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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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一月後，雲修、檸九一行來到靺鞨都城賀陽。
一路上，眾人被與大燕完全不同的異域景色和風情所打動，不覺心情也都好了許多。
獨獨檸安一夜白頭，每日只是扶著裝有宛陶屍身的棺木默然前行，周遭的一切似乎與他無關。
檸九不強求他，也不問他有什麽打算，由著他帶著隊伍跟著他們一路進了靺鞨。
這些細軟價值連城，十七王爺檸梓的親兵正好擔負起了守衛職責。雖說依舊遭人覬覦，但他們一路高舉“大燕公主是靺鞨皇後的閨中密友”旗號招搖而行，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事兒。
很快，他們到了靺鞨都城。
如果說大燕都城可以用“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形容，那這裏就能用“綠洲大道連狹陌，胭脂白玉攜寶車”描畫。
檸九發現，這裏的建築和服飾，還有馬車制式及販賣吆喝都有中原的影子，心道：這新皇後倒是真心為靺鞨百姓著想，不然也不會如此盡心地把中原的理念融入得如此細致。想必是她嫁來這些日子，真把所學所知用在靺鞨的民生發展上了。
一路看著，一路想著，一行人到了皇宮門前。
守衛見到如此龐大的隊伍，心知不是尋常人，恭敬地問他們是幹什麽的。
雲修朝他客氣地行了個禮，道：“我們是大燕使臣，這位是皇上的故交，也是皇後的閨中密友，我們是來探訪的。”
“哦，各位就是啊？”那守衛向雲修身後看了看，這架勢還真是那麽回事兒，於是讓人入宮通傳。
不多時，一個內侍老倌顛顛地笑著跑出來看了看檸九和雲修，跺腳拍著巴掌樂。
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說道：“陛下說了，早就聽說有故交遠道而來，但卻始終沒有接到正式信件和消息，還以為是些渾人冒名頂替。”
檸九笑了，道：“勞煩這位公公轉告陛下，就說大燕淩雲公主來要賬了！順便看看他待我的閨中密友可好，若是不好，馬桶刷子伺候！”
“哎喲~真是您啊”老倌湊近了小聲笑說：“我可是聽說過您用馬桶刷子抽我們家主子來著！”
“這可是真的！他還不服氣呢~”
“喲！嘿嘿，陛下讓我問您可攜了要緊的人物一起來？”
“嗯，雲修和十七王爺，還有三王爺，倒都與他是熟人！”
“好，請隨我來！”
“我們不用先到驛館去收整一下儀容？”檸九笑問。
“哎喲，瞧您說的！陛下說了，不拘泥俗套的人自然不需要繁文縟節~陛下和皇後也都著常服等著各位呢！”老倌扶著檸九慢悠悠地王宮內走。
“他倒是了解我！”檸九實在忍不住樂了。
雲修跟在後面，微笑著搖了搖頭。
霍雲鎮用肩膀撞了一下雲修，小聲問：“哥，你和大嫂跟靺鞨皇帝交情匪淺啊！”
雲修沈下臉看了他這個口無遮攔的弟弟一眼，說 ：“再亂說，我割了你的舌頭！”
“呲~還沒當皇帝呢，就擺出皇帝架子了？連弟弟都不認了！”霍雲鎮撇撇嘴。
“她是大燕公主，是甄明軒明媒正娶的夫人，容不得你胡亂嚼舌頭！”雲修教訓他。
“是是是，可是她肚子裏的雙生子誰知道到底是誰的！那萬一……”霍雲鎮突然閉了嘴，因為他看到檸九轉過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可那眼神裏卻是淩厲的殺意。
不知道為什麽，霍雲鎮特別怕檸九。
雲修嘆口氣，過去扶住檸九，道：“可是有些累？”
檸九看向雲修的目光變得柔和，微笑道：“有點兒。”
