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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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
“你母妃是何等聰慧之人！她知道父皇為了她承受了許多卻又不能為他分擔一二，所以生下你之後郁郁寡歡，一病不起。那幾年，為了讓她好起來，父皇甚至在民間廣發求醫告示。”
“父皇他……”
“要安撫你母妃，又要對付那些大臣，還要面對那些亟待重歸正軌的一切，父皇那段時間宵衣旰食、夙夜難寐，也病倒了。母後雖然被褫奪後位禁足於鳳儀宮，但母家勢力依然存在，於是他們聯合朝中大臣上書要求太子監國，父皇同意了。”
太子嘆了一口氣，說：“其實母後如果就此罷手，可能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可她不甘心……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父皇病重，久治不愈，你母妃為了讓他盡快好起來，偷偷在宮裏使用巫醫之術。”
“有作用嗎？”
“有的，青鸞盟的醫術你最了解，所以那時候父皇確實漸漸好起來了。”
“那後來呢？”
“父皇其實知道你母妃用了巫醫之術，但是睜一眼閉一眼權當不知道。偏巧有一晚，你母妃正在使用巫醫之術，小十三不知怎麽就闖了進去，你母妃為了讓他保密，送了他許多玩具。那之後，小十三就天天去你母妃宮裏看她如何做法配藥，還經常抱著你玩兒。”
“小十三為什麽會去我母妃的宮中？”
“有人說是母後指使，因為小十三也算是天縱奇才，三歲熟背四書五經，五歲作詩填詞，七歲便與白雲山掌教論道。”
“有人說？你並不認同？”
“是，老三說是母後為了一石二鳥，利用小十三除掉你母妃，又毀了小十三，可當時母後只知道巫醫之事，她並不知道小十三去過。”
“你怎麽知道？”
“彼時母後已是病入膏肓，她只是不想輸得太難看，所以才在收到消息後與合德貴妃一起闖了聚寶樓，她見到小十三的時候也很震驚。當時小十三正抱著你玩兒，見到有人闖宮，就抱著你偷偷藏到櫃子裏，當他聽到母後等人拉著你母妃要定罪的時候，從櫃子裏沖出來去阻攔，可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攔得住？他咬傷一個太監後沖到祭臺，模仿著你母妃的樣子想要用符紙嚇退所有人……”
“天哪，小十三這是等於把自己和我娘往火坑裏推嗎？”檸九痛苦地捂著臉說。
“是啊，所以他和你的母妃一同被處以火刑。”
“火刑？父皇不管嗎？”
“父皇那幾日去欽天監閉關，待他知曉此事時已經無力回天，所以他對你母妃和你一直很愧疚，他不見你，是因為每次見過你他都會想起來那些過往，他承受不住……”
“我母妃和小十三是被活活燒死的？”檸九哭了。
“是，你母妃和小十三的慘叫聲一直回蕩在母後的耳邊，她本就行將就木，再加上親眼見到你母妃和小十三慘死，沒過幾日就去了……她臨終的時候，一直不斷地跟我念叨‘為什麽小十三會在，為什麽小十三會在’……”
“母後得到消息是合德貴妃給的嗎？”
“也不是，母後告訴我，是合德貴妃收到消息後去找的她。”
“那合德貴妃怎麽樣了？”
“母後走了不久，合德貴妃暴斃而亡，只是不知道是父皇做的，還是另有其人。”
“你認為呢？”
“是誰重要麽？斯人已逝，當年的恩怨是非哪裏還分得清楚？”
“之後我就被送到你府上了？”
“對，你母妃很聰明，她知道我一定會內疚，不會不管你。”
“那我的記憶是被人抹除了？”
“是，父皇讓我帶你去見聶霏雪，讓她抹去你的記憶……其實這些年，說是我在照顧你保護你，但實際上，正是因為有你我才沒有被父皇厭棄到底，一直穩穩地座在這太子之位上。”太子握了握檸九的手，對她感激地笑了笑。
“哥~你說啥呢？你能坐穩太子之位是因為你自己，若你不是心懷黎民百姓，一心只為民生福祉而努力，就算是我再得父皇的寵愛，你又如何能安穩至今？又如何深得肱股之臣的支持？”
“你真的長大了。”
“對了，還有個事我想不通。”
“什麽事？”
“三哥的外公為啥一見我就嚇得要死？”
“當時你母妃和小十三被執行火刑的時候，他就在現場。”
“他監督？”
