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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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二天清晨,周燃早早醒來,不給司徒震再次扔他在房間不管的機會,一雙眼珠子緊緊盯著他。

司徒震走到哪兒,他就盯哪兒。

“好了,別傻看著。”司徒震哭笑不得,沖他招招手,“過來吃飯。”

“你願意放我出去了嗎?”周燃迫不及待地問。

司徒震無奈,堅持道:“先吃飯,事情待會兒再說。”

“好吧。”周燃慢吞吞走到桌邊,在他旁邊坐下,端起飯碗。

司徒震給他夾了塊紅燒肉:“以後跟我吵架歸吵架,可不要賭氣不吃飯。”

“我沒有故意不吃飯。”周燃小聲辯解,“我是因為太傷心,才吃不下飯的。”

半年之期尚未結束,他還想繼續長高長壯呢,不會故意傷害自己的身體。

司徒震捏捏他的臉頰肉,沒再說話。

兩人吃了早飯,司徒震要出去一趟。

“你什麽時候回來?”周燃抓住他的袍角,眼巴巴地問,“不會很久才回來吧?”

“不會,我很快就回來。”司徒震安撫地摸摸他的腦袋,“你放心。”

“那說好了,你不能又把我一個人丟在房間丟到晚上。”

“嗯。”司徒震俯身,親吻了下他的眉心,溫柔又耐心地再次重覆,“你放心,我真的很快就回來了。”

房門打開,又關上。

周燃隨意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百無聊賴地翻了幾頁,發呆。

司徒震到底幹什麽去了?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訴他。

他到底會不會放他出去啊?

真愁人……

周燃換了個姿勢托腮,眉心深皺,臉頰不知不覺鼓起。

沒過多久,房門吱呀輕響,司徒震回來了。

周燃扔下書,興奮地迎上前,見他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青紅相間的錦盒。

“這是什麽?”

司徒震不答反問:“周燃,為了皇帝之位,你是否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你答應了?!”

周燃的雙眼頓時如星星般明亮閃爍,不等他說話便忙不疊點頭。

“我願意,我願意的。”

“好,按照你的年紀,在眾皇子中當排序第十三。”司徒震微微一笑,伸手指向書房長案,“十三皇子,請坐。”

周燃被唬住了,有些懵,又莫名覺得很嚴肅,乖乖按照他的指示,到書案後方坐下。

司徒震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周燃對面,與他書案相隔。

他將錦盒放在旁邊,正襟危坐。

“十三皇子,我有精兵十五萬,若隨你謀儲造反,不勝則皆亡。”

“無數士兵舍命陪你賭一場,若勝,你能給我、給眾將士什麽?”

周燃抿了抿唇,正色道:“我可以讓你做鎮北大將軍,其餘將士亦可論功行賞。”

司徒震搖搖頭,語氣自信而篤定:“沒有你,我一樣能做鎮北大將軍,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

周燃有些為難,正一品的鎮北大將軍已經是武將官途的巔峰了,他實在不知道該許諾什麽。

“那你想要什麽?”

“我要做鎮北王並擁有攝政之權,同時你要將燕雲城及其以北的疆域賜予我做封地。只要我還活著,以上權力永不收回。”

司徒震口吻狀若平常,風輕雲淡地拋出他的勃勃野心,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水面般掀起滔天巨浪!

周燃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回神:“你這……要求也太多了吧,夏朝臣子從沒哪個有如此大的權力。”

司徒震並不覺得過分,嘴角輕翹道:“十三皇子,你得考慮你謀奪帝位的難度。”

周燃沈默低頭,他知道是很難的,用九死一生形容都太輕,如此說來,司徒震的要求也算合理。

他猶豫了一會兒,擡起頭來:“好,我答應你。”

“除此之外……”

“還有?!”周燃震驚地打斷他,音量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司徒震忍不住輕笑:“怎麽,這你就受不了了?”

周燃感覺好像被嘲諷了,鼓了鼓臉,低聲道:“你說吧。”

司徒震收斂神色,目光如利劍直射向他的雙眼,沈聲道:“除此之外,你要做我司徒震真正的妻子。”

周燃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半晌才鼓起勇氣追問:“你……要我跟你圓房?”

