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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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入魔
待到陸藏齊再度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覆滅於紛飛戰火下的陰界。
他跪坐在天界荼和殿之前，長長的鎖鏈將雙手束縛在側，無間墮生則被一股強悍的神力禁錮在地面。
面前的是兩道無比熟悉，卻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都讓他恨之入骨的面孔。一襲紅衣的鐘馗，一襲白衣的方輕羽，宛如左右護法般地屹立在側，靜候著他們所效忠之人的到來。
大殿之外，是一眾天兵，大殿之下，是被九幺聖君所率領的天界全全殲滅的三界。
嗒，嗒，嗒。
伴隨著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九幺聖君緩步走來，手中正是那把名為乾光的神劍。
唰。
九幺聖君高舉乾光，朗聲喝道：“為了三界真正的和平，今日，朕將以三界之主的身份，終結遺留在世間唯一的罪惡！”
他的聲音不斷在空蕩蕩的天界回響，同樣也回蕩在全軍覆沒的陰界，生靈塗炭的人界。
陸藏齊擡眸望去，銳利的劍芒直指而來，似是在向他宣告即將到來的死亡。
背叛，又是背叛。
曾經最信任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在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選擇了袖手旁觀。
看著九幺聖君與緊隨在他身後的鐘馗和方輕羽，陸藏齊慘然一笑，頗為自嘲。
“在這三界之間的弱肉強食，唯有殺戮方可一戰。”
陸藏齊耳邊突兀的響起了一陣聲音，是修羅神王僅存在無間墮生內的執念。
“陸藏齊，殺吧。”
修羅神王蠱惑般的聲音縈繞在耳畔，淒苦的笑容漸漸地在陸藏齊的臉上凝結為了徹骨的寒意，以至氣溫驟降，九幺聖君執劍斬下的動作也隨之停頓，就連呼出的氣息也在空中凝結為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嗯？”九幺聖君凝眉，怪異的眼神上下掃視著陸藏齊，卻正好探見了閃爍在陸藏齊左眸中的業火印記。
“殺吧。”
“殺吧。”
體內神力放肆地湧動著，眸內印記伴隨著修羅神王的聲音閃動，陸藏齊厲喝一聲，凜寒之息兀然綻放，一陣暴戾的神力以他為中心瞬時炸開，緊隨而至的紅蓮業火將荼和殿瞬間引燃。
見況，九幺聖君臉色一變，連帶著身後的兩人一並後退近百米之遠，似是對陸藏齊驟變的神力頗為忌憚。
陸藏齊的修羅神力變了，變得讓人聞風喪膽，變得讓他們甚至不敢與之一戰。
“殺吧，陸藏齊。唯有殺戮——才能制止殺戮。”
修羅神王的聲音一點點淡化，最終留下了這樣一句話，便伴隨著遺留的執念一並消散於無形。
“殺……”
“殺！”
轟！
世間難有能承擔業火焚身之物，被紅蓮業火引燃的荼和殿赫然已成一片廢墟，而束縛著陸藏齊的鎖鏈也被他所喚出的業火焚毀殆盡。
跪坐在地的陸藏齊緩緩起身，面前的三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時時刻刻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也不敢露出絲毫的破綻。
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同紅蓮業火一般殷紅的火色時隱時現。
