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吳嬤嬤意會,趕緊扶他走向正房。

到了裏間,她給紀黛鴦倒了杯熱茶:“主子,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紀黛鴦雙手捂住茶杯,良久才恢覆平靜:“他不肯放我走。”

“為什麽?”吳嬤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回過神般壓低嗓音,“這對他有什麽好處?放了您離開,他才能再娶啊。”

紀黛鴦搖搖頭,嘴角略微幹裂:“我不知道。”

他抿了口熱茶,熱流烘暖了身軀:“或許他的性子,不容許旁人的戲弄,所以他要報覆。”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好說。”吳嬤嬤憂慮道,“可司徒震真是這樣感情用事的人嗎?”

紀黛鴦轉頭看她:“你什麽意思?”

吳嬤嬤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擔憂。旁觀者清,司徒震對主子的影響太大了。主子素來重情,又心軟,因為利用了司徒震總覺得虧欠了他,處處放不下。可他終究是要成大事的人,怎能如此執迷於小節?更何況司徒震只是個外人,主子不該如此束手束腳,難下決斷。

“奴婢只是覺得奇怪,這一切也太過順理成章了。司徒震從湖裏救起了您,轉頭就讓永安侯府提親,說是一見鐘情;沈老夫人不樂意,紀老爺不同意,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樁親事,他就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求到聖上跟前,聖上居然輕易就答應了,甚至還賜了婚。現在外頭都把您和司徒震的事傳成了一段佳話,甚至有文人騷客寫了判詞,曰:將軍沖冠一怒為紅顏,不論出身富貴論情真,小人肚裏藏奸弄是非,聖上明察秋毫促姻緣,千古佳話萬世傳,只羨鴛鴦不羨仙。”

“可是您與司徒震僅僅見了兩三面,相處時間不足半月,如何情誼就深到了這個地步?即便他對您一見鐘情,生了幾分喜愛之心,也不至於鬧得要和所有人作對吧?”

紀黛鴦指尖動了動,無意識刮過杯沿:“他本就是這樣的性子,說到就要做到,想要就要得到,旁人說的他一句也聽不進去。”

吳嬤嬤搖搖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如果司徒震真是這樣的性子,他怎麽能在短短十二年從一介無名小卒升至三品武官?”

紀黛鴦緩緩垂眼,又抿了口熱茶,聲音微啞:“有些燙了。”

吳嬤嬤拿走茶杯:“奴婢給您換一杯涼些的。”

“不必了。”紀黛鴦手指蜷起,藏進袖子裏,“還是想想我們怎麽脫身吧。”

“三少爺來信,事情比想象中順利,上下打點得差不多了,最多不超過一個月他們就會回京。”吳嬤嬤安慰道,“司徒震不放人也不要緊,奴婢打聽過了,他月底就得啟程去北地,只要您選擇留在京都,待時機成熟,脫身便輕而易舉了。”

“我當然會留在京都。”紀黛鴦脫口而出,頓了頓,低聲道,“可若他非要帶我走,我根本沒有選擇的資格。”

“這就要主子用點手段了。”吳嬤嬤指了指福安堂的方向,“上三品武官家眷留京本就是傳統,沈老夫人以為司徒震對您情誼甚篤,拿捏長房之心從來不死,您只需要稍微露點口風,便能得到一大助力。”

紀黛鴦思忖良久,神色漸漸堅定:“我明白了。”

傍晚,紀黛鴦去福安堂請安。他來得稍早了些,福安堂尚未擺飯,沈老夫人正在與四房兒媳婦說話。

王夫人道:“喲,貴客臨門吶~”

紀黛鴦仿佛沒聽見那聲陰陽怪氣,屈膝福禮:“孫媳見過祖母,祖母萬福。”

沈老夫人皺眉,不悅道:“不陪著你的夫君,跑老身這兒來做什麽?”

紀黛鴦笑笑:“自然是來給祖母請安,侍奉祖母用飯,盡一盡長房的孝心。”

“不必了。”沈老夫人擺擺手,“一輩不管兩輩事,老身本就不是你的婆母,原先你剛嫁進來,老身不放心才留你在身邊,想著教教你。如今你禮儀規矩皆無大錯,老身便安心了,不需要你日日侍奉,隔三差五來看看老身便是盡了孝心。”

紀黛鴦面不改色:“祖母慈愛,孫媳就更加應該盡心,如此咱們侯府才能上和下睦,其樂融融。”

沈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既然你堅持,那便留下來一起用飯吧。”

時辰到了,仆從收拾廳堂,支起圓桌,擺放座位,一道道佳肴魚貫送來,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桌上。

依照長幼順序,夫人們依次入座。

紀黛鴦挽起袖子,走到沈老夫人身邊,拿起銀筷,侍奉沈老夫人用飯。

剛夾了三筷子菜,沈老夫人便道:“好了,盡了孝心就行了,入座用飯罷。”

