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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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12月中旬，司徒震入京都。
永安侯府早早地派人候在城門，一見到車隊就派人飛快地回去報消息，又連忙湊過去引路。
“大少爺，老夫人已在府裏擺下洗塵宴，就等您過去勒！”
想起兩年前離京時不愉快的往事，司徒震有些煩躁地皺了下眉。
祖母實在過於強勢了，她管不到他頭上，卻能憑借後宅女主人的身份管到他夫人頭上。但偏偏他夫人又是旁人假扮的，兩人一旦起了矛盾，暴露就是遲早的事。
司徒震在京都沒有自己的府邸，三百位士兵需要安置，臨時購買府邸不正常，住客棧又太可笑了。
按照常理，他就是應該回永安侯府居住的。
京都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又正逢加封鎮北大將軍之位的節骨眼兒上，不易多生事端。
“走吧。”司徒震考慮片刻，扯動韁繩往永安侯府方向去。
車隊抵達永安侯府，沈老夫人率領眾人親自迎接。
“震哥兒，你可回來了。”沈老夫人走下臺階，一邊瞇起眼睛仔細打量司徒震，一邊嘆道，“天天在北地吹沙子，你都瘦了。”
在從沒有去過北地的人的印象裏，那裏就是鳥不拉屎的荒蕪之地。
司徒震也無意多解釋什麽，頷首道：“祖母。”
他轉身走到馬車邊，伸手道：“夫人，到了，下車吧。”
車簾掀開，露出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她帶著白紗帷帽，一身紅衣，在司徒震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
沈老夫人瞧見他們謹慎的模樣，疑惑道：“這是……”
“有孕了。”司徒震護著懷裏人的肚子，笑道，“孫兒的第一個孩子，總得小心些。”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未隆起的肚子，高興道：“有孕了？有孕了好啊！老身要做曾祖母了。”
她也跟著謹慎起來，道：“外面風大，走，咱們進屋說話。”
司徒震將夫人以及三百士兵安置在凝輝堂，又吩咐陳榮和丁建兩人。
“本將軍夫人身子骨弱，又身懷有孕，大夫說過要臥床靜養，直至生產。因此，沒有本將軍的允許，夫人不能出門，外客來訪也一律不見。”
他著重強調道：“即使是永安侯府的老侯爺老夫人，也不例外。”
陳榮、丁建兩人抱拳道：“末將領命。”
司徒震稍稍放了心，與永安侯府眾人吃了頓洗塵宴。在宴席上，他再次強調了夫人身體孱弱，正處於懷孕的關鍵時期，概不見客一事，只差明晃晃告訴大家別去打擾了。
眾人滿口答應，連沈老夫人的態度都是樂呵呵的，沒什麽反對意見。
司徒震又放心了些，但願兩年前的不愉快能給祖母一些警醒。
等他繼任了鎮北大將軍之位，聖上將京都的鎮北大將軍府賜給他，他就搬出去住，就不必這麽提心吊膽了。
第二日，聖上召他入宮覲見。
“微臣參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打從司徒震進門，就一直有道灼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司徒震起身，循著這目光回望過去，看見了周燃漂亮閃亮的眼睛。
“這位想必就是聖上新認得的十三皇子吧？”
聖上笑道：“如何？”
司徒震讚道：“俊俏非凡。”
周燃耳根微微發燙，他努力壓平嘴角，故作不滿跟聖上告狀道：“父皇，他瞧不起我。”
司徒震失笑：“十三殿下誤會了，末將是在誇讚您容貌神采甚佳，怎麽會是瞧不起您呢？”
周燃哼了一聲：“你說我長得好，不就是變著法兒地說我是個樣子貨，除了容貌一無是處嗎？”
司徒震作委屈狀，朝聖上拱手：“陛下，您可要為微臣做主啊。微臣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說十三殿下一無是處啊”
聖上不禁哈哈大笑，指指點點兩人：“你們啊……”
壽公公在旁邊打圓場：“兩位頭一次見面，可不就是除了容貌便沒什麽了解的，實屬人之常情。”
