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關燈
第 34 章

紀黛鴦也瞧見了,心裏更慌了。

怎麽辦?怎麽辦?

他急中生智,一把扯住沈麗姝:“你不準走,今天非要把話說個明白!”

不管後院發生了什麽,總而言之不能放司徒震過去!

“你撒手!”沈麗姝想也不想,尖聲道,“沒教養的下流玩意兒,別拿你的騷蹄子碰我!”

她越是躲,紀黛鴦抓得越緊。兩人拉拉扯扯,紀黛鴦見司徒震眉頭皺起張口似要說話,牙一咬心一狠。

對不起了,沈七小姐,是你先罵的我。

“哎喲!”紀黛鴦忽然松手,身體向後摔去。他沒料到腳下不遠處就是臺階,倒下的時候失去了平衡,咕嚕咕嚕滾下臺階,一腦袋紮進了花圃積滿的雪堆裏。

司徒震大腦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沖下了臺階。他半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腰,將他從雪堆裏拔了出來。

紀黛鴦疼得直哼哼,身子骨快散架了。他是想摔一跤轉移司徒震的註意力,可沒想過摔這麽狠啊。

他抱住司徒震的腰,指著廊下的沈麗姝控訴:“她推我。”

沈麗姝瞪大了眼睛,慌聲辯解:“我沒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司徒震掃下紀黛鴦頭發沾上的碎雪,用袖擺擦了擦他凍得通紅的臉蛋。他手伸到紀黛鴦腿彎處,微微用力將人橫抱起來,回到長廊下避雪。

“譚俊,去請大夫。”

譚俊表情為難,回稟道:“將軍,大夫被挾持了。”

司徒震猛然擡頭:“限你一炷香的時間,解決後院的問題,把大夫帶到本將軍面前。”

譚俊抱拳:“末將領命。”

“等等!”紀黛鴦伸手阻攔,強笑道,“我沒事,不用請大夫。”

司徒震不太相信,用專業的手法按了按紀黛鴦的腰背脊骨,“疼嗎?”

紀黛鴦咬住後槽牙:“不疼。”

司徒震又伸手去捏他的膝蓋骨和大腿骨:“疼嗎?”

紀黛鴦眼角泛起淚花,嗚嗚道:“不疼。”

司徒震放了心,吩咐譚俊:“你先帶著人去後院,我待會兒就過去。”

“等等!”紀黛鴦再次伸手阻攔,支支吾吾道,“我……我還是有點疼的……”

司徒震感覺不對勁,垂眼細細地打量他。

紀黛鴦欲哭無淚,終於知道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動了動嘴唇,抓住司徒震衣襟,坐在司徒震懷裏仰望他:“她罵我、欺負我,你都不為我討個公道的……”

剎那間,司徒震心軟得不可思議。他屈起手指,輕輕撫過他眼角下那顆紅痣,心蕩神迷:“好,我給你個公道。”

他擡起手臂,動了動手指。就有兩個士兵拔出腰間配刀,逼近沈麗姝,將利刃一左一右架在了她白生生細伶伶的脖頸上。

沈麗姝嚇得心肝兒顫,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表哥,我沒推她。真的!你要相信我。”

紀黛鴦也嚇著了。他本意只是想和沈麗姝鬧一鬧,盡可能拖住司徒震,未料司徒震根本不給沈麗姝辯解的機會,也不打算聽兩人你來我往的爭執吵鬧,直接拿刀抵在了沈麗姝的脖頸上。

司徒震摟著紀黛鴦,寬大有力的手掌溫柔地落在他的腰上,如情人在耳畔低語般問道:“你想怎麽罰她?”

沈麗姝快哭了,強撐著威脅道:“司徒震,你要是傷了我,姑奶奶不會放過你的,沈家也不會放過你的!”

“沈七小姐,你說笑了。”司徒震擡起頭,裂開的嘴角獠牙半露,“你好好地出了永安侯府的大門,馬車行經野外時不慎遭遇山體滑坡,車毀人亡,與本將軍又有什麽關系呢?”

沈麗姝頓時臉色慘白,腿一軟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紀黛鴦亦驚懼不已,身體不由得輕輕顫抖了起來。

沈麗姝年輕天真,又野心勃勃,自以為背景雄厚,以利益為餌便能輕易拿捏了司徒震。

而紀黛鴦擁有司徒震近乎無止境的包容。近些日子來,每每有矛盾司徒震總是高拿輕放,頂多威脅一番了事,從不曾真正傷害過、勉強過紀黛鴦。

他們都忘了,這是一頭自北方而來的兇獸。

匍匐假寐於永安侯府一角,很多事情僅僅是不在意才不計較,若真惹得它不悅,是會沒命的。

司徒震捏捏紀黛鴦的臉頰軟肉,笑著問道:“說說,你想怎麽罰她?”

紀黛鴦囁嚅道:“要不,就不罰了吧……”

司徒震道:“不行。她推了你,至少得讓她在臺階上滾十圈,方解我心頭之氣。”

紀黛鴦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其實……她沒推我,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他聲音越說越小,腦袋越說越低,恨不得埋進自己的腿裏。

沈麗姝頓時喜極而泣,大聲哭道:“我就說了,我沒推她,是她故意冤枉我的!”

