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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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海東青在天空往返，將京都與北地兩地分隔的夫妻聯系在一起。
又是一年晃悠悠地過去。
周燃即將年滿二十。
他又長高了一點點，在眾多皇子中間屬於不高不矮的那一批，擡起臉看人的時候和垂著眼睛看人的時候一樣多，他非常滿足。
經歷兩位老師竇璋和林鵬舉一年的教導，又常常在聖上身邊伴駕，周燃對朝廷諸多政務已然了解得七七八八。
他聰明又好學，又擅長舉一反三。
聖上與朝臣爭論不休時，偶爾問策於他，他都能對答如流，侃侃而談，把一眾大臣驚得掉下巴。
他在滿朝文武中的名聲越來越好，使得原本三大親王三足鼎立的局勢中，隱隱出現一股支持十三皇子的勢力，雖然很弱，但已有潛龍在淵之跡象。
再過五個月，是他二十歲的生辰。
按照慣例，聖上將在他二十歲的生辰禮上為他加冠。
加冠之後，他就正式成年了。
皇子成年，按照常理應該搬出皇宮另外建府居住，當然也可以再冊封一個爵位。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太子成年之後，依舊要住在皇宮的東宮，也就是周燃現在所住的端本宮。
本來他住在端本宮，就有不少朝臣反對過，但聖上態度模糊，也不曾明言要封周燃為太子，僅僅只是讓周燃住在端本宮而已，算是家事，朝臣管不了那麽寬。所以這事爭論幾次後，就沒了下文。
可是他快要成年了，馬上要舉行冠禮。冠禮之後，他還住在端本宮，事情的性質就變嚴重了。
年近末尾，一場關於‘十三皇子要不要搬出皇宮，建府封王’的爭論拉開了風波的序幕。
同時，遠在北地的司徒震接到聖旨，命他攜家眷回京都述職。
因為熊堯和譚俊要分別替他掌控左、右兩軍，司徒震從心腹裏重新提拔了兩個參將，一個是陳榮，一個叫丁建。
臨行前，他囑咐熊堯、譚俊兩人：“熊堯，除了統帥左軍之外，鎮北中軍也由你代管。譚俊，你繼續梳理右軍，收服右軍軍心。最遲我夏季初應該就回來了，你倆要做好春耕事宜，巡防邊境，防止狄人襲擊作亂。”
熊堯譚俊兩人齊齊抱拳：“末將遵命。”
司徒震翻身上馬，率三百人隊浩浩蕩蕩出發。
此時，聖上正在碧幽園宴請朝廷百官及其家眷。
除去病得爬不起來的，京都所有有品有階，有名有姓的貴人齊聚一堂。
又因為碧幽園一步一景，山水、花木、庭院、亭臺等交相錯映，形成了許多隱秘或者半隱秘的小空間，趁機密談的貴人也不在少數。
坐落於幽水湖畔的水榭中，周燃正在同老師竇璋，戶部右侍郎史陽波，以及一位年輕的翰林院編修說話。
“十三殿下，過了年您就滿二十了，聖上有沒有跟您提過您的婚事？”
周燃搖頭：“沒有。”
竇璋眉心深皺，思索半晌，神情漸漸變得慎重。
“雖說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聖上一貫疼愛您，也許願意聽一聽您的意願，既如此，您從現在開始就要認真考慮了。”
皇子娶妻，是挑女子，更是挑娘家。一旦結親，皇子妃的娘家等於一只腳踏上了船，再稍微拉攏一下，盡快讓皇子妃誕下嫡子，那麽便是兩只腳都踏上了船，與皇子幾乎綁定了。
竇璋是文淵閣大學士，是清流，在讀書人中有很高的地位，雖然身處內閣，但他是群輔，沒有多少實權，只是個聽從命令寫票擬的代筆罷了。
他的想法，是為十三皇子找一個實權派的親家，例如掌管六部的尚書、內閣的首輔或者次輔、掌管兵權的將軍、地方上的封疆大吏等等。
但這樣的實權派官員，往往跟三大親王有脫不開的關系，即便沒有，也不是那麽好拉攏的。
所以他是在真真切切地為周燃考慮。
甚至他做了中間人，介紹好友史陽波攜其長子翰林院編修史景煥與周燃見面，看看他們願不願意讓周燃做他們的女婿和妹夫。
雖然史陽波只是戶部侍郎，但史陽波和戶部尚書韓大人是連襟。周燃與史陽波結親，拉攏戶部尚書的機會就大了很多。
周燃明白老師的意思，但就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答應啊。