“我扶著你吧。”
“好。”
雲修和老倌一人扶著檸九的一條胳膊慢慢前行。
到了大殿，已是皇帝的單康攜著皇後矯凝霜過來迎接檸九、雲修等人。
見到檸九挺著大肚子，單康有些吃驚，松開皇後的手沖她快走幾步拍上她的肩膀爽朗笑說：“喲呵，這麽快當媽了！甄明軒效率很高嘛~之前還說，如果你們有了孩子，我要做義父的，沒想到現在我就當上了！”
檸九笑了笑，說：“你想得美！想當義父也得問問我吧？”
“嫁夫從夫！甄明軒同意了就行，用不著聽你的，哼！”單康沒了素日的威嚴，又回到和檸九鬥嘴雞飛狗跳的那個時候。
“我看你又找打了是不？給我找個馬桶刷子來！”檸九笑著跟老倌說。
單康下意識地捂了屁股一下，又覺得尷尬，伸手就要狠狠拍檸九的肩，大手卻被雲修接在手裏。
他笑瞇瞇地說：“陛下，您這一掌下去，她可未必受得住！”
“雲修！你好啊！再見到你我太高興了！”單康看到這個曾經為自己父母擋箭的男人，拉著他的手就給了一個結實的熊抱。
故友重逢，分外親切，雲修也還了單康一個擁抱。
霍雲鎮看了心裏直喊“稀奇”，沒想到一向清冷的哥哥居然有這麽個朋友。
單康見到霍雲鎮楞了一下，推開雲修看看他又看看霍雲鎮，以為自己眼花了。
雲修拉著單康的手沖他說：“這是我孿生弟弟，霍雲鎮，羌單小王爺。”
“羌單王爺？那你……”單康蒙了，他聽說羌單的攝政王帶著孫子永定王爺起兵造反囚禁了皇帝，永定王爺就是眼前的這個小王爺？那雲修的身份豈不也是王爺？
“不錯，在下是羌單太子。”
“我就說你不是尋常江湖人！謝謝你當初的救命之恩，我和父親母親會向蒼天之神為你祈福！”單康拍著雲修的肩又給了他一個熊抱。
單康與十七王爺檸梓和三王爺檸安見了不免有些尷尬，檸梓也曾與單康在邊境上打過幾次大小戰疫，雙方各有勝負；而檸安與單康的兩位兄長曾經密謀互助造反。
所謂不打不相識，又所謂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單康向他二人點頭致意，二人和恭敬地向他回了一禮。
曾經檸九與檸安也是水火不相容，如今卻又走到一起，單康認為這其中必有曲折，只待尋個機會單獨問一下檸九便知一二。
而且單康發現甄明軒沒來，加上他根本沒接到大燕方面的官方文書，就說明檸九等人並非是真正的大燕使臣——明顯是臨時組隊到這裏來的。
單康是個胸懷坦蕩的人，他信任檸九就像信任甄明軒一樣，所以她帶來的人他也一並信任並當做好友一起招待。
於是宮廷內大擺宴席。
只不過，檸九與皇後矯凝霜之間就有些不似閨中密友那般親厚，而是客氣、生疏、有禮又看上去非常“親厚”。
酒過三巡，檸九覺得有些悶，於是拎了一塊羊排骨到外邊邊透氣邊啃。
雲修起身要出去陪著卻被單康摁住肩膀說：“我去吧！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賬沒算呢，哈哈哈……”
霍雲鎮有點兒不高興，想要說什麽卻被雲修用扇子點了下肩膀，只好老老實實地坐下。
“怎麽跑到外面一個人啃骨頭？想你的甄明軒了吧？”單康拎著酒壺調侃檸九。
檸九咬了一口酥香多汁的羊排肉，回道：“甄明軒我倒是不想，但是挺想你的皇後！”
“奇了！你們不就在一起嗎？有什麽好想的？還說是閨中密友，我看你們也沒多親！”想起來檸九和凝霜之間的客套，他就覺得檸九說她和凝霜是閨蜜肯定撒謊了。
檸九不答反問：“你們成婚這麽久，為什麽一直沒有子嗣？”
單康嘆了口氣，道：“你一說這事兒我就頭疼，凝霜的身子不好，調了快一年了，總是不行！”
檸九一樂：“怎麽樣？要不要我幫忙啊？”
“真的？”單康開心了，他可是知道檸九的醫術。
“切，你這話說得的！明天我去她宮裏看看，放心吧。”
“就知道你夠意思！”單康伸手就想拍檸九，一下又想到檸九現在在孕期，又把手收了回來撓了撓頭。
