子。
等走回偏殿，檸九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
放下她給她蓋好被子，雲修囑咐二青：“守好她，明日搬到我殿裏，我住側室。”
“是。”
雲修嘆了口氣，離開時拍了拍二青的肩：“現在皇爺爺和雲鎮也知道她了內力，你二人務必貼身護佑，一應飲食皆要謹慎萬分！這陣子不要讓任何人接近她，記住，是除了我們三個之外的任何人。”
“是。”
七日後，雲修登基，改國號臨瑞。
登基大典這天，為了保護檸九，他把檸梓和他的死忠部隊又召進宮，與二青一起把守心殿圍得鐵桶一般。
不知道實情的大臣在霍雲鎮的鼓動下，真以為雲修強搶了大燕淩雲公主導致大燕集結大軍意欲開戰，一致上述要求送還大燕公主。
而知道實情的幾個肱骨老臣則在朝堂上堅定地支持雲修護住淩雲公主，說淩雲公主曾於雲修有恩，那淩雲落難了，雲修做了皇帝自然要報恩。
還有一撥人不發表意見，只站墻頭看風向。
幾撥人都想拉攏霍哲謀，而霍哲謀的態度卻十分暧昧，他既不收拾霍雲鎮替雲修辯解，也不跟那幾個肱骨老臣一路支持雲修。
雲修也不強求，因為他知道，霍哲謀一方面心裏堵著氣，一方面是想看看他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其實他和檸九早就商量過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開戰，但是也不能輸了陣腳。
他們倆同時把寶押到了一個人身上——單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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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被檸晨發配至邊塞的甄明軒被緊急調回京。
看著風塵仆仆又胡子拉茬的妹夫，檸晨走過來扶起他，道：“這一路辛苦了~”
“多謝陛下惦記，臣不敢說辛苦。”
拉著甄明軒的手，檸晨道：“還在生我的氣嗎？”
“臣不敢。”甄明軒恭敬道。
“你從前並不與我這般生分，還說沒生我的氣？”檸晨誠懇道：“是我對不住你們夫妻二人！也確實是我被野心迷了眼，所以我才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甄明軒聽了半天沈默不語，問了句：“九兒，她還好嗎？”
“傳來的消息，他們一路經漠北到了靺鞨，又去了羌單。”
“李定國將軍……”
“他做了他應該做的，我沒降罪於他，只是罰了一年俸祿，無召不得回京。”檸晨拍了拍甄明軒。
“其實你知道的並不比我少，不是嗎？”檸晨笑了笑，他知道甄明軒的本事，若論情報一塊，檸九留下的幾座花樓雖然依舊在運轉並回傳各種消息，但甄明軒在江湖上的訊息並不比他慢。
“江湖小道消息，總不如您的準確。”甄明軒道。
“你可知道，雲修稱帝了？”
甄明軒擡頭看著檸晨，道：“他……那，九兒呢？”
檸晨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雲修稱帝，九及梓被囚，安投敵叛國。
甄明軒看著紙條有些不相信，晃了兩晃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念叨：“不可能，這不可能！雲修稱帝，我和九兒有準備的，但是他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九兒的……他答應過的……”
檸晨拍了拍甄明軒的肩，嘆口氣道：“人是會變的，你小瞧了人性！我當初是怎麽一步一步變得權欲熏心的？你忘了麽？當一個人爬得越高，擁有的越多的時候，他會變得愈加貪婪，欲壑難填！”
“他沒有理由囚禁九兒啊！”
“理由？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何樂不為？他手握《疫經》不假，但九兒的本事你我他都清楚，難保不會解了裏面的毒方！毒藥、解藥都握在手裏，他想要縱橫天下、橫掃八方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麽？”
甄明軒捏緊了手中的字條，抿著唇不言語，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雲修會背叛他和檸九。