“是，母後和合德貴妃畢竟是女流之輩，又怎會想得出火刑這樣殘忍的方法？於是她們去找了懿貴妃，懿貴妃又去求了她父親，是他帶人行的刑，你母妃臨終前……又被他毀了容貌……哎……”
檸九聽完，臉色鐵青，一拳砸到床沿，咬牙切齒地罵：“虧我這一路還給他治病，原想留他一名，如今看來，我真是多餘！”
“是非對錯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你也長大了，這些事兒我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記仇，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要再錯恨了父皇。”太子憐愛地摸了摸檸九的臉，又說：“去看看他吧，吃了你送回來的解藥，蠱毒已解，但是禦醫說他中毒太久，恐怕日子不多了……”
檸九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你現在身體虛得厲害，一個月不能下地走動，就躺著，其餘的事情老十七和明軒幫你就行了。你若是強行支撐著去做，恐怕會留下病根危及根本，得不償失的事情我想你不會去做的，是吧？”
“你這丫頭~”太子笑著懟了檸九腦門子一下，笑道：“我知道了。”
來到皇帝寢宮門前，檸九猶豫了一下，擡腳邁了進去。
昏暗的燭火下，皇帝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悄悄走過去坐在床邊，檸九打量這個未及花甲卻已是滿頭白發的男人，羸弱瘦削，依稀辨得出他年輕時的英俊模樣。
她曾一直怨憤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冷漠和無情，如今雖然還有許多謎團沒有解開，但她卻無論如何都恨不起來了。
皇帝虛弱地咳了幾聲，睜開眼看到檸九那張錦繡容顏，恍惚中，他又看到了他的玉柔，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撫摸那張臉，嘟囔：“玉柔，你來接我了……”
胸口一緊，鼻尖一酸，淚水滑落腮邊，檸九心中悔道：父親，這些年是我錯怪您了。想著，她接過他掉落的瘦骨嶙峋的大手放回自己臉上，輕聲道：“父皇，我是檸九，我來看您了……”
“小九啊……你，你都長這麽大了……”皇帝聽說是檸九，強撐著身體想要起來，檸九趕緊扶他起來。
“嗯，您覺得怎麽樣？”
皇帝猛咳了幾聲，吃力地擡起頭看著檸九說：“我沒事兒……紫麟說，是你尋到的解藥。”
“是，我這幾年，在江湖上認識了一些奇人，是他們幫的忙。”
“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吧。快意江湖縱然逍遙自在，但這裏才是你的家……”皇帝緊緊地攥住檸九的手不願意松開，自從知道檸九假死後，他沒少問太子關於檸九的消息。
“不走了，父皇，我哪都不去了，就留在家裏陪著您，好不好？”
“好，好，好~這才是我的乖女兒。”皇帝老淚縱橫，終於可以把女兒抱在懷裏了。
…………………………………………
這之後的日子裏，檸九除了每天早上到竹園裏看望雲修，就是到宮裏看望太子、陪伴皇帝。
這日，檸九隨著禦輦陪皇帝到禦花園曬太陽。半路，皇帝突然要求改道而行。
“父皇，我們不去看那幾株新品種的牡丹了嗎？”
“你母妃並不喜歡牡丹，她更喜歡梅花，我記得當年聚寶樓的院子裏栽了許多梅花，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那院子如今已經荒廢了許久，咱們不去了吧。”檸九怕皇帝睹物思人又傷心。
“我，想去看看她……”皇帝的目光望向聚寶樓的方向，裏面盡是遙遠的思念。
“好，我陪您去。”
聚寶樓，皇宮裏的一處荒廢宮殿，雜草叢生、蛛網遍布。
檸九扶著皇帝走進宮門，皇帝指著一處空地說：“你母妃喜歡打秋千，我讓人在這裏給她做了架秋千，天氣好的時候，她最喜歡在爬滿藤蔓的秋千上看書。”
“母妃一定笑得很好看。”
“她是這世上笑得最美的女子，只要她一笑，世界都有了顏色……”皇帝目光飄遠，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和玉柔貴妃恩愛的時光。