“既然壽公公為你辯解了，那本殿下就原諒你一次。”周燃擡起下巴，驕傲地說，“遲早有一天，本殿下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司徒震垂首，道：“拭目以待。”
聖上道：“這一年北地情況如何？鎮北軍可有動亂？狄人可有趁機騷擾邊境？”
司徒震拱手：“回稟聖上，這一年北地依舊安穩，鎮北軍上下皆歸聖心，狄人有數次小規模襲擾邊境，但不足為慮。只不過，糧餉捉襟見肘，部分士兵冬天棉衣還是舊衣，不夠暖和，所以偶有怨言。”
聞言，聖上嘆了口氣，連周燃也跟著憂心忡忡。
他跟在聖上身邊學習處理政事一整年，早已知曉其中內情。
糧餉發不出去，實在是因為國庫沒錢。
國庫為什麽沒錢呢？
一來是因為近幾年全國各省各地接連鬧災，洪災、旱災、雪災、蝗災……輪著翻地來，土地收成不好，百姓自己都快餓死了，若再強行征收稅銀，必會激起民憤。聖上不免就要下旨免賦，甚至從國庫中支出巨額銀兩賑災。
二來是因為朝廷開銷連年增加，夏朝北有狄人，南有蠻夷，光是鎮北、鎮南兩項軍費就是巨額支出，再加上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官員，一張張嘴都等著吃飯，還不能薄待了，還有那些官員五花八門的要錢的借口，每一個看上去都理由十足，每一個看上去都不能駁斥。
但奇怪得很，國庫是沒錢了，京都的勳貴世家個個看上去卻有潑天富貴。
尤其是三大親王，一場宴席流水下來，花費數萬金不過尋常。
周燃每每想到這裏，就會覺得父皇頭上的白發，一半是氣白的，一半是愁白的。
“士兵冬天受凍，偶有怨言實屬正常，愛卿還是要多花些工夫安撫，務必穩住軍心。”
司徒震拱手道：“微臣必定竭盡全力。”
聖上滿意點頭：“這一年你做得很好，以後便繼續做下去吧。”
“司徒震聽旨。”
司徒震連忙撫袍下跪，雙手相握於前，弓背垂首：“微臣聽旨。”
“擢忠武左將軍司徒震升任正一品鎮北大將軍之職，統領鎮北中軍、左軍、右軍，守衛燕雲關，保護北地，將狄人攔截在邊境之外。”
司徒震俯身磕頭：“微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聖上擡手，閑話道，“聽說你夫人懷孕了？”
“是，兩個多月了。”司徒震眼底透出柔和之色，笑道，“是微臣的第一個孩子。”
“既然你已經是鎮北大將軍了，那京都的鎮北大將軍府你便搬進去住吧。”聖上笑道，“那地方大，環境也好，更適合養胎。”
司徒震垂首：“多謝聖上關懷，微臣遵命。”
周燃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覺抓皺了衣衫。
他親眼看著司徒震把絕嗣藥吃進去的，也知道他嘴裏的夫人只是個替身，有孕也是假的，可是當他看見司徒震談起夫人有孕的眼神，心裏依舊堵得慌。
“司徒將軍征戰沙場多年，一身功夫定然極好，不知本殿下可有機會領略一二？”
“十三殿下的意思，是想與末將切磋一二？”
周燃擡起下巴，口吻很沖：“怎麽，不可以嗎？”
司徒震包容地笑了一下：“當然可以。”
“父皇。”周燃轉頭，眼巴巴地看著聖上。
聖上失笑：“朕竟不知你還有這樣爭強好勝的一面。行，讓親軍衛帶你倆去箭亭比試一番。”
他囑咐司徒震道：“不過打歸打，可別傷了和氣。”
司徒震拱手道：“微臣定然行事分寸，請聖上放心。”
周燃起身，先拜別聖上，然後沖著司徒震大聲哼了一下，才氣勢洶洶地走出宮殿。
司徒震：“……”
他哪裏惹著他了嗎？怎麽感覺不像是演的，好像真的在生他的氣？
疑惑中，他大步跟了上去。
看見兩人的背影遠去，聖上的眼神似乎是滿意，又似乎是遺憾。
“本以為這兩人能給對方一個好印象，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互相嗆聲，難道真是天生不和麽？”
壽公公低下腦袋，不敢接話。
到了箭亭。
司徒震攏起袖子，環視了一眼周邊戍守的親軍衛，慢悠悠走到周燃身邊：“不知道十三殿下想比試什麽？”
周燃看著周邊無處不在的眼睛，冷著臉說：“先比箭術好了。”
宮人在寬闊的廣場擺放兩個並排的、一人高的箭靶，又分別為周燃、司徒震奉上弓箭。
司徒震擡手，客氣道：“十三殿下，請。”
周燃瞪了他一眼，拿起弓箭，試了試手感，拉開，平舉到眼前。
側臉，閉上一只眼睛，瞄準。
片刻之後，他松開手，箭矢飛射出去。