“放心吧，百分百幫你搞定！”檸九笑了笑，又說：“我想去園子裏溜達溜達，你去麽？”
“去！”單康知道檸九有話對他說，而他也有很多問題想問檸九。
小心地扶著檸九，單康引著檸九到了花園深處。
“你們這是什麽組合？你怎麽跟檸老三混一起了？之前不是勢如水火嗎？還有雲修，他什麽時候成了羌單的太子，還有個孿生弟弟？”單康見左右無人了，連珠炮似的開問。
“哎呀，我這不是要跟你說呢嘛~你看你這個急脾氣，咋還跟以前一樣？”檸九指了指花園裏的亭子，讓單康扶著她進去坐下。
檸九把和單康分開後的大概經過講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道：“我們現在這些人直接去羌單太遠了，所有就先到你這裏修整一下，順便想把咱倆的舊賬算一算。”說完她擡眼看著單康不懷好意地樂。
單康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你這個女人一出現就沒好事兒！你又想幹嘛？”
“不幹嘛？你還欠我個約定呢！我就是來提醒你一下而已。”
“沒了？”
“那你還想我幹嘛？”
“不不不不！什麽都不想你幹，我記得！我記得！你若有需要，我必舉全國之力助你。”單康突然嚴肅道：“就是你想起兵造你大哥的反，我也陪你一塊！我把虎符給你，靺鞨百萬大軍都給你用，反正老檸家人沒一個好東西！早就看不順眼了！”
“嘖，我也是檸家人！”檸九拍了他一下。
“你不一樣！你現在都叛國了~”
“其實我從來沒有背叛過大燕，我是為了大燕的長治久安才這麽做的。你要知道，那本書若是現世，不僅僅大燕會萬劫不覆，就是靺鞨、羌單，還有其他的國家可能都會隨之湮滅。”
“嗯，我明白，但不管你是怎麽想，所有人都認定了你叛國！這個事實沒辦法改變。”
“是，所有人都認定了的事實，沒法改變……”檸九嘆了口氣念叨。
“所以，你有什麽打算？”
“先逃出去，然後毀了那本書！”
“那我這裏不安全嗎？”
檸九看了單康一眼，道：“我說實話你別不高興，對於這本書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雲修和明軒，我誰都信不過！畢竟，只要是人就有野心，就會有貪念~尤其當一個人位高權重的時候，它會無限放大這些欲望！你現在只不過是還沒有完全想明白這本書的威力罷了，而且你目前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嘿嘿，還是你了解我！”
檸九起身，單康趕忙過來扶著她。
“謝謝，我這次來除了為了修整，還有一件事我想來確認一下。”
“什麽事？”
“已經確認了，但還有個最終的結果我沒有明確，我離開之前一定會告訴你的。”
“哎呀，我就說你們檸家人都是滿肚子壞水！幹什麽都是彎彎繞繞，就不會光明磊落地行事！”
“隨你怎麽說，你只需知道我不會害你，只會站在你一頭保護你和你的子民。”
“嗨，這個我當然知道！雖然你有時候確實挺討厭的，但你和其他檸家人不同，我單康還是懂得分辨是非的。”
“嗯，謝謝你肯相信我。”
“別忘了，我和我父親母親的命就是你和甄明軒、雲修以命換命保住的。”
“過去的事了。”
“我永遠記得！也讓我的後代永遠記得！”
“你倒是有情有義得很。”
“那當然！哎，對了，你肚子裏的雙胞胎……”
“怎麽了？”
“呃，我是說，會不會真的有雲修的血脈？”
“我，不知道……”檸九頓了一下，迷茫地搖了搖頭。
“你恨不恨他和他弟弟？”
“恨？難道我不應該更恨我大哥嗎？如果沒有他的貪念和野心，又怎麽會生出這些事端？”
“哎……和我那兩個哥哥也沒什麽分別！”
“卻也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不都是為了坐上那個寶座不擇手段，甚至殘害手足至親？”