望著沈浸在回憶中的皇帝，檸九並沒有出聲打擾，而是環顧四周打量這座她曾經生活了數年的宮殿。她依舊沒什麽印象，無論是對她的母妃聶青檀，還是對這座宮殿。
嘆了口氣，她自嘲地笑了笑：外祖母，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些，我都到聚寶樓了卻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小九，走，我們去梅園。”
“好，您慢點兒。”
梅園，九十九株名貴品種梅花，取天長地久之意。
讓人意外的是，這梅園似乎有人一直在打理，不但不荒涼反而清幽幹凈。
僻靜拐角處，傳來陣陣鼾聲。
檸九和皇帝滿眼疑惑地對視一眼，朝著拐角處走去，卻發現是一個年老的宮女躺在一張木椅上打瞌睡，腳邊放著鎬頭，那鎬頭上還有些新土。
檸九走過去輕輕搖醒她：“老人家，您醒醒。”
老宮女睜開眼看到檸九，楞了一下，然後噗通就跪下連連磕頭，口裏驚慌失措地念著：“娘娘，我沒有偷懶，我只是打了個瞌睡……梅園我照顧得很好，一株都沒有死，年年冬季開花……只是……只是陛下再沒來過……”
檸九扶起老宮女，溫和地說：“老人家，我不是玉柔貴妃，我是檸九。”
老宮女擡起頭揉了揉眼睛，連說：“像！太像了！”
檸九笑著扶起老宮女，問：“老人家，這梅園一直是您打理嗎？”
“是，當年娘娘遭難，赴刑之前塞給我一包金子，要我守好梅園，說陛下最愛這梅園，一定回來看的……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梅園的梅樹已經成蔭，陛下卻……”
“你……你是碧荷媽媽？”皇帝顫巍巍地走過來，指著老宮女問了句。
“陛下！您，您終於來了……”碧荷媽媽噗通又跪下磕頭。
“你一直在這裏？”
“是，奴婢一直在這裏守著梅園。娘娘說過，只要這梅園在，她就一直在，您就一定會來，奴婢終於把您等來了……”碧荷媽媽跪在地上喜極而涕。
檸九扶起碧荷媽媽，皇帝扶著一株梅樹流下淚來，念叨著：“玉柔，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啊……”
“父皇，您身子剛好些，不能這麽難過。”
“如果我當時不去欽天監，玉柔不會死，小十三也不會死……她那麽喜歡美，卻死於火刑，她怎麽受得了啊？”皇帝捶胸頓足哭得傷心不已。
“陛下，娘娘臨終前留下一封信。”碧荷媽媽轉身回到破舊小屋，拿出一個絹帕，又打開絹帕拿出信封雙手呈上。
皇帝展信看完，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檸九連忙和碧荷媽媽一起把人扶進屋裏救治。
原來那信裏的內容是聶青檀其實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但她自認是她的出現讓大燕朝野紛亂不堪，如果她一人身死能平息這一切，她願意以死換得所有人的安寧。但小十三被牽扯在內她十分內疚，希望皇帝能夠替她補償一下小十三的母妃和兄長，也就是懿貴妃和三王爺。文中最後留下一句：此生有幸渡風月，敢忘梅下與君恩。
守著皇帝，檸九捏著信紙坐在塌邊面無表情。原來聶青檀知道是誰要她死，她不願意反抗也是為了不讓皇帝再為難。
嘆了口氣，她望著窗外那一片郁郁蔥蔥的梅園，心道：既如此，就讓往事隨風吧。
又想起她與甄明軒的點點滴滴，分外慶幸她還有機會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
一陣咳嗽聲把她的思緒撤回現實，她趕緊扶起皇帝。
皇帝喝了口水，問碧荷媽媽：“你在這園中十多年來，可有人為難過你？”
“回陛下，不曾。這園子荒廢已久，大家都繞著走，奴婢靠著娘娘給的金子換東西和種子自給自足，雖然清苦卻也逍遙自在。”
“當年把小九抱給太子的可是你？”
“回避下，正是奴婢。”
“玉柔……她可有話留與你？”
碧荷媽媽神色變了變，張口欲言卻又最終什麽都沒說，她搖了搖頭，說：“娘娘只說太子仁慈，定會照顧好小九公主。不求她通達顯貴，只求她能平安順遂一生。”
檸九見碧荷媽媽如此，心中又有了疑問，聶青檀與碧荷媽媽一定有交待，只是為何碧荷媽媽不肯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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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妃是何等聰慧之人！她知道父皇為了她承受了許多卻又不能為他分擔一二，所以生下你之後郁郁寡歡，一病不起。那幾年，為了讓她好起來，父皇甚至在民間廣發求醫告示。”