“別忘了，羌單數十年內亂，雖說不至於民不聊生，但卻也經不起大戰！當初三十萬大軍壓境之後，我啟動了埋在羌單的暗子才了解了內情，可恨白白被他們騙了！”
“可後來不是……”
“賠償麽？不過送過來一部分，大部分沒有送來。後來父皇崩逝，我們自己也亂了一陣子，這事兒也就擱置了。”
“陛下，我想去羌單……”
“我陪你一起去！”
甄明軒疑惑地看著檸晨，旋即明白過來：“您要禦駕親征？”
“是！趁著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趁著他對九兒還有餘情。”
“能不能讓我先去一趟羌單，若他讓我見九兒，就說明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若是不讓你見呢？若是連你也回不來呢？明軒，我們輸不起！”
“可是，陛下……我……還是擔心，一旦開戰，事情將徹底無法挽回！”
“我明白你的擔心，九兒是你最在乎的人，她也是我的親妹妹，我最疼愛的妹妹，我答應你，我願舉全國之力一戰，誓要帶大燕淩雲公主回家！”
甄明軒知道檸晨一旦做了決定變不會更改，只好退了出來。
甄明軒走後，檸晨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這茶是越發的苦了。”
從窗戶蹦進來的黑衣人跪在地上道：“這是羌單特有的金花黑茶，乃百餘精壯漢子赤膊制作而成，有補陽壯力、和胃生津、調養脾胃之功效。久服可延年益壽！”
“嗯，你有心了。對了，你確定雲修不是囚禁九兒和小梓嗎？”
“確定！守護守心殿的都是十七王爺的死忠隊伍。”
“可這紙條上的消息又是怎麽回事兒？”檸晨問他剛剛給甄明軒看的紙條。
“應該是您安插的閑子出了問題。”
“哦？她還活著嗎？”
“平安無事。”
檸晨手指敲桌面敲了一陣，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他想明白了，安插的閑子應該是被發現了，所以被人利用傳遞了錯誤的消息。
他看著黑衣人道：“你再去一趟羌單，把這個交給一個叫做栓柱的人，他是負責羌單迎陽殿運送夜香的人。”檸晨起身從身後的百寶閣中拿出來個小盒子，小盒子裏面是半片金葉子。
他把金葉子交給黑衣人：“什麽都不要說，只是交給他，若他拿出另外一半，你離開即可。”
“是。”黑衣人退了出去。
“霍雲修，你以為你稱帝了就能一勞永逸了？你可別忘了，九兒是你的弱點，更是甄明軒的軟肋！你永遠這麽守著她才好！那我就更有理由奪回我大燕公主了！”檸晨笑得自信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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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甄府，一家人吃過飯，甄明軒與父親和兩個弟弟秉燭夜談之後夜半三更方散。
進了竹園，畫兒挑著燈籠帶著幾個宮人守在房門口打瞌睡等候甄明軒的歸來。
“畫兒。”
“駙馬！您回來啦？”畫兒興奮地站起來高興道：“是不是要去把公主接回來了？”
“嗯。”
“太好了！您和公主終於可以團聚了。”畫兒推開房門進屋伺候甄明軒休息。
甄明軒擺了擺手道：“這麽晚了，我自己來，回去歇著吧。”
“那怎麽行呢？他們都說塞外苦寒，您受了那麽多苦，公主又不在，我不能讓您再吃委屈了！”
“好。”甄明軒由著畫兒待人照顧。
夜裏，他躺在錦被裏怎麽也睡不著。
雲修稱帝，是他和檸九預先就料到的，因為雲修只有坐上那個位置才能護好他自己和那本《疫經》，但是囚禁檸九和檸梓這事真的是雲修做的嗎？
皇上的消息傳遞一向準確無誤，紙張和筆跡他都認得，不會錯。
可是雲修囚禁檸九和檸梓的理由是什麽？
雲修在乎檸九的程度未必比自己淺，一個人的變化如此之大，難道是他經歷了什麽？或者是情非得已，名為囚禁實為保護？
莫不是這不是真正的雲修，而是他的孿生弟弟霍雲鎮冒了他的身份登基？
可若如此，消息也會傳回來啊。
想了一整夜，甄明軒做了無數的假設，卻獨獨沒有再一次懷疑到與他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檸晨，他又一次選擇信任他……
一月後，大燕多股部隊陸續集結至新會城。
甄明軒為主帥，李定國為副帥。