“我哥心懷天下，以蒼生為念，縱然對我們這些骨肉至親手段不齒，但你那兩個哥哥就完全不同了！”
“這倒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檸九換了衣服去皇後宮裏探望。
雲修不便進入後宮，於是送她到宮門外變轉向去了禦書房與單康見面。
二人約好，兩個時辰後，雲修來接檸九。
甫一進宮，皇後凝霜便笑著迎了出來：“公主，您身子不便，何必還勞動來看我呢？”
檸九笑著拉住她的手說：“你家陛下說你身體不好，總不能受孕，一定要我來給你看看~”
凝霜眼裏閃過一絲緊張，但馬上又恢覆正常，道：“陛下與我成婚之後，始終沒有納妃，能得他如此深情寵愛，我真是知足了！”
檸九笑得頗有深意，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們在你府上聚會的時候，我送了你一支千年紅珊瑚的白玉簪子？”
凝霜一楞，旋即笑了，說：“瞧我這記性！那麽貴重的禮物我居然想了一下，怎麽不記得呢？一直收著呢，舍不得戴，只在後來生日的時候戴過。您怎麽突然想起來它了？”
“哦，沒什麽，想問問你喜不喜歡。”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
“你看這是什麽？”檸九又從袖子裏掏出來一支千年紅珊瑚的白玉簪子地給她。
“這……”凝霜把簪子拿在手裏看個不停卻不說話。
檸九淡然一笑：“這簪子一共兩支，父皇當時賜我一支，本打算另一支在我出嫁時賜的，結果知道我送了你，就當做尋常禮物賜我了。現在我把它都送給你了！”
“哎喲喲！這怎麽使得？這可是您父皇所賜，我怎麽好奪人所愛？早知道還有這麽遭故事，無論如何之前那支我也不會收的。”
“哎，我拿都拿來了，再說那支本就在你那裏，而且你戴著確實比我戴著更合適！”檸九笑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凝霜接過那支簪子，扶著檸九進了內室。
檸九打量了一番，嘖嘖稱讚：“單康是真心待你！他與我說過，將來若是能娶到心愛之人，一定以椒房殿作為寢宮，一應物品必定要金制的。你看你這裏，嘖嘖嘖，希望你不要負了他一片癡心才好~”說著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凝霜的手。
凝霜略微一楞，旋即笑了，紅著臉點頭稱是。
“來，我給你把把脈。”
凝霜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伸出手來。
“嘶~你以前服過有毒的藥物？”
“是，您還記得嗎？我以前體弱，父親去很遠的地方給我求了丹藥，雖然身體轉好，但那藥性有毒，始終不能根除，當時並不知道會影響受孕。”
“嗯，這個事情我記得，當時還是父皇下的令讓你父親去尋藥的。”
“你最近吃了些調理的藥，應該有效果，可是你為什麽又斷了？”檸九動了動手指問。
凝霜有些支支吾吾，道：“我吃著這藥不舒服，總覺得胃裏頭翻江倒海的難受，整夜整夜睡不著，所以就停了。”
“哦~這樣，沒關系，我給你開幾付藥，你按照我告訴你的方法，每隔一個月換一次藥方，只要服藥之後的反應與我給你的標註內容是一樣的，你就不用再吃別的藥了。用不上半年，你就能有寶寶了~”檸九笑著寫方子。
“真的嗎？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檸九擡頭沖她一樂：“放心吧，你信得過你的陛下，就應該信得過我！更何況，你我十幾年的情誼，我還能誑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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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雲修、檸九一行來到靺鞨都城賀陽。