“不僅如此。”司徒震定定地看著他,如林中野狼緊盯著它唯一的獵物,勢在必得。

“此生你不能娶妻納妾,不能綿延子嗣;你要恪守司徒震之妻的身份,為我潔身守貞,與我相伴一生,即使你貴為天子亦不能逾越。”

他的眼角升騰起滾滾兇戾之氣,鋒利的獠牙若隱若現,透著濃濃的血腥和掠奪之意。

“否則我將視其為背叛,我會舉兵造反,從燕雲關直叩京都皇城,把你從皇位趕下來,脫去你的龍袍,打斷你的雙腿,在你的脖頸鎖上鐵鏈,將你囚禁於後宮狹窄的房間中,至死不得出。”

他的話音如夜空中的電閃雷鳴,驟然炸響在周燃頭頂,嚇得他肝膽俱裂,腿軟得差點兒從椅子上滑下去。

很久很久了,司徒震已經很久沒有對他露出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表情,很久沒有對他說過這樣重的話了。

“我、我不明白……”周燃臉色蒼白,輕顫著搖頭。

司徒震打開手邊的錦盒,表情恢覆了溫和:“如果你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就吃下這顆絕嗣藥。”

他深深地凝望他,嘴角輕翹:“從此你便只能與我糾纏一輩子了。”

周燃垂眼看去,巴掌大的錦盒內,鑲底的紅鍛上放著兩枚黑色藥丸,隱隱預兆著不詳。

他穩住心緒,擡眼看他,重覆道:“我不明白,你為何非要我吃這藥?”

“因為權力,權力能讓人面目全非。”司徒震緩緩說出答案,伸手溫柔地撫摸他的側臉,“所以我要有足夠大的權力能鉗制你,要有絕對的保證,讓你永遠屬於我一個人。”

他的目光令周燃心頭陣陣發寒,後頸汗毛直豎。

周燃強行壓下恐懼,努力辯解:“可是、可是我不會背叛你。”

“一旦你介入皇儲之爭,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司徒震收手,攏起袖子淡淡舉例,“若你已然恢覆皇子身份,卻在朝中孤立無援,這時有一世家舉族來投,願為你赴湯蹈火地辦事,條件是你娶他家女子為妻,以姻緣結盟誓約,你同意還是不同意?”

周燃搜腸刮肚地思考應對之策,艱難地逼出兩句話:“我不同意,我可以尋找其他不需要聯姻的世家結盟。”

“哦?”司徒震淡淡道,“若是其他世家皆要如此呢?”

周燃不敢置信,瞠目道:“不至於吧?”

“聯姻是世上最常見也最穩固的結盟方式。你的皇子妃位空懸,無論哪個世家都會盯著不放。哪怕你娶了妻,側妃貴妾之位他們亦趨之若鶩。”

周燃猶豫了許久,低頭小聲道:“或許有什麽權宜之計……”

“什麽權宜之計?娶了女人回家卻不碰她們嗎?”司徒震冷笑,“你當她們的娘家是傻子?”

周燃微窘,不自覺地摳動手指:“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司徒震擡起他的下巴,起身湊近他如墨玉般溫潤的眼睛,於氣息交錯間溫柔低語。

“這就是我要把事情做絕的原因。”

“若你下得了決心,便把錦盒中的絕嗣藥服下,與我圓房。我會全心全意、一步一步地將你扶上帝位。”

“若你下不了決心,便隱姓埋名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我保你一世安康。”

“你好好想一想,我絕不勉強。”