數日後，浩浩湯湯，數十萬大軍氣勢恢宏地湧到邊境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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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不過兩年時間，同樣是數十萬大軍壓境。
上一次是羌單出兵大燕“討要”雲修。
這一次是大燕出兵羌單“拯救”檸九。
雲修與檸九對坐飲茶，檸梓和二青在玩兒檸九教他們的五子棋。
檸九笑道：“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我們在坐的各位，還有明軒、我哥，大戰過後誰會在，誰會如流星隕落……”
“你不會有事的。”雲修道。
“其實生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只是不明白，我們是並肩戰鬥過的人，怎麽就到了今天這個境地了？你想一想，一旦開戰，會有多少士兵血灑戰場，又有多少家庭因為我們幾個人的決定毀於一旦？”檸九深呼一口氣，道：“有時候我想，如果那時我跌落假山後沒有再睜開眼睛，是不是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這不是你的錯。”雲修安撫她。
檸九冷笑一下：“如果我當時不拉著檸九的胳膊，會不會就不會再睜開眼睛重活一次？”
“什麽？”雲修疑惑了，心道：拉住檸九的胳膊？檸九不是你嗎？
“若是我不管閑事，不逞能地開車幫那位便衣去追兇手，我是不是就不會死？也就不會遇到檸九然後被推下那個臺子，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害死更多的人？”檸九越說越激動。
“豆子，你怎麽了？”雲修察覺檸九的不對勁，站起身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腕，發現她的脈象已經亂成一團，心智也開始迷亂。
“二青！”雲修喊了句。
青民、青眾馬上沖了過來。
雲修上檸九後脖頸一捏，她人就軟了下去，青眾把她接在懷裏，問道：“陛下，主人怎麽了？”
“她剛剛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我聽不懂。”
“我姐怎麽了？”檸梓也過來了。
“她即將臨盆，情緒原就不穩定，如今大燕與羌單難免一戰，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所以壓力太重以至於迷了心竅。”
“那怎麽辦？”檸梓問道。
“問題不大，調養幾天就好，只是……”雲修猶豫一下，道：“只是一旦開戰，我顧不上她，她的安全……”
“你放心，有我和青民、青眾兩位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我會把墨倉的全部力量留下，皇爺爺和雲鎮若真是對她動手，還請你們留他們性命。”
“可是我姐不太可能不跟著上戰場。”檸梓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你們留下來守住她。”
“你不讓她見我姐夫，我可未必看得住她！這些日子，她夢話裏叫的都是我姐夫的名字，醒都是哭醒的。”
“我保證，如果我能活著回來，甄明軒也能活著來見她！”
“有時候我挺羨慕我姐，這輩子能遇到你和我姐夫。”
雲修拍了拍檸梓的肩膀，道：“不用羨慕，你要找的人我給你找到了，現在應該就在門外，去見見她吧。”
“真的？”
雲修點了點頭，笑道：“去吧。”
“謝謝陛下！”檸梓飛奔而出。
朱紅金釘大門緩緩打開，一個宮女引著一個模樣俊秀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翡翠鐲子吻素手，紫金小梅墜玉珠。
頭插步搖櫻桃口，長生鎖配小蠻腰。
“恩珠！”檸梓看著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的女子開心地喊了一聲。
“王爺！”恩珠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那個曾經告訴自己“你等我長大就娶你”的帥王爺，滿臉的驚喜。