看靶的宮人過來稟告：“十三殿下，五十步距，中靶。”
周燃揚起臉，得意地沖司徒震笑了笑。
司徒震忍笑，拉開弓箭隨意瞄了一下，直接射出。
“司徒將軍，五十步距，中靶。”
周燃不笑了，掛著張臉命令道：“加大步距。”
兩人再次比試。
“十三殿下，六十步距，中靶。”
“司徒將軍，六十步距，中靶。”
周燃頓時氣急敗壞：“給本殿下把步距加到一百步！”
拉弓射箭後，看靶的宮人疾步跑過來，支支吾吾：“十三殿下……”
周燃俏臉冷冰冰的，道：“照實說！”
“呃……十三殿下，一百步距，脫靶。”
司徒挑眉，拉開弓箭，這次他認真了些，確定是瞄準了才射出的。
替他看靶的宮人稟報時活像是要去奔赴刑場，氣弱聲低。
“司徒將軍，一百步距，中、中靶。”
司徒震翹起嘴角，歪頭看周燃：“十三殿下，還比嗎”
他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看得周圍宮人恨不得捂臉，紛紛暗地裏嫌棄他太沒有眼色。
十三殿下脫了靶，你就該自稱力有未逮，讓了這一局。
誰知你不僅射中了靶子，還在十三殿下面前耀武揚威。
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周燃氣得險些爆炸，把弓箭往地上一砸，激動道：“不就是箭術好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本殿下才練了幾個月，當然不如你了，有本事咱們比拳腳！”
“比拳腳？行。”司徒震朝後面的宮殿一指，“不過比拳腳咱們還是去殿內比吧，殿內是木地板，這裏卻是石頭鋪成的，摔在地上疼。”
兩人進了大殿。
周燃轉過身，朝後面跟隨的宮人生氣吼道：“都滾遠點兒，不準看本殿下！”
宮人皆以為他是好面子，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輸再輸，連忙退得遠遠的，並依照吩咐垂下腦袋。
周燃剛松了口氣，身後一具火熱的身軀就貼了上來。
“為什麽生我的氣？嗯？”他寬厚的手掌用力箍住他的腰，溫熱的嘴唇貼近他的耳骨，灼熱的氣息直往他耳孔裏鉆。
周燃頓時羞紅了半邊臉，他轉過身去推他。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那是在演戲。你……別這樣，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
司徒震伸腿絆他，將他抱摔在地，一只手托住他的後腦勺。
他用身體緊緊把他壓住，漆黑的眼睛仿佛無底的深淵，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身為你的夫君，你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我難道不清楚？別擔心，離那麽遠，他們看不清也聽不見我們在說什麽。”
周燃的臉越發燙了。
一方面是因為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親密的姿勢……他既擔心又害羞，可不知道為什麽有種隱秘的刺激感，心臟砰砰亂跳。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小心思被司徒震看穿。難道要告訴他，其實他在介意替身假裝有孕一事嗎？明明都是事先商量過的，他也知道，現在卻突然鬧起別扭，也太小心眼兒了，讓司徒震知道了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周燃一掌推開他，滾到旁邊爬起來，高聲道：“你偷襲，這次不算！”
司徒震也慢悠悠站起，高聲配合他：“行，這次就讓你先出手，總能讓十三殿下您心服口服。”
周燃沖過去，右掌推出打向他的肩膀。
司徒震側身躲過，抓住他的右臂往懷裏一拉，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
兩人飛快地轉了幾個圈，轉到了一根又圓又粗的頂梁柱後面。
司徒震把他壓在柱子上，低頭在他嘴唇狠狠親了一口。
“還生氣嗎？”
周燃的氣息頓時就亂了。
他腰身發軟，卻依舊提著勁兒強撐，一雙狐貍似的眼睛上擡，又軟又媚地看過去，波光瀲灩，含情脈脈。