原本赤紅的紅蓮業火染上了漆黑的邊沿，火花不斷跳動，宛如一頭匍匐怒吼的猛獸。
覆手於無間墮生的劍柄，禁錮劍身的神力開始震顫，與陸藏齊欲要將劍拔出的意志背道而馳，僵持不下。
嗡——
無間墮生感受到了陸藏齊的召喚，嗡鳴聲短小而又急促，可仍遲遲掙脫不開神力的束縛。
見況，九幺聖君眼中寒光一閃，緊隨在側的鐘馗和方輕羽當即會意，一柄七星龍淵，一對漆黑雙刃，正呈現著左右包抄之勢襲去。
兩人的速度奇快，眨眼便與陸藏齊拉近了將近一半的距離，可他們即便再快，也難逃出陸藏齊的神識。
陸藏齊側眸一掃，兩人的攻勢就如同在他的眼中放慢了幾倍一般，慢得不堪入目。
他的左手虛空一握，兩束沖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攔截在了兩人欲要攻來之處，一時之內，被業火攔截在半路的鐘馗沒了威脅，方輕羽卻以其獨具的飛行能力躲過了一劫。
自上空斬來的刀刃頃刻間逼近，但方輕羽並沒有在陸藏齊的臉上察覺出一絲慌亂。
叮！——
唰！
噗！
漆黑的火焰與赤紅的火焰交鋒，雙火相融，將劍鳴之聲覆蓋於此。
很快，漆黑的火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下去，狹長的漆黑劍刃貫穿了方輕羽的小腹，而似乎是為了宣洩怒意，陸藏齊甚至連帶著握劍的手都深入了半分。
懸掛在無間墮生上的方輕羽雙眸一振，理應到來的涅槃之火蕩然無存，順著漆黑劍刃淌下的血液染紅了篆刻其上的銘文，流淌的血液轉眼便被吸收，隨之被無間墮生吸收的，還有他一身流淌的鳳凰妖力。
陸藏齊黯淡的眸子倒映出了方輕羽無力掙紮的模樣，感受著不斷順著劍柄流入自身的神力，他的嘴角揚起了詭異的弧度。
被無間墮生貫穿的方輕羽逐漸沒了氣息，軟軟地順著劍刃滑下，而無間墮生也在此時榨幹了他為數不多的妖力與血液，來自一只鳳妖的血液。
陸藏齊斜舉長劍，沾染了血汙的雙腳交錯前行，在荼和殿僅剩的潔白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鐘馗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愈放愈大，之間那賦予了器靈之力的上古神劍以疾速襲來，卻被無間墮生輕輕松松擋在半空。
鐺！
兩柄神劍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僅是短短一瞬的交手，便爆發出了一陣猛烈的氣流，僵持不過幾秒，鐘馗就被這陣強悍而霸道的神力擊飛，直至撞上了荼和殿坍塌的廢墟。
原本就充沛的修羅神力在吸收了方輕羽的妖力後，逐漸開始外溢，絲絲縷縷宛如陰氣般的黑霧籠罩在陸藏齊周身，將他雙眸中彌漫出的血色相映的愈發明顯。
再看無間墮生，在漆黑的劍身上，覆雜的銘文異彩流動，仿佛它每發生一番變化，便要有一人殞命於此。
陸藏齊詭笑著，雙目所及之地盡是鮮紅。
叮！
只聞一聲尖銳的劍鳴，無間墮生脫手而出，破空之聲如同虎嘯龍吟，直逼廢墟而去。
轟！——
赤紅色的神力迸裂，荼和殿的廢墟轉眼便夷為平地。
停歇間，陸藏齊的眸中映出藍色火光，九幺聖君直逼面門，九天玄火則作為他的護體火焰，環繞在他身周，一紅一藍兩道身影頓時纏鬥在一起，一並被黑霧所吞並。
————
嗡。
陰陽鏡懸浮在空中，兀自旋轉著。
九幺聖君收翅落地，左右打量了一番墮入夢境的兩人，長舒一口氣。
方輕羽蜷縮在地，似乎是在擁抱著什麽人，浮現在他臉上的是幸福的笑容。
轉而看另一邊的陸藏齊，他似乎在經歷著什麽撕心裂肺的痛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凝眸看去，他的雙手竟也在地面上抓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擡手喚出乾光，九幺聖君緩緩來到了陸藏齊的面前，垂眸看向他那痛苦的表情，九幺聖君的心中只覺得一陣痛快。