“父皇他……”
“要安撫你母妃，又要對付那些大臣，還要面對那些亟待重歸正軌的一切，父皇那段時間宵衣旰食、夙夜難寐，也病倒了。母後雖然被褫奪後位禁足於鳳儀宮，但母家勢力依然存在，於是他們聯合朝中大臣上書要求太子監國，父皇同意了。”
太子嘆了一口氣，說：“其實母後如果就此罷手，可能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可她不甘心……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父皇病重，久治不愈，你母妃為了讓他盡快好起來，偷偷在宮裏使用巫醫之術。”
“有作用嗎？”
“有的，青鸞盟的醫術你最了解，所以那時候父皇確實漸漸好起來了。”
“那後來呢？”
“父皇其實知道你母妃用了巫醫之術，但是睜一眼閉一眼權當不知道。偏巧有一晚，你母妃正在使用巫醫之術，小十三不知怎麽就闖了進去，你母妃為了讓他保密，送了他許多玩具。那之後，小十三就天天去你母妃宮裏看她如何做法配藥，還經常抱著你玩兒。”
“小十三為什麽會去我母妃的宮中？”
“有人說是母後指使，因為小十三也算是天縱奇才，三歲熟背四書五經，五歲作詩填詞，七歲便與白雲山掌教論道。”
“有人說？你並不認同？”
“是，老三說是母後為了一石二鳥，利用小十三除掉你母妃，又毀了小十三，可當時母後只知道巫醫之事，她並不知道小十三去過。”
“你怎麽知道？”
“彼時母後已是病入膏肓，她只是不想輸得太難看，所以才在收到消息後與合德貴妃一起闖了聚寶樓，她見到小十三的時候也很震驚。當時小十三正抱著你玩兒，見到有人闖宮，就抱著你偷偷藏到櫃子裏，當他聽到母後等人拉著你母妃要定罪的時候，從櫃子裏沖出來去阻攔，可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攔得住？他咬傷一個太監後沖到祭臺，模仿著你母妃的樣子想要用符紙嚇退所有人……”
“天哪，小十三這是等於把自己和我娘往火坑裏推嗎？”檸九痛苦地捂著臉說。
“是啊，所以他和你的母妃一同被處以火刑。”
“火刑？父皇不管嗎？”
“父皇那幾日去欽天監閉關，待他知曉此事時已經無力回天，所以他對你母妃和你一直很愧疚，他不見你，是因為每次見過你他都會想起來那些過往，他承受不住……”
“我母妃和小十三是被活活燒死的？”檸九哭了。
“是，你母妃和小十三的慘叫聲一直回蕩在母後的耳邊，她本就行將就木，再加上親眼見到你母妃和小十三慘死，沒過幾日就去了……她臨終的時候，一直不斷地跟我念叨‘為什麽小十三會在，為什麽小十三會在’……”
“母後得到消息是合德貴妃給的嗎？”
“也不是，母後告訴我，是合德貴妃收到消息後去找的她。”
“那合德貴妃怎麽樣了？”
“母後走了不久，合德貴妃暴斃而亡，只是不知道是父皇做的，還是另有其人。”
“你認為呢？”
“是誰重要麽？斯人已逝，當年的恩怨是非哪裏還分得清楚？”
“之後我就被送到你府上了？”
“對，你母妃很聰明，她知道我一定會內疚，不會不管你。”
“那我的記憶是被人抹除了？”
“是，父皇讓我帶你去見聶霏雪，讓她抹去你的記憶……其實這些年，說是我在照顧你保護你，但實際上，正是因為有你我才沒有被父皇厭棄到底，一直穩穩地座在這太子之位上。”太子握了握檸九的手，對她感激地笑了笑。
“哥~你說啥呢？你能坐穩太子之位是因為你自己，若你不是心懷黎民百姓，一心只為民生福祉而努力，就算是我再得父皇的寵愛，你又如何能安穩至今？又如何深得肱股之臣的支持？”
“你真的長大了。”
“對了，還有個事我想不通。”
“什麽事？”
“三哥的外公為啥一見我就嚇得要死？”
“當時你母妃和小十三被執行火刑的時候，他就在現場。”
“他監督？”
“是，母後和合德貴妃畢竟是女流之輩，又怎會想得出火刑這樣殘忍的方法？於是她們去找了懿貴妃，懿貴妃又去求了她父親，是他帶人行的刑，你母妃臨終前……又被他毀了容貌……哎……”
檸九聽完，臉色鐵青，一拳砸到床沿，咬牙切齒地罵：“虧我這一路還給他治病，原想留他一名，如今看來，我真是多餘！”