司徒震在後面虎視眈眈呢！
現在周燃還能自由地到處蹦跶，若是惹毛了司徒震，他就得回去蹲狐貍籠子了。
一輩子都別想往外邁出去一步！
周燃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心驚膽顫。
他正襟危坐，狀若平靜地說：“老師，學生卻以為此事不能急於一時呢。”
他不等竇璋發問，直接說出自己的推斷：“學生認祖歸宗將近一年，又已年過十六，若父皇想讓學生成親，怕是早就指婚了。可是直到現在，父皇都沒有透出任何口風，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
周燃直直地看著竇璋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父皇，他不想讓學生成婚。”
竇璋心中悚然一驚：“聖上怎麽會是這個想法呢？”
“父皇是什麽想法，我們無從得知。”周燃沈聲道，“但學生不比三位親王兄長，是全賴父皇的支持才有了今天，故而學生以為一動不如一靜。如果學生擅自做主，惹怒了父皇，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竇璋神情凝重，不禁轉頭看了史陽波一眼。
史陽波略微思索過後，眼底隱隱有讚賞之色：“十三殿下之聰慧通透，實在出乎下官的意料。”
周燃頷首：“史大人謬讚了。”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史陽波話鋒一轉，道，“近日遞給聖上的那些折子，十三殿下也知道。您即將加冠，出宮與否，成婚與否，都是朝廷百官關心的大事，即便您什麽都不做，也擋不住有心之人推波助瀾，到時候失了先機，恐怕便只能任人魚肉了。”
他似乎有意出難題考驗周燃：“此番困局，十三殿下以為何解啊？”
周燃沈默半晌，道：“此局情勢覆雜，敵我雙方難明，還需細細抽絲剝繭找到線頭梳理清楚，還請史大人給學生一點時間，學生定給老師、給史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
聞言，史陽波露出一絲微笑：“好，那下官就靜候佳音了。”
碧幽園東南角一處隱蔽的觀景臺內，寧王，鄴王，靖王三個死對頭罕見地坐在了一處。
不過即使坐在了一處，他們看對方也沒有一絲好臉色，氣氛又冷又僵。
“你們倒是說話啊！”
靖王是最先沈不住氣的，他是武夫，素來執掌戍京三大營，久而久之養成了粗暴強硬的臭脾氣。而在上一場風波裏，被人告發謀反的他吃虧又是吃得最厲害的。
他急需翻身，挽回自身勢力在朝堂中的頹象：“你們一個兩個跟木頭似的，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父皇把那個野種封為太子嗎？！”
鄴王皺了下眉，冷聲道：“不至於。”
“不至於？”靖王冷笑一聲，道：“住端本宮，請大儒講學，手把手地教他處理國家大事，如今那野種的待遇與太子也只差一個名分了！還不至於？鄴王，說你蠢你還不承認，天天拿一張死人臉裝腔作勢，看得煩死人了。”
“哼！”鄴王的臉色更冷了，隱隱帶著不屑，“本王懶得跟你這夯貨說話。”
“三弟，七弟，你倆都消消火，少嗆聲幾句。”
寧王把玩著手裏的玉佛，笑瞇瞇道：“今兒咱們聚在一起，是為了共同的敵人。說句不好聽的，咱們仨互相鬥了十幾年，誰輸誰贏咱都認，但讓一個外人摘了桃子是怎麽回事兒？臨到了了，咱們誰能甘心？”
鄴王臉上籠罩的陰沈散了些，道：“你有辦法？”
“沒有。”寧王兩手一攤，又道，“不過以前他總躲在宮裏，天天不是上學就是伺候父皇，什麽事都不幹，咱們拿他沒有辦法。以後他出了宮，領了差事，不就能尋到把柄了嗎？”
“這本王知道，不用你說。”靖王急得直敲桌子，“但如果那野種不出宮呢？我們怎麽辦？！”
鄴王擡眸，目光冷冷地刺向寧王。
寧王笑瞇瞇的，不停地把玩手中的玉佛。
剎那間，兩人腦子裏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
靖王，廢了。
今日之局，是共謀之局，也是互鬥之局。
周燃是冉冉升起的勁敵不假，可那並不代表三位親王就會團結一心。
