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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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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紀黛鴦睜開眼睛,頓時大窘,滿臉通紅地推他的胳膊,掙紮著就要跑開。

司徒震連忙用力壓制住他的動作,轉移話題似地哄道:“給你做幾件男裝,生辰的時候穿上,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嗎?真的要給我做男裝?真的要帶我出去?”紀黛鴦雙眼亮晶晶的,剛剛的窘迫忘得一幹二凈,抓住他的袖子連連發問。

司徒震有些詫異:“這麽開心?”

他不忍辜負他滿臉的期待之色,許諾道:“真的,不騙你。”

紀黛鴦激動得無以言表,眼睛都笑成了彎彎月牙。

司徒震拍拍他的胳膊:“去拿皮尺,今天量了尺寸明天就送到織房,讓他們盡快趕工制出成衣。”

紀黛鴦應了一聲,歡快地跳下去,跑去翻箱倒櫃找皮尺,找到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來,舉著皮尺興奮道:“給。”

司徒震接過皮尺,正大光明地測量他的身體。

身高四尺六寸五分,臂長一尺八寸三分,腿長二尺五寸……

司徒震捏了捏他的肩膀,軟綿綿的,骨頭一點也不硬。

從前他以為紀黛鴦是女人,這些不足為奇,許多女子天生體量小巧可愛,便是二十五六已經嫁人生子,樣貌神態也依然偏幼,花朵似的嬌嫩。

可紀黛鴦是男人,這些就很不尋常了。四尺六寸的身高,軟綿綿的身體,仿佛時光在他身上停滯了,明明即將滿十八,卻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

是侏儒癥,還是另有隱情?

司徒震暗暗皺眉,垂眸審視。

“天色不早了。”紀黛鴦打個了哈欠,仰頭看他,故作自然地提議,“我們早點歇息吧。”

司徒震挑眉:“歇息?”

紀黛鴦雙手按住他的腰,使勁往床上推。

司徒震順著他的力道退後,坐在床邊看他要搞出什麽幺蛾子。

紀黛鴦爬上他的膝蓋,按住他的肩膀往後壓:“對啊,難道你不困嗎?”

司徒震握住他的腰,將人提溜下來。

紀黛鴦:“?”

司徒震面無表情:“我還沒有洗澡。”

紀黛鴦恍然大悟:“那你快去洗澡,洗完了我們一起歇息。”

他解開腰帶,脫掉衣裳裙子,只穿一層裏衣滾進床褥裏,從被子探出腦袋,目光炯炯地盯著司徒震瞧,仿佛在說我等你回來。

美人熱情相邀,本是一件樂事,司徒震現在卻完全樂不起來。

或者說,在猜測得到確認之前,暫時不宜輕舉妄動。

他洗完澡,從櫃子裏抱出一床新棉被,鋪在榻上。

紀黛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將軍,您要睡塌?”

“嗯。”司徒震坐在榻上,拎起棉被蓋住腿,仰身下躺。

“好吧。”紀黛鴦壓下心裏突如其來的失落感,“那我滅燈了?”

見司徒震不反對,他輕手輕腳下了床,吹滅了桌上唯一一盞燭火。

凝輝堂正房熄燈,唯二的兩位主子就寢,仆從們便也能休息了。

幹完最後一點活計,安排好守夜、交班的護衛,其餘人都回到屋裏歇息,漸漸入眠。

夜色如水,院子寂靜無聲。

突然,偏房側門被推開一條縫隙,吳嬤嬤從縫隙鬼鬼祟祟地鉆了出來。

她避開巡邏的護衛,躡手躡腳走到後院,站在大樹底下嘬起嘴巴。

清脆明亮的鳥啼聲響起,仿佛一只麻雀在樹枝間盤旋,自然地與夜色融為一體。

沒過多久,一只灰白的鴿子撲棱著翅膀從遠處飛過來,落在吳嬤嬤的手臂上。

吳嬤嬤從袖口掏出一截指頭長的細管,仔細地綁在鴿子腿上。綁好了,她摸了摸鴿子的羽毛,朝著天空使勁一扔。

鴿子翅膀撲棱撲棱,飛入夜幕便不見了蹤影。

吳嬤嬤松了口氣,又避開巡邏的護衛,躡手躡腳地回了偏房。

她沒看到,鴿子剛剛飛過墻頭,便有一個黑色的身影躥出,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它。

譚俊輕巧落地,解下鴿子腿上綁著的細管,從中取出紙條展開,就著暗淡的星光查看。

窄窄的紙條上,墨痕畫出奇怪的符號,有規律地組合在了一起。

“暗文?”譚俊皺眉,忽然意識到事情沒有想象中簡單。

他連夜做出安排,指派一個小隊追蹤鴿子找到收信人的住址。如果那人住在京都,兩天之內必能找到,如果那人住在京都之外,就只能從長計議了。

翌日清晨,待將軍和熊堯對練結束,他跟進書房上報了昨晚事情的經過,並遞上了紙條。

司徒震接過紙條細看,頓時皺眉:“暗文?”