“你……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司徒震死死抵著他棉花似的身子，渾身的熱血像是要噴薄而出，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放心，這裏是視覺盲區，沒人發現。”
兩人視線相碰，如天雷勾動地火，轟然炸開。
他們接吻，互相撫摸，身體緊緊貼著，恨不得融為一體。
溫度驟升，滾燙火辣。
氣息在兩人耳邊回蕩，粗重暧昧。
司徒震松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想我嗎？”
周燃如墨玉般的眼眸全倒映著他：“想。”
他一掌拍出，將司徒震打出柱子，跟著閃身而出，高聲耍賴。
“這局不算！不準你抓我的手，再來！“
司徒震朗聲笑道：“十三殿下，您要求未免也太多了。”
周燃以掌作刀，砍向他的脖頸；隨即變掌為拳，轟向他的胸腹；又提起腳，踹向他的小腹，連擊三下。
司徒震屈起手臂，上擋，中擋，下擋，全部格擋有效。
“找個理由出宮一次，最近的局勢對你很不利，你、我、吳家需要坐在一起共同商議對策。”
“知道了。”
司徒震高聲道：“十三殿下，讓您先出手了這麽多回，這次總該輪到我出手了吧？”
他擡腳就踢，看似用力，速度極快，卻在即將接觸周燃腰腹時驟然收力，只腳尖輕輕點了一下。
周燃配合，轉身趴摔，雙手撐地，實際根本沒摔著。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一路滾到大殿門口，再狼狽地爬起來。
指著司徒震，尖聲喝罵道：“大膽豎子！竟敢拿腳踹本殿下，等著，本殿下這就去告訴父皇，讓他把你大卸八塊！”
他跨過門檻就往外沖，一邊走一邊不忘向身邊的宮人發脾氣：“都楞著幹什麽？還不走，是想留在這裏看本殿笑話嗎？”
司徒震站在殿內，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倏地笑了一聲，搖搖頭。
眼底極寵溺，極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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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中旬，司徒震入京都。
永安侯府早早地派人候在城門，一見到車隊就派人飛快地回去報消息，又連忙湊過去引路。
“大少爺，老夫人已在府裏擺下洗塵宴，就等您過去勒！”
想起兩年前離京時不愉快的往事，司徒震有些煩躁地皺了下眉。
祖母實在過於強勢了，她管不到他頭上，卻能憑借後宅女主人的身份管到他夫人頭上。但偏偏他夫人又是旁人假扮的，兩人一旦起了矛盾，暴露就是遲早的事。
司徒震在京都沒有自己的府邸，三百位士兵需要安置，臨時購買府邸不正常，住客棧又太可笑了。
按照常理，他就是應該回永安侯府居住的。
京都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又正逢加封鎮北大將軍之位的節骨眼兒上，不易多生事端。
“走吧。”司徒震考慮片刻，扯動韁繩往永安侯府方向去。
車隊抵達永安侯府，沈老夫人率領眾人親自迎接。
“震哥兒，你可回來了。”沈老夫人走下臺階，一邊瞇起眼睛仔細打量司徒震，一邊嘆道，“天天在北地吹沙子，你都瘦了。”
在從沒有去過北地的人的印象裏，那裏就是鳥不拉屎的荒蕪之地。
司徒震也無意多解釋什麽，頷首道：“祖母。”
他轉身走到馬車邊，伸手道：“夫人，到了，下車吧。”
車簾掀開，露出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她帶著白紗帷帽，一身紅衣，在司徒震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
沈老夫人瞧見他們謹慎的模樣，疑惑道：“這是……”
“有孕了。”司徒震護著懷裏人的肚子，笑道，“孫兒的第一個孩子，總得小心些。”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未隆起的肚子，高興道：“有孕了？有孕了好啊！老身要做曾祖母了。”