一路上，眾人被與大燕完全不同的異域景色和風情所打動，不覺心情也都好了許多。
獨獨檸安一夜白頭，每日只是扶著裝有宛陶屍身的棺木默然前行，周遭的一切似乎與他無關。
檸九不強求他，也不問他有什麽打算，由著他帶著隊伍跟著他們一路進了靺鞨。
這些細軟價值連城，十七王爺檸梓的親兵正好擔負起了守衛職責。雖說依舊遭人覬覦，但他們一路高舉“大燕公主是靺鞨皇後的閨中密友”旗號招搖而行，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事兒。
很快，他們到了靺鞨都城。
如果說大燕都城可以用“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形容，那這裏就能用“綠洲大道連狹陌，胭脂白玉攜寶車”描畫。
檸九發現，這裏的建築和服飾，還有馬車制式及販賣吆喝都有中原的影子，心道：這新皇後倒是真心為靺鞨百姓著想，不然也不會如此盡心地把中原的理念融入得如此細致。想必是她嫁來這些日子，真把所學所知用在靺鞨的民生發展上了。
一路看著，一路想著，一行人到了皇宮門前。
守衛見到如此龐大的隊伍，心知不是尋常人，恭敬地問他們是幹什麽的。
雲修朝他客氣地行了個禮，道：“我們是大燕使臣，這位是皇上的故交，也是皇後的閨中密友，我們是來探訪的。”
“哦，各位就是啊？”那守衛向雲修身後看了看，這架勢還真是那麽回事兒，於是讓人入宮通傳。
不多時，一個內侍老倌顛顛地笑著跑出來看了看檸九和雲修，跺腳拍著巴掌樂。
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說道：“陛下說了，早就聽說有故交遠道而來，但卻始終沒有接到正式信件和消息，還以為是些渾人冒名頂替。”
檸九笑了，道：“勞煩這位公公轉告陛下，就說大燕淩雲公主來要賬了！順便看看他待我的閨中密友可好，若是不好，馬桶刷子伺候！”
“哎喲~真是您啊”老倌湊近了小聲笑說：“我可是聽說過您用馬桶刷子抽我們家主子來著！”
“這可是真的！他還不服氣呢~”
“喲！嘿嘿，陛下讓我問您可攜了要緊的人物一起來？”
“嗯，雲修和十七王爺，還有三王爺，倒都與他是熟人！”
“好，請隨我來！”
“我們不用先到驛館去收整一下儀容？”檸九笑問。
“哎喲，瞧您說的！陛下說了，不拘泥俗套的人自然不需要繁文縟節~陛下和皇後也都著常服等著各位呢！”老倌扶著檸九慢悠悠地王宮內走。
“他倒是了解我！”檸九實在忍不住樂了。
雲修跟在後面，微笑著搖了搖頭。
霍雲鎮用肩膀撞了一下雲修，小聲問：“哥，你和大嫂跟靺鞨皇帝交情匪淺啊！”
雲修沈下臉看了他這個口無遮攔的弟弟一眼，說 ：“再亂說，我割了你的舌頭！”
“呲~還沒當皇帝呢，就擺出皇帝架子了？連弟弟都不認了！”霍雲鎮撇撇嘴。
“她是大燕公主，是甄明軒明媒正娶的夫人，容不得你胡亂嚼舌頭！”雲修教訓他。
“是是是，可是她肚子裏的雙生子誰知道到底是誰的！那萬一……”霍雲鎮突然閉了嘴，因為他看到檸九轉過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可那眼神裏卻是淩厲的殺意。
不知道為什麽，霍雲鎮特別怕檸九。
雲修嘆口氣，過去扶住檸九，道：“可是有些累？”
檸九看向雲修的目光變得柔和，微笑道：“有點兒。”
“我扶著你吧。”
“好。”
雲修和老倌一人扶著檸九的一條胳膊慢慢前行。
到了大殿，已是皇帝的單康攜著皇後矯凝霜過來迎接檸九、雲修等人。