“陰陽鏡，能窺人之所願，也能窺人之不願。你們所經歷的，都是你們最不願看到了事情，就算你們再冷血無情，也難逃此劫。”
九幺聖君暗動神念，乾光頓時自掌中飛出，鋒刃直指陸藏齊的心口。
“結束了，陸藏齊。”九幺聖君揚唇“隨你的夢境一同覆滅吧。”
嚓！
鐺！
神念一動，乾光而至。
然而，令九幺聖君怎麽都沒想到的是，正當乾光馬上就要刺入陸藏齊的心口時，陸藏齊忽然引動神力，無間墮生閃現掌中，只見劍光一閃，乾光攻勢側偏，衣袍之上血色瞬時蔓延。
“什……麽……？”
九幺聖君呆楞在原地，仿佛刺穿他身體的無間墮生本不存在一般，連一絲一毫的痛感都不曾有過。
九幺聖君擁有世間最強的防禦法器，三清鈴。
他本應不受到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但方輕羽所引爆的青銅斷劍的寒氣早已傷及他的神力如果在調用陰陽鏡的同時也維持三清鈴的使用，那麽其消耗的神力將會耗費更多的時間去恢覆，得不償失。
但就是他所以為的得不償失，讓他在本就被極寒之氣的侵擾下雪上加霜。
滴答……滴答………
當啷！
乾光墜地，他驚愕地瞪著雙眼，傷口處的鮮血順著衣袍淌落不止。
面前的陸藏齊緊閉著雙眸，可他居然能夠如此精確的在身處夢境的情況下，以極為強大的意念來控制自己的軀殼進行反抗。
噗！
“咳呃！”
雙眸緊閉的陸藏齊手上發力，將無間墮生深入了九幺聖君的腹腔，近乎半個劍身都從他的後背穿透而出。
九幺聖君緊握著無間墮生的劍格，卻因為被劍刃貫穿的劇痛而顫抖不已。
他無法相信，陸藏齊具有如此之強的意志，以至於他雖然置身在幻境中的夢境，其軀體也能在危機時刻下意識做出防衛的反應。
不，這也許不是意念，或許是……
噗！
貫穿腹部的劇痛來得突然，去得更是突然，還沒等九幺聖君運動神力，刺入腹部的無間墮生就被陸藏齊猛力拔出。
漆黑的劍刃染上了殷紅的血液，但那些血液幾乎瞬間就被無間墮生吸收完畢，銀白色的劍格似乎變得更加光亮許多。
“哈……哈哈哈……陸藏齊……陸藏齊！”
“原來你這麽怕死！……怕失去你在這世上苦苦經營的一切，是嗎？……怕到連自己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軀體都能下意識防衛至此。陸藏齊……你有如此神力，朕何能容你！你便再次步入黃泉路吧！”
看著被血液玷汙的衣袍，九幺聖君發瘋般地仰天長笑，待到他止住笑聲之時，身後人面玄鳥的虛像消失，掌中喚來玄火，湛藍色火焰頃刻間化作一條巨大的蛟龍。
呼！
吼！
那玄火蛟龍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碩大的龍頭吞吐雲霧，閃身便沖陸藏齊撲面襲去。
九幺聖君神念一動，玄火蛟龍的龍眸頓時閃爍起金色的光芒，沐浴著神力的它實力倍增，碩大的龍身赫然比先前要更加壯碩不知多少。
在如此氣勢面前，仍舊雙目緊閉的陸藏齊倒是顯得矮了一頭。
不過，眼見那條玄火化作的蛟龍即將到來，陸藏齊卻沒有任何要防守的意思，甚至連無間墮生都沒有再挪動過半分。
呼！
兀然間，包裹著陸藏齊的黑煙忽地幻化為了人類的形狀，雖然那人的面目模糊，但九幺聖君還是能從它的身上看到上一世修羅神王的影子。
黑色人影手執長劍，高高舉起。
嗷！
玄火蛟龍還沒靠近半分，就被陸藏齊身後的人影斬殺，化作了點點火花隱於地面。
此時此刻，九幺聖君終於明白了陸藏齊為何能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還能起身反抗，是因為修羅神王的執念，遺留在無間墮生上的執念。