司徒震臉上笑意猶在,眼神卻危險至極:“哦?那鴦鴦,你為什麽要故意冤枉她呢?”

紀黛鴦摳著指甲,不知道怎麽回答。

“鬧劇該結束了。”司徒震望向庭院角落默默多出來的那個身影,“熊堯,事情辦得如何了?”

“回稟將軍,死士已吐口,挾持大夫的人犯也已經拿下。”

“好,你把沈七小姐送回福安堂。今日凝輝堂大門緊閉,不接待任何外客。”

“末將領命。”

紀黛鴦的臉刷地一下白了。他忙著拖住司徒震和譚俊,卻不知熊堯何時離開了外院。最重要的是,吳嬤嬤也不見了。

司徒震握住紀黛鴦的後腦勺,向下滑動又捏了捏他的後頸,抱住他的身子將人扛在肩上。

紀黛鴦驚慌失措:“你幹什麽?”

司徒震微微一笑,大步走在長廊下:“帶你去後院,看看你費盡心思想隱瞞我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到了後院,紀黛鴦被放下來。他稍稍轉頭,就看見了刑架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軀體,皮開肉綻,腥紅的血從褲腳不斷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塊血窪。

他嚇得後退一步,再轉頭,就看見了被押著跪在地上的吳嬤嬤。

紀黛鴦回過身,扯住司徒震的衣襟:“將軍……”

司徒震豎起食指,輕輕壓在他的唇上:“先聽。”

士兵搬來兩把椅子。司徒震掀起衣袍,大馬金刀地坐下。紀黛鴦站著沒動,一臉倉皇無措。

司徒震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坐。紀黛鴦不敢違抗,猶猶豫豫地坐了半邊屁股。

熊堯上前稟報:“今早傅大夫照例過來幫忙,所帶的助手卻換了一個人,說是原來那個吃壞肚子來不了所以請同屋的學徒幫忙頂替。當時譚參將和末將不在,守門的士兵並未生疑,只簡單檢查了一下便放行了。但將軍早就有吩咐,可能會有探子潛入後院,或是殺人滅口,或是探聽情況,尤其是今天,所以我們在原有的兩個死士的基礎上,偽裝了第三個死士,用作誘餌。”

紀黛鴦聞言,腦袋一下子懵了。他緩緩轉頭,不敢相信似的:“你從一開始就在懷疑我?”

司徒震瞧他眼眶通紅滿腹委屈的模樣,笑瞇瞇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夫人,做人做事要講道理。是你先遮遮掩掩存心騙人,我才會合情合理地懷疑你。願賭服輸,不能因為踩中了為夫的陷阱,就怪為夫設陷阱誆你。”

紀黛鴦不吭聲了,只揪住赤狐鬥篷垂下的系帶,使勁搓揉。

司徒震道:“繼續。”

熊堯道:“按照計劃,經過一段時間的審問,第三個死士熬不住刑罰,會答應招供。當時果然有了異動,那個學徒口|射毒針企圖滅口,同時挾持傅大夫要求士兵們放他離開。傅大夫行醫救人,施恩無數,若無故死在侯府,難以向天下人交待,士兵們不敢妄動。但那個學徒不知道的是,傅大夫功夫極好,身手尚在末將之上,能與將軍過上百招不落下風。那個學徒一邊挾持傅大夫,一邊提防士兵,分心之際被傅大夫反客為主,擒於掌下。”

紀黛鴦默默看向司徒震。

司徒震捏了捏他的腮幫子,眼角泛笑:“沒錯,傅大夫是為夫的忘年之交。他定居於京都前曾游歷天下,在北地呆了整整十年。你以為,我會隨便找個大夫,給刑訊的犯人吊命?”

紀黛鴦滿腹怨念地瞪他,搓揉系帶的勁兒使得更大了。

熊堯道:“那個學徒只是個探子,不像死士般嘴硬,稍微用些手段就全招供了。他坦言,是吳嬤嬤授意他潛入後院查探消息的。傳遞消息時,他與吳嬤嬤雖未照面,但記得她的聲音。兩邊盲測一下,便鐵證如山了。”

紀黛鴦的動作一頓,屁股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滿眼擔憂。

熊堯問道:“吳嬤嬤,你為何要指使人潛入後院?妄刺軍情,可是殺頭的大罪!”

吳嬤嬤跪在地上,表情十分平靜:“你別做夢了,我是不會說的。”

熊堯猙獰一笑:“你若不肯說,就別怪我不顧往日相識的情分,要對你用刑了。”

譚俊陰森森地恐嚇道:“看看對面的刑架,那便是你的下場。”

紀黛鴦慌張擡眼,血肉模糊的身軀映入眼簾。那褲腿上的血好像怎麽滴不盡,腳下的血窪竟積成了一大片。

他膝蓋一軟,頓時跪倒在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