她也跟著謹慎起來，道：“外面風大，走，咱們進屋說話。”
司徒震將夫人以及三百士兵安置在凝輝堂，又吩咐陳榮和丁建兩人。
“本將軍夫人身子骨弱，又身懷有孕，大夫說過要臥床靜養，直至生產。因此，沒有本將軍的允許，夫人不能出門，外客來訪也一律不見。”
他著重強調道：“即使是永安侯府的老侯爺老夫人，也不例外。”
陳榮、丁建兩人抱拳道：“末將領命。”
司徒震稍稍放了心，與永安侯府眾人吃了頓洗塵宴。在宴席上，他再次強調了夫人身體孱弱，正處於懷孕的關鍵時期，概不見客一事，只差明晃晃告訴大家別去打擾了。
眾人滿口答應，連沈老夫人的態度都是樂呵呵的，沒什麽反對意見。
司徒震又放心了些，但願兩年前的不愉快能給祖母一些警醒。
等他繼任了鎮北大將軍之位，聖上將京都的鎮北大將軍府賜給他，他就搬出去住，就不必這麽提心吊膽了。
第二日，聖上召他入宮覲見。
“微臣參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打從司徒震進門，就一直有道灼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司徒震起身，循著這目光回望過去，看見了周燃漂亮閃亮的眼睛。
“這位想必就是聖上新認得的十三皇子吧？”
聖上笑道：“如何？”
司徒震讚道：“俊俏非凡。”
周燃耳根微微發燙，他努力壓平嘴角，故作不滿跟聖上告狀道：“父皇，他瞧不起我。”
司徒震失笑：“十三殿下誤會了，末將是在誇讚您容貌神采甚佳，怎麽會是瞧不起您呢？”
周燃哼了一聲：“你說我長得好，不就是變著法兒地說我是個樣子貨，除了容貌一無是處嗎？”
司徒震作委屈狀，朝聖上拱手：“陛下，您可要為微臣做主啊。微臣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說十三殿下一無是處啊”
聖上不禁哈哈大笑，指指點點兩人：“你們啊……”
壽公公在旁邊打圓場：“兩位頭一次見面，可不就是除了容貌便沒什麽了解的，實屬人之常情。”
“既然壽公公為你辯解了，那本殿下就原諒你一次。”周燃擡起下巴，驕傲地說，“遲早有一天，本殿下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司徒震垂首，道：“拭目以待。”
聖上道：“這一年北地情況如何？鎮北軍可有動亂？狄人可有趁機騷擾邊境？”
司徒震拱手：“回稟聖上，這一年北地依舊安穩，鎮北軍上下皆歸聖心，狄人有數次小規模襲擾邊境，但不足為慮。只不過，糧餉捉襟見肘，部分士兵冬天棉衣還是舊衣，不夠暖和，所以偶有怨言。”
聞言，聖上嘆了口氣，連周燃也跟著憂心忡忡。
他跟在聖上身邊學習處理政事一整年，早已知曉其中內情。
糧餉發不出去，實在是因為國庫沒錢。
國庫為什麽沒錢呢？
一來是因為近幾年全國各省各地接連鬧災，洪災、旱災、雪災、蝗災……輪著翻地來，土地收成不好，百姓自己都快餓死了，若再強行征收稅銀，必會激起民憤。聖上不免就要下旨免賦，甚至從國庫中支出巨額銀兩賑災。
二來是因為朝廷開銷連年增加，夏朝北有狄人，南有蠻夷，光是鎮北、鎮南兩項軍費就是巨額支出，再加上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官員，一張張嘴都等著吃飯，還不能薄待了，還有那些官員五花八門的要錢的借口，每一個看上去都理由十足，每一個看上去都不能駁斥。
但奇怪得很，國庫是沒錢了，京都的勳貴世家個個看上去卻有潑天富貴。
尤其是三大親王，一場宴席流水下來，花費數萬金不過尋常。
周燃每每想到這裏，就會覺得父皇頭上的白發，一半是氣白的，一半是愁白的。
“士兵冬天受凍，偶有怨言實屬正常，愛卿還是要多花些工夫安撫，務必穩住軍心。”
司徒震拱手道：“微臣必定竭盡全力。”
聖上滿意點頭：“這一年你做得很好，以後便繼續做下去吧。”
“司徒震聽旨。”
司徒震連忙撫袍下跪，雙手相握於前，弓背垂首：“微臣聽旨。”
“擢忠武左將軍司徒震升任正一品鎮北大將軍之職，統領鎮北中軍、左軍、右軍，守衛燕雲關，保護北地，將狄人攔截在邊境之外。”
司徒震俯身磕頭：“微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聖上擡手，閑話道，“聽說你夫人懷孕了？”
“是，兩個多月了。”司徒震眼底透出柔和之色，笑道，“是微臣的第一個孩子。”