見到檸九挺著大肚子，單康有些吃驚，松開皇後的手沖她快走幾步拍上她的肩膀爽朗笑說：“喲呵，這麽快當媽了！甄明軒效率很高嘛~之前還說，如果你們有了孩子，我要做義父的，沒想到現在我就當上了！”
檸九笑了笑，說：“你想得美！想當義父也得問問我吧？”
“嫁夫從夫！甄明軒同意了就行，用不著聽你的，哼！”單康沒了素日的威嚴，又回到和檸九鬥嘴雞飛狗跳的那個時候。
“我看你又找打了是不？給我找個馬桶刷子來！”檸九笑著跟老倌說。
單康下意識地捂了屁股一下，又覺得尷尬，伸手就要狠狠拍檸九的肩，大手卻被雲修接在手裏。
他笑瞇瞇地說：“陛下，您這一掌下去，她可未必受得住！”
“雲修！你好啊！再見到你我太高興了！”單康看到這個曾經為自己父母擋箭的男人，拉著他的手就給了一個結實的熊抱。
故友重逢，分外親切，雲修也還了單康一個擁抱。
霍雲鎮看了心裏直喊“稀奇”，沒想到一向清冷的哥哥居然有這麽個朋友。
單康見到霍雲鎮楞了一下，推開雲修看看他又看看霍雲鎮，以為自己眼花了。
雲修拉著單康的手沖他說：“這是我孿生弟弟，霍雲鎮，羌單小王爺。”
“羌單王爺？那你……”單康蒙了，他聽說羌單的攝政王帶著孫子永定王爺起兵造反囚禁了皇帝，永定王爺就是眼前的這個小王爺？那雲修的身份豈不也是王爺？
“不錯，在下是羌單太子。”
“我就說你不是尋常江湖人！謝謝你當初的救命之恩，我和父親母親會向蒼天之神為你祈福！”單康拍著雲修的肩又給了他一個熊抱。
單康與十七王爺檸梓和三王爺檸安見了不免有些尷尬，檸梓也曾與單康在邊境上打過幾次大小戰疫，雙方各有勝負；而檸安與單康的兩位兄長曾經密謀互助造反。
所謂不打不相識，又所謂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單康向他二人點頭致意，二人和恭敬地向他回了一禮。
曾經檸九與檸安也是水火不相容，如今卻又走到一起，單康認為這其中必有曲折，只待尋個機會單獨問一下檸九便知一二。
而且單康發現甄明軒沒來，加上他根本沒接到大燕方面的官方文書，就說明檸九等人並非是真正的大燕使臣——明顯是臨時組隊到這裏來的。
單康是個胸懷坦蕩的人，他信任檸九就像信任甄明軒一樣，所以她帶來的人他也一並信任並當做好友一起招待。
於是宮廷內大擺宴席。
只不過，檸九與皇後矯凝霜之間就有些不似閨中密友那般親厚，而是客氣、生疏、有禮又看上去非常“親厚”。
酒過三巡，檸九覺得有些悶，於是拎了一塊羊排骨到外邊邊透氣邊啃。
雲修起身要出去陪著卻被單康摁住肩膀說：“我去吧！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賬沒算呢，哈哈哈……”
霍雲鎮有點兒不高興，想要說什麽卻被雲修用扇子點了下肩膀，只好老老實實地坐下。
“怎麽跑到外面一個人啃骨頭？想你的甄明軒了吧？”單康拎著酒壺調侃檸九。
檸九咬了一口酥香多汁的羊排肉，回道：“甄明軒我倒是不想，但是挺想你的皇後！”
“奇了！你們不就在一起嗎？有什麽好想的？還說是閨中密友，我看你們也沒多親！”想起來檸九和凝霜之間的客套，他就覺得檸九說她和凝霜是閨蜜肯定撒謊了。
檸九不答反問：“你們成婚這麽久，為什麽一直沒有子嗣？”
單康嘆了口氣，道：“你一說這事兒我就頭疼，凝霜的身子不好，調了快一年了，總是不行！”
檸九一樂：“怎麽樣？要不要我幫忙啊？”
“真的？”單康開心了，他可是知道檸九的醫術。
“切，你這話說得的！明天我去她宮裏看看，放心吧。”
“就知道你夠意思！”單康伸手就想拍檸九，一下又想到檸九現在在孕期，又把手收了回來撓了撓頭。
“放心吧，百分百幫你搞定！”檸九笑了笑，又說：“我想去園子裏溜達溜達，你去麽？”
“去！”單康知道檸九有話對他說，而他也有很多問題想問檸九。