他們能坐在一處，是心知肚明三個人都會出手。但誰先出手，怎麽出手，出手後怎麽掃尾，誰都不肯先露出跡象。
因為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連環局，先讓別人扳倒周燃，再用證據扳倒扳倒周燃的那個人。
周燃就像是一塊肉，三只狐貍垂涎欲滴，但先撲過去咬的那只狐貍，同時也把屁股暴露在了另外兩只狐貍的眼前。
所以，順序很重要。
誰最急，誰就最先淘汰。
誰是最後一個，誰就笑到了最後。
寧王與鄴王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決定讓靖王做第一只狐貍。
“七弟，雖然你已經失去了統帥戍京三大營之權，但軍中還有不少你的心腹吧？幹脆，派兩個心腹潛入端本宮，直接將他殺了，一了百了。”
“寧王，你的腦子也不好使麽？開什麽玩笑？二十萬親軍衛駐紮在皇宮，日夜巡邏，又有重重宮門，奴仆無數，你讓我派人進宮暗殺？找死嗎？”
寧王的笑臉一僵。
鄴王抿了下嘴角，道：“下毒或許更容易些。”
下毒確實是更隱蔽，更容易得手的方法，但必須借助後宮的力量。
就看靖王的母妃越貴妃，願不願意替她兒子出手了。
“不妥。”靖王搖頭，“這些暗殺手段，你以為我沒想過嗎？可是那野種謹慎的厲害，硬是在宮裏生活了一年，還依舊安然無恙。”
鄴王略有驚奇：“原來你已經試過了？”
“是我母妃。”靖王不願意多談，“想想別的法子吧。”
三人頓時沈默下來。
質疑出身這一招他們已經用過了，這一年來，他們把周燃的來歷查了底兒掉，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周燃又長得那麽像皇帝皇後，現在文武百官基本都相信他的身份了。
抓他的把柄，可周燃也得做事了才有把柄啊，現在他充其量就是個上學的大齡兒童，能有什麽大過錯？
暗殺也不行。
他一直躲在父皇的羽翼下，他們還真拿不出什麽好辦法。
寧王皺眉嘆氣：“事到如今，還是只有從他出宮一事入手了。”
鄴王頷首：“無論如何，十三皇子加冠之後，絕對不能再留在端本宮。”
靖王滿臉晦氣，白眼差點兒翻上天：“合著我們仨說了半天，跟沒說一樣。”
寧王把玩玉佛的動作不自覺加快，思緒飛遠：“我總覺得，這當中有什麽蹊蹺，可我就是抓不住……”
鄴王冷聲道：“一樣。”
靖王看看寧王，又看看鄴王，冷不丁道：“司徒震要回京了，你們知道嗎？”
寧王和鄴王沒說話，不想討論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們當然知道了，司徒震這次回京，加封鎮北大將軍一事基本板上釘釘。
可惜了，是個想獨善其身的，或者這次他直接投靠父皇，他們三個誰都沒戲。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燕雲關也不在另外兩個人手上。
鄴王遲疑片刻，透露出一個內幕消息：“父皇的時間不多了。”
兩人心中悚然一驚，異口同聲道：“當真？”
鄴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衰，最多三年。”
寧王臉色驟然變冷，厲聲道：“不能讓周燃登上太子之位，否則不到三年的時間，我們絕不可能把他從太子之位弄下來。”
他視線掃過兩人，凝重道：“咱們三個兄弟是時候一條心了，咱們同時出手，聯合百官上奏父皇，請求父皇給周燃封王。”
靖王疑惑道：“封王？”
鄴王頷首，表示同意：“棄卒保車，寧願朝堂之上多出一個親王，也不能讓太子出現。”
靖王也點頭：“好，文武百官都讚同的事情，相信父皇也不能輕易駁斥。”
“在這裏耽擱了太久，再不回去就該引人懷疑了。”靖王站起來，沈聲道，“我先走一步，過一會兒你倆再從不同的小道分別離開。”
說罷，他轉身利落離開。
寧王和鄴王站起，看著靖王逐漸消失在花木掩映中的背影。
“你會出手嗎？”鄴王冷不丁開口問道。
“當然。”寧王笑瞇瞇回答，又問他，“你的消息，是真的嗎？”
鄴王冰冷的臉扯起一絲冰冷的笑：“當然。”