“既然你已經是鎮北大將軍了，那京都的鎮北大將軍府你便搬進去住吧。”聖上笑道，“那地方大，環境也好，更適合養胎。”
司徒震垂首：“多謝聖上關懷，微臣遵命。”
周燃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覺抓皺了衣衫。
他親眼看著司徒震把絕嗣藥吃進去的，也知道他嘴裏的夫人只是個替身，有孕也是假的，可是當他看見司徒震談起夫人有孕的眼神，心裏依舊堵得慌。
“司徒將軍征戰沙場多年，一身功夫定然極好，不知本殿下可有機會領略一二？”
“十三殿下的意思，是想與末將切磋一二？”
周燃擡起下巴，口吻很沖：“怎麽，不可以嗎？”
司徒震包容地笑了一下：“當然可以。”
“父皇。”周燃轉頭，眼巴巴地看著聖上。
聖上失笑：“朕竟不知你還有這樣爭強好勝的一面。行，讓親軍衛帶你倆去箭亭比試一番。”
他囑咐司徒震道：“不過打歸打，可別傷了和氣。”
司徒震拱手道：“微臣定然行事分寸，請聖上放心。”
周燃起身，先拜別聖上，然後沖著司徒震大聲哼了一下，才氣勢洶洶地走出宮殿。
司徒震：“……”
他哪裏惹著他了嗎？怎麽感覺不像是演的，好像真的在生他的氣？
疑惑中，他大步跟了上去。
看見兩人的背影遠去，聖上的眼神似乎是滿意，又似乎是遺憾。
“本以為這兩人能給對方一個好印象，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互相嗆聲，難道真是天生不和麽？”
壽公公低下腦袋，不敢接話。
到了箭亭。
司徒震攏起袖子，環視了一眼周邊戍守的親軍衛，慢悠悠走到周燃身邊：“不知道十三殿下想比試什麽？”
周燃看著周邊無處不在的眼睛，冷著臉說：“先比箭術好了。”
宮人在寬闊的廣場擺放兩個並排的、一人高的箭靶，又分別為周燃、司徒震奉上弓箭。
司徒震擡手，客氣道：“十三殿下，請。”
周燃瞪了他一眼，拿起弓箭，試了試手感，拉開，平舉到眼前。
側臉，閉上一只眼睛，瞄準。
片刻之後，他松開手，箭矢飛射出去。
看靶的宮人過來稟告：“十三殿下，五十步距，中靶。”
周燃揚起臉，得意地沖司徒震笑了笑。
司徒震忍笑，拉開弓箭隨意瞄了一下，直接射出。
“司徒將軍，五十步距，中靶。”
周燃不笑了，掛著張臉命令道：“加大步距。”
兩人再次比試。
“十三殿下，六十步距，中靶。”
“司徒將軍，六十步距，中靶。”
周燃頓時氣急敗壞：“給本殿下把步距加到一百步！”
拉弓射箭後，看靶的宮人疾步跑過來，支支吾吾：“十三殿下……”
周燃俏臉冷冰冰的，道：“照實說！”
“呃……十三殿下，一百步距，脫靶。”
司徒挑眉，拉開弓箭，這次他認真了些，確定是瞄準了才射出的。
替他看靶的宮人稟報時活像是要去奔赴刑場，氣弱聲低。
“司徒將軍，一百步距，中、中靶。”
司徒震翹起嘴角，歪頭看周燃：“十三殿下，還比嗎”
他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看得周圍宮人恨不得捂臉，紛紛暗地裏嫌棄他太沒有眼色。
十三殿下脫了靶，你就該自稱力有未逮，讓了這一局。
誰知你不僅射中了靶子，還在十三殿下面前耀武揚威。
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周燃氣得險些爆炸，把弓箭往地上一砸，激動道：“不就是箭術好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本殿下才練了幾個月，當然不如你了，有本事咱們比拳腳！”
“比拳腳？行。”司徒震朝後面的宮殿一指，“不過比拳腳咱們還是去殿內比吧，殿內是木地板，這裏卻是石頭鋪成的，摔在地上疼。”
兩人進了大殿。
周燃轉過身，朝後面跟隨的宮人生氣吼道：“都滾遠點兒，不準看本殿下！”
宮人皆以為他是好面子，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輸再輸，連忙退得遠遠的，並依照吩咐垂下腦袋。
周燃剛松了口氣，身後一具火熱的身軀就貼了上來。
“為什麽生我的氣？嗯？”他寬厚的手掌用力箍住他的腰，溫熱的嘴唇貼近他的耳骨，灼熱的氣息直往他耳孔裏鉆。