小心地扶著檸九，單康引著檸九到了花園深處。
“你們這是什麽組合？你怎麽跟檸老三混一起了？之前不是勢如水火嗎？還有雲修，他什麽時候成了羌單的太子，還有個孿生弟弟？”單康見左右無人了，連珠炮似的開問。
“哎呀，我這不是要跟你說呢嘛~你看你這個急脾氣，咋還跟以前一樣？”檸九指了指花園裏的亭子，讓單康扶著她進去坐下。
檸九把和單康分開後的大概經過講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道：“我們現在這些人直接去羌單太遠了，所有就先到你這裏修整一下，順便想把咱倆的舊賬算一算。”說完她擡眼看著單康不懷好意地樂。
單康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你這個女人一出現就沒好事兒！你又想幹嘛？”
“不幹嘛？你還欠我個約定呢！我就是來提醒你一下而已。”
“沒了？”
“那你還想我幹嘛？”
“不不不不！什麽都不想你幹，我記得！我記得！你若有需要，我必舉全國之力助你。”單康突然嚴肅道：“就是你想起兵造你大哥的反，我也陪你一塊！我把虎符給你，靺鞨百萬大軍都給你用，反正老檸家人沒一個好東西！早就看不順眼了！”
“嘖，我也是檸家人！”檸九拍了他一下。
“你不一樣！你現在都叛國了~”
“其實我從來沒有背叛過大燕，我是為了大燕的長治久安才這麽做的。你要知道，那本書若是現世，不僅僅大燕會萬劫不覆，就是靺鞨、羌單，還有其他的國家可能都會隨之湮滅。”
“嗯，我明白，但不管你是怎麽想，所有人都認定了你叛國！這個事實沒辦法改變。”
“是，所有人都認定了的事實，沒法改變……”檸九嘆了口氣念叨。
“所以，你有什麽打算？”
“先逃出去，然後毀了那本書！”
“那我這裏不安全嗎？”
檸九看了單康一眼，道：“我說實話你別不高興，對於這本書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雲修和明軒，我誰都信不過！畢竟，只要是人就有野心，就會有貪念~尤其當一個人位高權重的時候，它會無限放大這些欲望！你現在只不過是還沒有完全想明白這本書的威力罷了，而且你目前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嘿嘿，還是你了解我！”
檸九起身，單康趕忙過來扶著她。
“謝謝，我這次來除了為了修整，還有一件事我想來確認一下。”
“什麽事？”
“已經確認了，但還有個最終的結果我沒有明確，我離開之前一定會告訴你的。”
“哎呀，我就說你們檸家人都是滿肚子壞水！幹什麽都是彎彎繞繞，就不會光明磊落地行事！”
“隨你怎麽說，你只需知道我不會害你，只會站在你一頭保護你和你的子民。”
“嗨，這個我當然知道！雖然你有時候確實挺討厭的，但你和其他檸家人不同，我單康還是懂得分辨是非的。”
“嗯，謝謝你肯相信我。”
“別忘了，我和我父親母親的命就是你和甄明軒、雲修以命換命保住的。”
“過去的事了。”
“我永遠記得！也讓我的後代永遠記得！”
“你倒是有情有義得很。”
“那當然！哎，對了，你肚子裏的雙胞胎……”
“怎麽了？”
“呃，我是說，會不會真的有雲修的血脈？”
“我，不知道……”檸九頓了一下，迷茫地搖了搖頭。
“你恨不恨他和他弟弟？”
“恨？難道我不應該更恨我大哥嗎？如果沒有他的貪念和野心，又怎麽會生出這些事端？”
“哎……和我那兩個哥哥也沒什麽分別！”
“卻也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不都是為了坐上那個寶座不擇手段，甚至殘害手足至親？”
“我哥心懷天下，以蒼生為念，縱然對我們這些骨肉至親手段不齒，但你那兩個哥哥就完全不同了！”