兩人同時偏過臉，兩看相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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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東青在天空往返，將京都與北地兩地分隔的夫妻聯系在一起。
又是一年晃悠悠地過去。
周燃即將年滿二十。
他又長高了一點點，在眾多皇子中間屬於不高不矮的那一批，擡起臉看人的時候和垂著眼睛看人的時候一樣多，他非常滿足。
經歷兩位老師竇璋和林鵬舉一年的教導，又常常在聖上身邊伴駕，周燃對朝廷諸多政務已然了解得七七八八。
他聰明又好學，又擅長舉一反三。
聖上與朝臣爭論不休時，偶爾問策於他，他都能對答如流，侃侃而談，把一眾大臣驚得掉下巴。
他在滿朝文武中的名聲越來越好，使得原本三大親王三足鼎立的局勢中，隱隱出現一股支持十三皇子的勢力，雖然很弱，但已有潛龍在淵之跡象。
再過五個月，是他二十歲的生辰。
按照慣例，聖上將在他二十歲的生辰禮上為他加冠。
加冠之後，他就正式成年了。
皇子成年，按照常理應該搬出皇宮另外建府居住，當然也可以再冊封一個爵位。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太子成年之後，依舊要住在皇宮的東宮，也就是周燃現在所住的端本宮。
本來他住在端本宮，就有不少朝臣反對過，但聖上態度模糊，也不曾明言要封周燃為太子，僅僅只是讓周燃住在端本宮而已，算是家事，朝臣管不了那麽寬。所以這事爭論幾次後，就沒了下文。
可是他快要成年了，馬上要舉行冠禮。冠禮之後，他還住在端本宮，事情的性質就變嚴重了。
年近末尾，一場關於‘十三皇子要不要搬出皇宮，建府封王’的爭論拉開了風波的序幕。
同時，遠在北地的司徒震接到聖旨，命他攜家眷回京都述職。
因為熊堯和譚俊要分別替他掌控左、右兩軍，司徒震從心腹裏重新提拔了兩個參將，一個是陳榮，一個叫丁建。
臨行前，他囑咐熊堯、譚俊兩人：“熊堯，除了統帥左軍之外，鎮北中軍也由你代管。譚俊，你繼續梳理右軍，收服右軍軍心。最遲我夏季初應該就回來了，你倆要做好春耕事宜，巡防邊境，防止狄人襲擊作亂。”
熊堯譚俊兩人齊齊抱拳：“末將遵命。”
司徒震翻身上馬，率三百人隊浩浩蕩蕩出發。
此時，聖上正在碧幽園宴請朝廷百官及其家眷。
除去病得爬不起來的，京都所有有品有階，有名有姓的貴人齊聚一堂。
又因為碧幽園一步一景，山水、花木、庭院、亭臺等交相錯映，形成了許多隱秘或者半隱秘的小空間，趁機密談的貴人也不在少數。
坐落於幽水湖畔的水榭中，周燃正在同老師竇璋，戶部右侍郎史陽波，以及一位年輕的翰林院編修說話。
“十三殿下，過了年您就滿二十了，聖上有沒有跟您提過您的婚事？”
周燃搖頭：“沒有。”
竇璋眉心深皺，思索半晌，神情漸漸變得慎重。
“雖說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聖上一貫疼愛您，也許願意聽一聽您的意願，既如此，您從現在開始就要認真考慮了。”
皇子娶妻，是挑女子，更是挑娘家。一旦結親，皇子妃的娘家等於一只腳踏上了船，再稍微拉攏一下，盡快讓皇子妃誕下嫡子，那麽便是兩只腳都踏上了船，與皇子幾乎綁定了。
竇璋是文淵閣大學士，是清流，在讀書人中有很高的地位，雖然身處內閣，但他是群輔，沒有多少實權，只是個聽從命令寫票擬的代筆罷了。
他的想法，是為十三皇子找一個實權派的親家，例如掌管六部的尚書、內閣的首輔或者次輔、掌管兵權的將軍、地方上的封疆大吏等等。
但這樣的實權派官員，往往跟三大親王有脫不開的關系，即便沒有，也不是那麽好拉攏的。
所以他是在真真切切地為周燃考慮。
甚至他做了中間人，介紹好友史陽波攜其長子翰林院編修史景煥與周燃見面，看看他們願不願意讓周燃做他們的女婿和妹夫。
雖然史陽波只是戶部侍郎，但史陽波和戶部尚書韓大人是連襟。周燃與史陽波結親，拉攏戶部尚書的機會就大了很多。
周燃明白老師的意思，但就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答應啊。
司徒震在後面虎視眈眈呢！
現在周燃還能自由地到處蹦跶，若是惹毛了司徒震，他就得回去蹲狐貍籠子了。