“是非對錯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你也長大了，這些事兒我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記仇，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要再錯恨了父皇。”太子憐愛地摸了摸檸九的臉，又說：“去看看他吧，吃了你送回來的解藥，蠱毒已解，但是禦醫說他中毒太久，恐怕日子不多了……”
檸九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你現在身體虛得厲害，一個月不能下地走動，就躺著，其餘的事情老十七和明軒幫你就行了。你若是強行支撐著去做，恐怕會留下病根危及根本，得不償失的事情我想你不會去做的，是吧？”
“你這丫頭~”太子笑著懟了檸九腦門子一下，笑道：“我知道了。”
來到皇帝寢宮門前，檸九猶豫了一下，擡腳邁了進去。
昏暗的燭火下，皇帝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悄悄走過去坐在床邊，檸九打量這個未及花甲卻已是滿頭白發的男人，羸弱瘦削，依稀辨得出他年輕時的英俊模樣。
她曾一直怨憤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冷漠和無情，如今雖然還有許多謎團沒有解開，但她卻無論如何都恨不起來了。
皇帝虛弱地咳了幾聲，睜開眼看到檸九那張錦繡容顏，恍惚中，他又看到了他的玉柔，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撫摸那張臉，嘟囔：“玉柔，你來接我了……”
胸口一緊，鼻尖一酸，淚水滑落腮邊，檸九心中悔道：父親，這些年是我錯怪您了。想著，她接過他掉落的瘦骨嶙峋的大手放回自己臉上，輕聲道：“父皇，我是檸九，我來看您了……”
“小九啊……你，你都長這麽大了……”皇帝聽說是檸九，強撐著身體想要起來，檸九趕緊扶他起來。
“嗯，您覺得怎麽樣？”
皇帝猛咳了幾聲，吃力地擡起頭看著檸九說：“我沒事兒……紫麟說，是你尋到的解藥。”
“是，我這幾年，在江湖上認識了一些奇人，是他們幫的忙。”
“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吧。快意江湖縱然逍遙自在，但這裏才是你的家……”皇帝緊緊地攥住檸九的手不願意松開，自從知道檸九假死後，他沒少問太子關於檸九的消息。
“不走了，父皇，我哪都不去了，就留在家裏陪著您，好不好？”
“好，好，好~這才是我的乖女兒。”皇帝老淚縱橫，終於可以把女兒抱在懷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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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檸九隨著禦輦陪皇帝到禦花園曬太陽。半路，皇帝突然要求改道而行。
“父皇，我們不去看那幾株新品種的牡丹了嗎？”
“你母妃並不喜歡牡丹，她更喜歡梅花，我記得當年聚寶樓的院子裏栽了許多梅花，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那院子如今已經荒廢了許久，咱們不去了吧。”檸九怕皇帝睹物思人又傷心。
“我，想去看看她……”皇帝的目光望向聚寶樓的方向，裏面盡是遙遠的思念。
“好，我陪您去。”
聚寶樓，皇宮裏的一處荒廢宮殿，雜草叢生、蛛網遍布。
檸九扶著皇帝走進宮門，皇帝指著一處空地說：“你母妃喜歡打秋千，我讓人在這裏給她做了架秋千，天氣好的時候，她最喜歡在爬滿藤蔓的秋千上看書。”
“母妃一定笑得很好看。”
“她是這世上笑得最美的女子，只要她一笑，世界都有了顏色……”皇帝目光飄遠，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和玉柔貴妃恩愛的時光。
望著沈浸在回憶中的皇帝，檸九並沒有出聲打擾，而是環顧四周打量這座她曾經生活了數年的宮殿。她依舊沒什麽印象，無論是對她的母妃聶青檀，還是對這座宮殿。