“這倒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檸九換了衣服去皇後宮裏探望。
雲修不便進入後宮，於是送她到宮門外變轉向去了禦書房與單康見面。
二人約好，兩個時辰後，雲修來接檸九。
甫一進宮，皇後凝霜便笑著迎了出來：“公主，您身子不便，何必還勞動來看我呢？”
檸九笑著拉住她的手說：“你家陛下說你身體不好，總不能受孕，一定要我來給你看看~”
凝霜眼裏閃過一絲緊張，但馬上又恢覆正常，道：“陛下與我成婚之後，始終沒有納妃，能得他如此深情寵愛，我真是知足了！”
檸九笑得頗有深意，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們在你府上聚會的時候，我送了你一支千年紅珊瑚的白玉簪子？”
凝霜一楞，旋即笑了，說：“瞧我這記性！那麽貴重的禮物我居然想了一下，怎麽不記得呢？一直收著呢，舍不得戴，只在後來生日的時候戴過。您怎麽突然想起來它了？”
“哦，沒什麽，想問問你喜不喜歡。”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
“你看這是什麽？”檸九又從袖子裏掏出來一支千年紅珊瑚的白玉簪子地給她。
“這……”凝霜把簪子拿在手裏看個不停卻不說話。
檸九淡然一笑：“這簪子一共兩支，父皇當時賜我一支，本打算另一支在我出嫁時賜的，結果知道我送了你，就當做尋常禮物賜我了。現在我把它都送給你了！”
“哎喲喲！這怎麽使得？這可是您父皇所賜，我怎麽好奪人所愛？早知道還有這麽遭故事，無論如何之前那支我也不會收的。”
“哎，我拿都拿來了，再說那支本就在你那裏，而且你戴著確實比我戴著更合適！”檸九笑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凝霜接過那支簪子，扶著檸九進了內室。
檸九打量了一番，嘖嘖稱讚：“單康是真心待你！他與我說過，將來若是能娶到心愛之人，一定以椒房殿作為寢宮，一應物品必定要金制的。你看你這裏，嘖嘖嘖，希望你不要負了他一片癡心才好~”說著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凝霜的手。
凝霜略微一楞，旋即笑了，紅著臉點頭稱是。
“來，我給你把把脈。”
凝霜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伸出手來。
“嘶~你以前服過有毒的藥物？”
“是，您還記得嗎？我以前體弱，父親去很遠的地方給我求了丹藥，雖然身體轉好，但那藥性有毒，始終不能根除，當時並不知道會影響受孕。”
“嗯，這個事情我記得，當時還是父皇下的令讓你父親去尋藥的。”
“你最近吃了些調理的藥，應該有效果，可是你為什麽又斷了？”檸九動了動手指問。
凝霜有些支支吾吾，道：“我吃著這藥不舒服，總覺得胃裏頭翻江倒海的難受，整夜整夜睡不著，所以就停了。”
“哦~這樣，沒關系，我給你開幾付藥，你按照我告訴你的方法，每隔一個月換一次藥方，只要服藥之後的反應與我給你的標註內容是一樣的，你就不用再吃別的藥了。用不上半年，你就能有寶寶了~”檸九笑著寫方子。
“真的嗎？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檸九擡頭沖她一樂：“放心吧，你信得過你的陛下，就應該信得過我！更何況，你我十幾年的情誼，我還能誑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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