司徒震在他飽滿紅潤的唇肉輕輕親了一下,坐了回去。

隨手拿起一本書冊,耐心翻閱,模樣不急不躁,分外悠閑。

周燃看看錦盒中的藥丸,又擡眼看看司徒震,一時之間難以決斷。

他心裏並沒有惦念著娶妻納妾、繁衍子嗣,甚至從沒想過和一個女人成家,所以沒有什麽不願意的。

至於登基之後要將皇帝的權力分割出那麽大的一部分給司徒震,他還沒當皇帝呢,缺乏直觀的感受,也沒有什麽好心疼的。

他難以決斷的,是他自己。

如果服下絕嗣藥,與他圓房,那就意味著他再無第二條路可選,只能終身與他綁定,做他的‘妻子’,不能逃跑,無法反抗。即使登基為帝,也要永遠活在他羽翼的籠罩之下。

這讓他覺得恐懼,讓他猶豫,讓他開始懷疑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是否值得。

周燃想不明白,腦子裏一團亂麻。

以書案為界,一邊優哉游哉,一邊如坐針氈。

很久之後,周燃終於下定決心,指尖顫巍著拈起一粒藥丸。

就這樣吧,他心裏想,也沒什麽好舍不得的。

若無司徒震相助,登基之事當真連半分希望都沒有。就憑吳家那三瓜兩棗,能幹得了什麽?而且吳家還偷偷給他下毒,用心堪稱險惡,相比之下司徒震只是圖謀他這個人,倒更容易接受些。

司徒震為他甘冒奇險,放著大好前程不要,拿性命陪他賭這半分成功的希望,要求這些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是他將他拉下水,是他先虧欠了他。

那就跟他一輩子吧。

與司徒震相處的這段日子,想一想,竟是他有記憶以來最開心、最輕松、最幸福的時光。

所以,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司徒震,你當真會全心全意地幫我?”周燃忍不住做最後的確認。

不知何時,司徒震已然擡起眼睛。他瞧見他眼中的惶恐、無助和不安,鄭重立下誓言。

“司徒震此生,絕不負你。”

一滴淚珠滑過臉龐,周燃將藥丸塞進嘴裏,狠狠咽了進去。

“咳咳咳,咳咳咳……”

他吞得太急,不小心嗆到了,眼淚亂飛。

司徒震起身繞過長案,拿起茶盞餵他喝水,輕拍他的後背:“小心些。”

周燃緩過勁兒,抓住他的手問道:“我們、我們什麽時候圓房?”

司徒震有些驚訝,故意暧昧打趣他:“就這麽迫不及待?”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就不想再回頭。”周燃心裏憋著股勁兒,看著他的眼睛,“索性一起做完吧,不要讓我有後悔的機會。”

司徒震看他兩秒,低聲應道:“好。”

他拈起錦盒中的另一枚藥丸,放入口中,咽下。

周燃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你幹什麽?!”

司徒震愉悅地揚起嘴角,漆黑眼眸中的愛與狠意如烈日般耀眼灼人,令人不敢直視。

“司徒震此生絕不負你,你以為我在說假話誆騙你麽?”

他屈起手指輕撫他絕色傾城的容顏,指尖劃過下頜輕觸他耳根處薄而敏感的肌膚,虛虛握住他纖長脆弱的脖頸。

“紅葉寺的普慧大師說,你我的姻緣是死中求活,是我非要勉強。不僅如此,我要強求你的人,更要強求你的心。”

“你我在一起,命中註定不會有子嗣,不如做絕一點,讓你多信賴我幾分。”

司徒震溫柔地看著他,眼睛微彎:“我吃了這顆絕嗣藥,你開心不開心?”

周燃嘴唇顫抖兩下,說不話來。

司徒震低頭,咬住他的唇。

狠狠地咬、粗暴地吻,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

這只小狐貍,他從幽水湖叼上來的,覬覦許久的獵物,從此將真正屬於他。

司徒震急不可耐,渾身血氣沸騰,兇狠地撕碎一切阻止擁有他的東西。

周燃無力抗爭,如巨浪翻湧下的小船一樣只能選擇承受。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絲喘息的間隙,他只來得及氣喘籲籲地說出三個字。

“去床上……”

司徒震抱起他,大步走向床榻,將他放下,反手拉上了帳幔。

秋意綿綿,暖日正懸高空,若有若無的嗚咽和啜泣聲盤旋於房梁之上,餘味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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