當年的修羅神王之所以會業債纏身，最終身死於自己的佩劍，其原因正是被他征服了的紅蓮業火。
以罪孽與殺戮為養料的地獄之火，能夠燃燼世間所有的罪惡，包括寄生在方輕羽軀殼中多年的諸多冤魂。
修羅神王一心追求劍術的極致，身為僅次於九幺聖君之下的強大神祇，卻被九幺聖君賦上了走火入魔，危害天界之罪。
他不甘心，他對天界恨之入骨。
潛藏在修羅神王心底的仇恨爆發，暴戾之氣赫然，於地獄之外孕育出了紅蓮業火。
換做常人，如果業債纏身，就會遭受業火的審判，燃燼背負的罪惡與一生。
但修羅神王不一樣，在屠戮了整個天界後，他所背負的業債數不勝數，但卻因為他征服了紅蓮業火，反而不會引業火上身。
正是因為如此，糾纏在修羅神王身上的業債才遲遲沒有被業火燃燼，在被鎮壓在修羅道的期間，他無不在遭受著業債的反噬。
數之不盡的業債侵蝕了修羅神王的神智，也侵蝕了無間墮生，但在修羅神王死後，殘留在無間墮生內的執念和業債融為了一體，反將業債之力化為己用，如今竟又成為了陸藏齊強力的武器。
“修羅！！”
咲！
先前碩大的人面玄鳥再度浮現在了九幺聖君的背後，它大展雙翼，僅是揮動羽翼間，便引來了狂風驟雨。
豆大的雨點無情地拍打在地面上，但這忽然來臨的大雨並沒有對幻境空間內燃著的紅蓮業火和九天玄火造成任何影響，甚至還愈演愈烈。
九幺聖君看向那道漆黑人影的目光充滿了仇恨，他振翅而起，懸飛在了碩大的玄鳥之前。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朕只好先殺陸藏齊，再誅你的魂！”
話音剛落，九幺聖君雙手在面前抱拳，手指靈活的結出手印，只聞人面玄鳥高鳴一聲，幾字蒼勁有力的咒文於半空浮現，乾光劍再度化為四件法器。
黑色煙氣所匯聚為的人影微微擡頭，看向半空中的四件法器，長劍寒光一閃，煙狀刃氣便已然攻去。
以神力引入三清鈴，碩大的銀鈴虛影浮現，刃氣剛一接觸，就被其上所蘊含的神力擊潰，消散於空中。
猛烈玄火敬上，以鋪天蓋地之勢襲去，卻皆被紅蓮業火盡數攔截。
熊！
遍地皆是以墨色相染的紅蓮業火，九幺聖君先前那凝重的面色，卻不知在何時歸回了平靜。
他早就察覺，被業債所侵染的紅蓮業火本應被這股極強的怨氣削減威力，但此時，它的威力非但沒有被削減，反而還有增強之勢。
對於陰陽鏡的作用，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陰陽鏡所制造出的夢境，會輕松挖掘出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可以達到與現實世界相同的效果。
換而言之，如果在夢境裏的陸藏齊身死，那麽現實的陸藏齊也會隨之死亡。
夢境中的陸藏齊早已因為眼前的幻象迷了心智，錯將那些虛幻的現象當做了現實，以致於寄宿在無間墮生內的業債附身。
紅蓮業火被修羅神王所征服，這便意味著寄生於他的業債不會受到業火的威脅。
但業債終究是業債，雖然現在陸藏齊並沒有任何被業債所害的跡象，但細細想來，背負在他身上的業債，曾經可是對修羅神王群起而攻之。
那時的修羅神王尚且無法阻止業火，而如今，距離修羅神王身死已過不知多少年，業債同樣會以年數而增長，其累重之程度可想而知，就算陸藏齊幾次化險為夷，也保不齊要步上修羅神王的後塵，被業債侵蝕心智。
透過陰陽鏡，九幺聖君可以清晰地看到陸藏齊與方輕羽夢境中的情狀，一邊安詳而美好，另一邊則是戰火連天。
拋開方輕羽不談，以陸藏齊在夢境中狂虐的怨氣與業債來看，如果他繼續沈浸在那些虛幻的畫面中，不出一個時辰，他就會和修羅神王一樣，被業債侵蝕心智，被自己的佩劍斬殺。
到了那個時候，九幺聖君根本無需動手，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這裏，九幺聖君陰狠一笑，身後人面玄鳥發出一聲嘹亮卻又十分刺耳的鳥鳴，頃刻間，龐大的神力註入到陰陽鏡之中。