周燃頓時羞紅了半邊臉，他轉過身去推他。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那是在演戲。你……別這樣，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
司徒震伸腿絆他，將他抱摔在地，一只手托住他的後腦勺。
他用身體緊緊把他壓住，漆黑的眼睛仿佛無底的深淵，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身為你的夫君，你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我難道不清楚？別擔心，離那麽遠，他們看不清也聽不見我們在說什麽。”
周燃的臉越發燙了。
一方面是因為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親密的姿勢……他既擔心又害羞，可不知道為什麽有種隱秘的刺激感，心臟砰砰亂跳。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小心思被司徒震看穿。難道要告訴他，其實他在介意替身假裝有孕一事嗎？明明都是事先商量過的，他也知道，現在卻突然鬧起別扭，也太小心眼兒了，讓司徒震知道了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周燃一掌推開他，滾到旁邊爬起來，高聲道：“你偷襲，這次不算！”
司徒震也慢悠悠站起，高聲配合他：“行，這次就讓你先出手，總能讓十三殿下您心服口服。”
周燃沖過去，右掌推出打向他的肩膀。
司徒震側身躲過，抓住他的右臂往懷裏一拉，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
兩人飛快地轉了幾個圈，轉到了一根又圓又粗的頂梁柱後面。
司徒震把他壓在柱子上，低頭在他嘴唇狠狠親了一口。
“還生氣嗎？”
周燃的氣息頓時就亂了。
他腰身發軟，卻依舊提著勁兒強撐，一雙狐貍似的眼睛上擡，又軟又媚地看過去，波光瀲灩，含情脈脈。
“你……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司徒震死死抵著他棉花似的身子，渾身的熱血像是要噴薄而出，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放心，這裏是視覺盲區，沒人發現。”
兩人視線相碰，如天雷勾動地火，轟然炸開。
他們接吻，互相撫摸，身體緊緊貼著，恨不得融為一體。
溫度驟升，滾燙火辣。
氣息在兩人耳邊回蕩，粗重暧昧。
司徒震松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想我嗎？”
周燃如墨玉般的眼眸全倒映著他：“想。”
他一掌拍出，將司徒震打出柱子，跟著閃身而出，高聲耍賴。
“這局不算！不準你抓我的手，再來！“
司徒震朗聲笑道：“十三殿下，您要求未免也太多了。”
周燃以掌作刀，砍向他的脖頸；隨即變掌為拳，轟向他的胸腹；又提起腳，踹向他的小腹，連擊三下。
司徒震屈起手臂，上擋，中擋，下擋，全部格擋有效。
“找個理由出宮一次，最近的局勢對你很不利，你、我、吳家需要坐在一起共同商議對策。”
“知道了。”
司徒震高聲道：“十三殿下，讓您先出手了這麽多回，這次總該輪到我出手了吧？”
他擡腳就踢，看似用力，速度極快，卻在即將接觸周燃腰腹時驟然收力，只腳尖輕輕點了一下。
周燃配合，轉身趴摔，雙手撐地，實際根本沒摔著。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一路滾到大殿門口，再狼狽地爬起來。
指著司徒震，尖聲喝罵道：“大膽豎子！竟敢拿腳踹本殿下，等著，本殿下這就去告訴父皇，讓他把你大卸八塊！”
他跨過門檻就往外沖，一邊走一邊不忘向身邊的宮人發脾氣：“都楞著幹什麽？還不走，是想留在這裏看本殿笑話嗎？”
司徒震站在殿內，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倏地笑了一聲，搖搖頭。
眼底極寵溺，極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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