譚俊笑道:“昨晚看到的時候,末將和將軍一樣驚訝。”

編造一套日常溝通行之有效的暗文,並不是鬼畫幾個符號那麽簡單。首先,暗文的每個符號應當指向每個明文,需要八百到一千字,才能滿足使用。其次,暗文到明文的指向方式,應當是有規律的,明文到暗文同樣如此。

再加上特殊的信使召喚口哨,以及豢養訓練大量鴿子送信,絕非一戶普通人家可以做到。

譚俊道:“那位紀公子的身世,可能比想象中更加覆雜。”

司徒震皺眉問道:“這紙條是……?”

“這紙條是覆制件。”譚俊連忙道,“真件已經綁在鴿子腿上,讓它找收信人去了。”

司徒震點頭:“很好,找到人之後先監視幾天,等我命令,不要打草驚蛇。”

譚俊抱拳:“是。”

另一邊正房,紀黛鴦醒了卻沒有立即起身。他躺在偌大的拔步床中央,抱著柔軟的錦被,感覺左邊是冷冰冰的,右邊也是冷冰冰的。

睡在炭火充足的房間裏,躺在只有紀家嫡姑娘才能躺的舒服大床,是他從前日夜奢望的。本該非常開心、非常幸福地享受這一切,他卻總覺得不滿足,仿佛心臟在渴求更多的東西。

於是連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也品嘗不出多少滋味了。

吳嬤嬤催促道:“主子,該起了。”

紀黛鴦懨懨地坐起來,繼續發呆。

算了,什麽錦衣玉食的優渥生活,什麽花團錦簇的富貴日子,本就不屬於他。他只是一個假借親事金蟬脫殼,暫居此處的過客罷了。

若真留戀於此,才是可笑。

是時候清醒了,紀黛鴦甩甩腦袋,決定不再拖延。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他要跟司徒震好好談一談。

他利索地下了床,在吳嬤嬤的幫助下梳洗打扮。

請熊堯幫忙通稟,紀黛鴦得以進入書房。

“坐。”司徒震略擡下巴示意,問道,“聽說你有事找我?”

紀黛鴦並未拒絕,因為接下來要講的事情,他需要借助椅子穩住身體,才能鼓起足夠的勇氣。

他規規矩矩地坐在司徒震的對面,十根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將軍,我很抱歉。”紀黛鴦小心翼翼地組織措辭,“我欺騙了您。因為我男扮女裝,這樁親事變得荒誕可笑,但我並非刻意戲弄您,請您相信,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司徒震耐著性子聽他說話,心底隱隱升起不妙的預感。

“但這一切並不是無可挽回。”紀黛鴦繼續說道,“只要我們商量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並以這個理由對外宣稱和離,您就可以重新尋找一位符合心意的女子,娶她為妻。而我也不會再打擾您的生活,我會隱姓埋名離開京都,並對這樁荒誕可笑的親事守口如瓶,保證任何人都無法從中打探出真實的內情,永遠維護您和永安侯府的顏面。”

司徒震神色沒有多少變化,唯眼皮微擡,安靜地審視、打量他。

“將軍?”紀黛鴦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緊扣的手指因冷汗變得黏膩,“其實,休妻也可以,我不怎麽在乎名譽。”

司徒震換了個姿勢,目光依舊充滿審視,語氣卻帶著些許嘲諷,“我在想,坐在我對面的這個人,到底臉皮有多厚,才能把利用本將軍擺脫紀府、現在又想甩開本將軍的行為,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紀黛鴦的臉火辣辣地發燙。盡管編織謊言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他可以隨時隨地、不假思索地說出一大堆謊話,神色自然得找不到任何漏洞,仿佛就是在陳述事實,但當面被人揭穿,他依然覺得無所適從,還有一點點羞愧。

紀黛鴦動了動嘴唇,小聲道:“但問題總得解決,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問題的確需要解決。”司徒震輕笑,“但問題什麽時候解決,怎麽解決,你說的可不算。”

紀黛鴦臉色煞白,努力維持鎮定:“我不明白將軍的意思。”

司徒震起身走到他的旁邊,挑起他的下巴,眼底興味十足:“你是如何做到的?一邊怕我一邊騙我,一邊顫抖一邊演戲。”

紀黛鴦的眼皮如脆弱的蝶翼般輕振,似乎想要擡起卻又被恐懼深深壓制:“將軍息怒,我……”

“你誤會了,我沒有生氣。”司徒震打斷他的話,屈起手指輕撫他的臉頰,眼神專註而溫柔,“我只是希望你能乖乖地做好將軍夫人、做好永安侯府長房嫡孫的少夫人,在我叫停之前。”

他湊近了,語氣暧昧而親昵:“你會聽話嗎?”

紀黛鴦驟然擡眼,狠狠絞住的指節鮮明劇烈地痛:“我、我會聽話。”

“很好。”司徒震松了手,直起腰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紀黛鴦慢慢站起,屈膝福禮,“妾告退。”

出了書房,紀黛鴦差點兒軟倒在地。吳嬤嬤連忙扶住他,低聲問道:“怎麽了?”

紀黛鴦環視了一下四周的親兵,臉色發白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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