一輩子都別想往外邁出去一步！
周燃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心驚膽顫。
他正襟危坐，狀若平靜地說：“老師，學生卻以為此事不能急於一時呢。”
他不等竇璋發問，直接說出自己的推斷：“學生認祖歸宗將近一年，又已年過十六，若父皇想讓學生成親，怕是早就指婚了。可是直到現在，父皇都沒有透出任何口風，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
周燃直直地看著竇璋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父皇，他不想讓學生成婚。”
竇璋心中悚然一驚：“聖上怎麽會是這個想法呢？”
“父皇是什麽想法，我們無從得知。”周燃沈聲道，“但學生不比三位親王兄長，是全賴父皇的支持才有了今天，故而學生以為一動不如一靜。如果學生擅自做主，惹怒了父皇，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竇璋神情凝重，不禁轉頭看了史陽波一眼。
史陽波略微思索過後，眼底隱隱有讚賞之色：“十三殿下之聰慧通透，實在出乎下官的意料。”
周燃頷首：“史大人謬讚了。”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史陽波話鋒一轉，道，“近日遞給聖上的那些折子，十三殿下也知道。您即將加冠，出宮與否，成婚與否，都是朝廷百官關心的大事，即便您什麽都不做，也擋不住有心之人推波助瀾，到時候失了先機，恐怕便只能任人魚肉了。”
他似乎有意出難題考驗周燃：“此番困局，十三殿下以為何解啊？”
周燃沈默半晌，道：“此局情勢覆雜，敵我雙方難明，還需細細抽絲剝繭找到線頭梳理清楚，還請史大人給學生一點時間，學生定給老師、給史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
聞言，史陽波露出一絲微笑：“好，那下官就靜候佳音了。”
碧幽園東南角一處隱蔽的觀景臺內，寧王，鄴王，靖王三個死對頭罕見地坐在了一處。
不過即使坐在了一處，他們看對方也沒有一絲好臉色，氣氛又冷又僵。
“你們倒是說話啊！”
靖王是最先沈不住氣的，他是武夫，素來執掌戍京三大營，久而久之養成了粗暴強硬的臭脾氣。而在上一場風波裏，被人告發謀反的他吃虧又是吃得最厲害的。
他急需翻身，挽回自身勢力在朝堂中的頹象：“你們一個兩個跟木頭似的，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父皇把那個野種封為太子嗎？！”
鄴王皺了下眉，冷聲道：“不至於。”
“不至於？”靖王冷笑一聲，道：“住端本宮，請大儒講學，手把手地教他處理國家大事，如今那野種的待遇與太子也只差一個名分了！還不至於？鄴王，說你蠢你還不承認，天天拿一張死人臉裝腔作勢，看得煩死人了。”
“哼！”鄴王的臉色更冷了，隱隱帶著不屑，“本王懶得跟你這夯貨說話。”
“三弟，七弟，你倆都消消火，少嗆聲幾句。”
寧王把玩著手裏的玉佛，笑瞇瞇道：“今兒咱們聚在一起，是為了共同的敵人。說句不好聽的，咱們仨互相鬥了十幾年，誰輸誰贏咱都認，但讓一個外人摘了桃子是怎麽回事兒？臨到了了，咱們誰能甘心？”
鄴王臉上籠罩的陰沈散了些，道：“你有辦法？”
“沒有。”寧王兩手一攤，又道，“不過以前他總躲在宮裏，天天不是上學就是伺候父皇，什麽事都不幹，咱們拿他沒有辦法。以後他出了宮，領了差事，不就能尋到把柄了嗎？”
“這本王知道，不用你說。”靖王急得直敲桌子，“但如果那野種不出宮呢？我們怎麽辦？！”
鄴王擡眸，目光冷冷地刺向寧王。
寧王笑瞇瞇的，不停地把玩手中的玉佛。
剎那間，兩人腦子裏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
靖王，廢了。
今日之局，是共謀之局，也是互鬥之局。
周燃是冉冉升起的勁敵不假，可那並不代表三位親王就會團結一心。
他們能坐在一處，是心知肚明三個人都會出手。但誰先出手，怎麽出手，出手後怎麽掃尾，誰都不肯先露出跡象。