嘆了口氣，她自嘲地笑了笑：外祖母，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些，我都到聚寶樓了卻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小九，走，我們去梅園。”
“好，您慢點兒。”
梅園，九十九株名貴品種梅花，取天長地久之意。
讓人意外的是，這梅園似乎有人一直在打理，不但不荒涼反而清幽幹凈。
僻靜拐角處，傳來陣陣鼾聲。
檸九和皇帝滿眼疑惑地對視一眼，朝著拐角處走去，卻發現是一個年老的宮女躺在一張木椅上打瞌睡，腳邊放著鎬頭，那鎬頭上還有些新土。
檸九走過去輕輕搖醒她：“老人家，您醒醒。”
老宮女睜開眼看到檸九，楞了一下，然後噗通就跪下連連磕頭，口裏驚慌失措地念著：“娘娘，我沒有偷懶，我只是打了個瞌睡……梅園我照顧得很好，一株都沒有死，年年冬季開花……只是……只是陛下再沒來過……”
檸九扶起老宮女，溫和地說：“老人家，我不是玉柔貴妃，我是檸九。”
老宮女擡起頭揉了揉眼睛，連說：“像！太像了！”
檸九笑著扶起老宮女，問：“老人家，這梅園一直是您打理嗎？”
“是，當年娘娘遭難，赴刑之前塞給我一包金子，要我守好梅園，說陛下最愛這梅園，一定回來看的……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梅園的梅樹已經成蔭，陛下卻……”
“你……你是碧荷媽媽？”皇帝顫巍巍地走過來，指著老宮女問了句。
“陛下！您，您終於來了……”碧荷媽媽噗通又跪下磕頭。
“你一直在這裏？”
“是，奴婢一直在這裏守著梅園。娘娘說過，只要這梅園在，她就一直在，您就一定會來，奴婢終於把您等來了……”碧荷媽媽跪在地上喜極而涕。
檸九扶起碧荷媽媽，皇帝扶著一株梅樹流下淚來，念叨著：“玉柔，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啊……”
“父皇，您身子剛好些，不能這麽難過。”
“如果我當時不去欽天監，玉柔不會死，小十三也不會死……她那麽喜歡美，卻死於火刑，她怎麽受得了啊？”皇帝捶胸頓足哭得傷心不已。
“陛下，娘娘臨終前留下一封信。”碧荷媽媽轉身回到破舊小屋，拿出一個絹帕，又打開絹帕拿出信封雙手呈上。
皇帝展信看完，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檸九連忙和碧荷媽媽一起把人扶進屋裏救治。
原來那信裏的內容是聶青檀其實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但她自認是她的出現讓大燕朝野紛亂不堪，如果她一人身死能平息這一切，她願意以死換得所有人的安寧。但小十三被牽扯在內她十分內疚，希望皇帝能夠替她補償一下小十三的母妃和兄長，也就是懿貴妃和三王爺。文中最後留下一句：此生有幸渡風月，敢忘梅下與君恩。
守著皇帝，檸九捏著信紙坐在塌邊面無表情。原來聶青檀知道是誰要她死，她不願意反抗也是為了不讓皇帝再為難。
嘆了口氣，她望著窗外那一片郁郁蔥蔥的梅園，心道：既如此，就讓往事隨風吧。
又想起她與甄明軒的點點滴滴，分外慶幸她還有機會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
一陣咳嗽聲把她的思緒撤回現實，她趕緊扶起皇帝。
皇帝喝了口水，問碧荷媽媽：“你在這園中十多年來，可有人為難過你？”
“回陛下，不曾。這園子荒廢已久，大家都繞著走，奴婢靠著娘娘給的金子換東西和種子自給自足，雖然清苦卻也逍遙自在。”
“當年把小九抱給太子的可是你？”
“回避下，正是奴婢。”
“玉柔……她可有話留與你？”
碧荷媽媽神色變了變，張口欲言卻又最終什麽都沒說，她搖了搖頭，說：“娘娘只說太子仁慈，定會照顧好小九公主。不求她通達顯貴，只求她能平安順遂一生。”
檸九見碧荷媽媽如此，心中又有了疑問，聶青檀與碧荷媽媽一定有交待，只是為何碧荷媽媽不肯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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