“我終於找到你了！”檸梓沖過去把恩珠抱起來轉了幾圈。
“您快把我放下來！這地方不能隨意！”恩珠開心之餘，時刻謹記這裏是皇宮禁地。
“沒關系，我和我姐在這裏自由得很！”
“我聽說您和淩雲公主早就來了，但我不過是宮裏的小小女官，根本就見不到您……沒想到，奴婢還能見到您~”恩珠說完就要給檸梓行禮。
“你這是幹嘛？我已經不是王爺了！”
“不是王爺了？這話不能亂講！”恩珠緊張得很。
“我說的是真的，就是……哎呀，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反正以後我不回大燕了，我向陛下討了你，以後，咱倆還在一塊！”
“王爺，您別鬧了，能再見到您，奴婢已經很開心了。”
檸梓牽起恩珠的手道：“跟我來！”
“王爺，您快撒手，您這是帶我去哪啊？”恩珠讓檸梓拽得有些淩亂。
檸梓拽著恩珠一直跑到雲祥殿，指著雲修對恩珠道：“陛下親口答應的！”
雲修剛從雲祥殿出來就看到檸梓拉著恩珠來找自己，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
恩珠嚇得趕緊跪地磕頭拜見皇帝。
“起來吧，以後好好照顧十七王爺。”雲修道。
“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恩珠趕緊謝恩。
“去吧。”雲修笑道。
“起來，我們走！我帶你去看看我們住的地方！”檸梓沈浸在幸福中，拉著恩珠就跑。
但恩珠卻回過頭，紅著眼眶看雲修。
雲修淡淡的並不看她，在宮人的簇擁下回了大殿。
……………………………………
半個月之前，一場暴風驟雨之後，霍雲鎮把恩珠押到了雲修面前。
於是雲修知道了恩珠就是檸晨埋在羌單的暗子，更知道霍雲鎮利用她傳了假消息回大燕。
霍雲鎮挑釁道：“我敬愛的皇兄，你可知道我利用她傳了什麽回去？”
雲修對這個被檸九形容成“攪屎棍”的弟弟頭疼得很，只是看著他不語。
“我讓她以為你把淩雲公主和十七王爺囚禁了！哈哈哈，大燕現在舉國憤怒，要救回公主呢！”霍雲鎮哈哈大笑：“怎麽樣？我和皇爺爺的套子已經張開了，就等著檸晨那個楞頭瓜進套子呢！”
“你以為你和皇爺爺很有把握可以殺了檸晨麽？”
“你覺得呢？兩軍對壘，你身為羌單國君若是在戰場上去救你的死敵，這皇位你還坐得住嗎？坐不住你就護不住你最愛的人！二選一，你選哪一個？不過不管哪一個，我都樂見其成！”
“也許我不需要選擇。”
“呵呵，我親愛的大哥，你還真是自信！你以為靺鞨國王真的會來救援嗎？別傻了！你派出去的人早就被皇爺爺截了，絕對不會讓你引狼入室！”
雲修笑了，搖了搖頭看著恩珠道：“你打算怎麽處理她？”
“沒用了，留著有何用呢？”
“既然對你沒用了，那便留給我吧。”
“咦？你這是被淩雲公主傷了心，轉頭想要個解悶兒的？”
“隨你怎麽想，只說給不給？”
“給！為什麽不給！我大哥想要的，我都給！”說罷，霍雲鎮一腳把恩珠踹倒，走了。
雲修過去扶起戰戰兢兢地恩珠道：“別怕，有個故人尋你。以後，你就跟著他吧。”
“陛下，您……不殺我嗎？”
搖了搖頭，雲修道：“我不喜歡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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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檸梓開心地拉著恩珠離開，雲修算了算，檸晨此刻應該知曉恩珠暴露了身份。
那麽一枚棄子的下場會是什麽呢？
自然是被滅口！
用恩珠做餌引出大魚，是檸九的主意。
她說檸晨是個布局好手，絕對不會把寶只押在一個人身上。恩珠會被暗殺，暗殺她的人就是更大的魚。
只是要利用檸梓，檸九心中有些不安。
恩珠沒錯，檸梓無辜。
一個只是在執行命令，一個只是想找到一生所愛與之相守。
雲修安慰檸九：“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人手，會盡量保住恩珠的性命。”
“若是檸梓知曉此事，不知他會不會怨我？”
“怨你倒也未必，只是對恩珠會生了嫌隙吧。”
“能瞞得住嗎？”
“看恩珠自己的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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