紀黛鴦堅持道:“孫媳不餓,還想在祖母面前多表現表現。”

“用飯去吧。”沈老夫人瞥她一眼,“再表現下去,怕是老身又要吃臘肉了。”

“娘說得是,兒媳也不想再吃老姜了。”

“又辛又辣,喉嚨都腫了,三天吃不下飯。”

“惹不起惹不起,侄媳婦還是別難為咱們了。”

七嘴八舌的風涼話刺耳難聽,紀黛鴦笑笑:“那孫媳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放下筷子,走到末位坐下,神態自若地低頭用飯,並不與四房夫人意氣爭執。

見她不應,四房夫人也沒了由頭繼續發作,只好跟著偃旗息鼓。

屋內落針可聞,明明是在吃飯,卻不見半點碗箸相擊之聲。

飯畢,四房夫人相繼告退,唯紀黛鴦遲遲不走。

沈老夫人道:“說吧,找老身何事?”

紀黛鴦恭維道:“祖母明眼慧心,孫媳什麽都瞞不過您。”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臉色好看了些。

“其實四位嬸嬸對長房有些誤會。”紀黛鴦慢悠悠斟了一杯熱茶,雙手奉到沈老夫人面前,“夫君脾氣不太好,他少小離家,回府不過月餘,十多年的生疏哪能那麽快消融呢?可咱們五房終究是一家人,侯府的門楣需要咱們五房共同撐起,應當盡快彌補嫌隙,和睦相處,互相扶持,而不是把時間都浪費在意氣之爭上,所以還請祖母出面幫忙說和,給長房一個解釋的機會。”

沈老夫人明顯不信:“說得好聽,你能做得了主?”

“夫君是一家之主,但內帷諸事,乃孫媳份內之責。”紀黛鴦笑笑,說得更加具體了些,“先與四位嬸嬸化隙為親,再與諸位弟妹侄兒侄女時常往來走動,時日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他日夫君必定願意與其餘四房重歸於好。”

說完,他將茶盞往前遞了一遞。

沈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伸手接過茶盞:“你這妮子,倒有顆七竅玲瓏心,老身小看你了。”

紀黛鴦低頭:“孫媳惶恐。”

沈老夫人將茶盞放在桌上,輕磕出清脆的響聲:“可老身有一事不解,你上無公婆管束,震哥兒又護你跟護眼珠子似的,整個侯府沒人為難得了你,你不在凝輝堂安安心心當將軍夫人,上老身這兒獻計賣乖,究竟是為了什麽?”

紀黛鴦緩緩擡頭,眼角眉梢透出野心:“因為孫媳不但想做將軍夫人,更想做永安侯府長房嫡孫的少夫人。”

沈老夫人渾濁的眼睛深深凝視著她,半晌,忽然痛快地笑出了聲:“好好好,震哥兒娶了個好夫人吶,哈哈哈……”

她笑了一會兒,說道:“那老身就給你這個機會。三日後,沈家七姑娘啟程回家,送行宴就由你來主辦。”

“是。”紀黛鴦屈膝福禮,“孫媳定會盡心盡力,不讓祖母失望。”

出了福安堂,吳嬤嬤問道:“您繞了那麽大一個圈子,最後怎麽什麽都沒說?”

紀黛鴦邊走邊解釋:“沈老夫人與我非親非故,也不喜歡我,憑什麽幫我?若冒然提出請求,便是將命脈送進了人手中,任人魚肉。相反,若她需要我,那麽很多事情不用我去求,她自然願意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

吳嬤嬤若有所思:“所以您遞了一個假把柄過去,讓沈老夫人自以為拿捏住了您,後邊兒您再提想留在京都,她只會幫您說話,卻不會疑心您真實的意圖了。”

“正是如此。”紀黛鴦得意揚眉,“遞出去的把柄是假的,真正的命脈藏在後邊兒順理成章的結果裏,神不知鬼不覺便達成了最初的目的。”

話音未落,紀黛鴦忽然停步,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快得無法捕捉。

“主子,您怎麽了?”

紀黛鴦皺眉,仔細回想那個念頭,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沒什麽。”紀黛鴦繼續往前走,神色似疑惑似懵懂,沒了剛剛的神采飛揚。

到了凝輝堂外院門口,紀黛鴦看見譚俊領了一隊親兵往外走,隨口招呼道:“出去辦事?”

譚俊拱手行禮,並未直接回答:“末將見過夫人。”

紀黛鴦不以為意,笑道:“早去早回。”

“多謝夫人關懷。”譚俊餘光見紀黛鴦擦肩而過,直起腰身,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斂眉肅目地命令道,“我們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