因為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連環局，先讓別人扳倒周燃，再用證據扳倒扳倒周燃的那個人。
周燃就像是一塊肉，三只狐貍垂涎欲滴，但先撲過去咬的那只狐貍，同時也把屁股暴露在了另外兩只狐貍的眼前。
所以，順序很重要。
誰最急，誰就最先淘汰。
誰是最後一個，誰就笑到了最後。
寧王與鄴王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決定讓靖王做第一只狐貍。
“七弟，雖然你已經失去了統帥戍京三大營之權，但軍中還有不少你的心腹吧？幹脆，派兩個心腹潛入端本宮，直接將他殺了，一了百了。”
“寧王，你的腦子也不好使麽？開什麽玩笑？二十萬親軍衛駐紮在皇宮，日夜巡邏，又有重重宮門，奴仆無數，你讓我派人進宮暗殺？找死嗎？”
寧王的笑臉一僵。
鄴王抿了下嘴角，道：“下毒或許更容易些。”
下毒確實是更隱蔽，更容易得手的方法，但必須借助後宮的力量。
就看靖王的母妃越貴妃，願不願意替她兒子出手了。
“不妥。”靖王搖頭，“這些暗殺手段，你以為我沒想過嗎？可是那野種謹慎的厲害，硬是在宮裏生活了一年，還依舊安然無恙。”
鄴王略有驚奇：“原來你已經試過了？”
“是我母妃。”靖王不願意多談，“想想別的法子吧。”
三人頓時沈默下來。
質疑出身這一招他們已經用過了，這一年來，他們把周燃的來歷查了底兒掉，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周燃又長得那麽像皇帝皇後，現在文武百官基本都相信他的身份了。
抓他的把柄，可周燃也得做事了才有把柄啊，現在他充其量就是個上學的大齡兒童，能有什麽大過錯？
暗殺也不行。
他一直躲在父皇的羽翼下，他們還真拿不出什麽好辦法。
寧王皺眉嘆氣：“事到如今，還是只有從他出宮一事入手了。”
鄴王頷首：“無論如何，十三皇子加冠之後，絕對不能再留在端本宮。”
靖王滿臉晦氣，白眼差點兒翻上天：“合著我們仨說了半天，跟沒說一樣。”
寧王把玩玉佛的動作不自覺加快，思緒飛遠：“我總覺得，這當中有什麽蹊蹺，可我就是抓不住……”
鄴王冷聲道：“一樣。”
靖王看看寧王，又看看鄴王，冷不丁道：“司徒震要回京了，你們知道嗎？”
寧王和鄴王沒說話，不想討論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們當然知道了，司徒震這次回京，加封鎮北大將軍一事基本板上釘釘。
可惜了，是個想獨善其身的，或者這次他直接投靠父皇，他們三個誰都沒戲。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燕雲關也不在另外兩個人手上。
鄴王遲疑片刻，透露出一個內幕消息：“父皇的時間不多了。”
兩人心中悚然一驚，異口同聲道：“當真？”
鄴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衰，最多三年。”
寧王臉色驟然變冷，厲聲道：“不能讓周燃登上太子之位，否則不到三年的時間，我們絕不可能把他從太子之位弄下來。”
他視線掃過兩人，凝重道：“咱們三個兄弟是時候一條心了，咱們同時出手，聯合百官上奏父皇，請求父皇給周燃封王。”
靖王疑惑道：“封王？”
鄴王頷首，表示同意：“棄卒保車，寧願朝堂之上多出一個親王，也不能讓太子出現。”
靖王也點頭：“好，文武百官都讚同的事情，相信父皇也不能輕易駁斥。”
“在這裏耽擱了太久，再不回去就該引人懷疑了。”靖王站起來，沈聲道，“我先走一步，過一會兒你倆再從不同的小道分別離開。”
說罷，他轉身利落離開。
寧王和鄴王站起，看著靖王逐漸消失在花木掩映中的背影。
“你會出手嗎？”鄴王冷不丁開口問道。
“當然。”寧王笑瞇瞇回答，又問他，“你的消息，是真的嗎？”
鄴王冰冷的臉扯起一絲冰冷的笑：“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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