看著夢境中愈演愈烈的戰況，九幺聖君癲狂地笑著，腹部的傷勢也在不知不覺間痊愈了大半。
嘭！
嘭！
紅蓮業火氣勢如虹，穿透業火而出的刃氣拍打在三清鈴那碩大的虛影上，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九幺聖君宛如失了智，即便他所註入到陰陽鏡中的神力已經溢出，可他還是源源不斷地輸送著自己的神力，仿佛要以如此龐大的神力將夢境中的陸藏齊碾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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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陸藏齊再度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覆滅於紛飛戰火下的陰界。
他跪坐在天界荼和殿之前，長長的鎖鏈將雙手束縛在側，無間墮生則被一股強悍的神力禁錮在地面。
面前的是兩道無比熟悉，卻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都讓他恨之入骨的面孔。一襲紅衣的鐘馗，一襲白衣的方輕羽，宛如左右護法般地屹立在側，靜候著他們所效忠之人的到來。
大殿之外，是一眾天兵，大殿之下，是被九幺聖君所率領的天界全全殲滅的三界。
嗒，嗒，嗒。
伴隨著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九幺聖君緩步走來，手中正是那把名為乾光的神劍。
唰。
九幺聖君高舉乾光，朗聲喝道：“為了三界真正的和平，今日，朕將以三界之主的身份，終結遺留在世間唯一的罪惡！”
他的聲音不斷在空蕩蕩的天界回響，同樣也回蕩在全軍覆沒的陰界，生靈塗炭的人界。
陸藏齊擡眸望去，銳利的劍芒直指而來，似是在向他宣告即將到來的死亡。
背叛，又是背叛。
曾經最信任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在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選擇了袖手旁觀。
看著九幺聖君與緊隨在他身後的鐘馗和方輕羽，陸藏齊慘然一笑，頗為自嘲。
“在這三界之間的弱肉強食，唯有殺戮方可一戰。”
陸藏齊耳邊突兀的響起了一陣聲音，是修羅神王僅存在無間墮生內的執念。
“陸藏齊，殺吧。”
修羅神王蠱惑般的聲音縈繞在耳畔，淒苦的笑容漸漸地在陸藏齊的臉上凝結為了徹骨的寒意，以至氣溫驟降，九幺聖君執劍斬下的動作也隨之停頓，就連呼出的氣息也在空中凝結為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嗯？”九幺聖君凝眉，怪異的眼神上下掃視著陸藏齊，卻正好探見了閃爍在陸藏齊左眸中的業火印記。
“殺吧。”
“殺吧。”
體內神力放肆地湧動著，眸內印記伴隨著修羅神王的聲音閃動，陸藏齊厲喝一聲，凜寒之息兀然綻放，一陣暴戾的神力以他為中心瞬時炸開，緊隨而至的紅蓮業火將荼和殿瞬間引燃。
見況，九幺聖君臉色一變，連帶著身後的兩人一並後退近百米之遠，似是對陸藏齊驟變的神力頗為忌憚。
陸藏齊的修羅神力變了，變得讓人聞風喪膽，變得讓他們甚至不敢與之一戰。
“殺吧，陸藏齊。唯有殺戮——才能制止殺戮。”
修羅神王的聲音一點點淡化，最終留下了這樣一句話，便伴隨著遺留的執念一並消散於無形。
“殺……”
“殺！”
轟！
世間難有能承擔業火焚身之物，被紅蓮業火引燃的荼和殿赫然已成一片廢墟，而束縛著陸藏齊的鎖鏈也被他所喚出的業火焚毀殆盡。
跪坐在地的陸藏齊緩緩起身，面前的三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時時刻刻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也不敢露出絲毫的破綻。
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同紅蓮業火一般殷紅的火色時隱時現。
原本赤紅的紅蓮業火染上了漆黑的邊沿，火花不斷跳動，宛如一頭匍匐怒吼的猛獸。
覆手於無間墮生的劍柄，禁錮劍身的神力開始震顫，與陸藏齊欲要將劍拔出的意志背道而馳，僵持不下。
嗡——
無間墮生感受到了陸藏齊的召喚，嗡鳴聲短小而又急促，可仍遲遲掙脫不開神力的束縛。
見況，九幺聖君眼中寒光一閃，緊隨在側的鐘馗和方輕羽當即會意，一柄七星龍淵，一對漆黑雙刃，正呈現著左右包抄之勢襲去。
兩人的速度奇快，眨眼便與陸藏齊拉近了將近一半的距離，可他們即便再快，也難逃出陸藏齊的神識。
陸藏齊側眸一掃，兩人的攻勢就如同在他的眼中放慢了幾倍一般，慢得不堪入目。
他的左手虛空一握，兩束沖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攔截在了兩人欲要攻來之處，一時之內，被業火攔截在半路的鐘馗沒了威脅，方輕羽卻以其獨具的飛行能力躲過了一劫。
自上空斬來的刀刃頃刻間逼近，但方輕羽並沒有在陸藏齊的臉上察覺出一絲慌亂。
叮！——
唰！
噗！
漆黑的火焰與赤紅的火焰交鋒，雙火相融，將劍鳴之聲覆蓋於此。
很快，漆黑的火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下去，狹長的漆黑劍刃貫穿了方輕羽的小腹，而似乎是為了宣洩怒意，陸藏齊甚至連帶著握劍的手都深入了半分。
懸掛在無間墮生上的方輕羽雙眸一振，理應到來的涅槃之火蕩然無存，順著漆黑劍刃淌下的血液染紅了篆刻其上的銘文，流淌的血液轉眼便被吸收，隨之被無間墮生吸收的，還有他一身流淌的鳳凰妖力。
陸藏齊黯淡的眸子倒映出了方輕羽無力掙紮的模樣，感受著不斷順著劍柄流入自身的神力，他的嘴角揚起了詭異的弧度。
被無間墮生貫穿的方輕羽逐漸沒了氣息，軟軟地順著劍刃滑下，而無間墮生也在此時榨幹了他為數不多的妖力與血液，來自一只鳳妖的血液。
陸藏齊斜舉長劍，沾染了血汙的雙腳交錯前行，在荼和殿僅剩的潔白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鐘馗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愈放愈大，之間那賦予了器靈之力的上古神劍以疾速襲來，卻被無間墮生輕輕松松擋在半空。
鐺！
兩柄神劍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僅是短短一瞬的交手，便爆發出了一陣猛烈的氣流，僵持不過幾秒，鐘馗就被這陣強悍而霸道的神力擊飛，直至撞上了荼和殿坍塌的廢墟。
原本就充沛的修羅神力在吸收了方輕羽的妖力後，逐漸開始外溢，絲絲縷縷宛如陰氣般的黑霧籠罩在陸藏齊周身，將他雙眸中彌漫出的血色相映的愈發明顯。
再看無間墮生，在漆黑的劍身上，覆雜的銘文異彩流動，仿佛它每發生一番變化，便要有一人殞命於此。
陸藏齊詭笑著，雙目所及之地盡是鮮紅。
叮！
只聞一聲尖銳的劍鳴，無間墮生脫手而出，破空之聲如同虎嘯龍吟，直逼廢墟而去。
轟！——
赤紅色的神力迸裂，荼和殿的廢墟轉眼便夷為平地。
停歇間，陸藏齊的眸中映出藍色火光，九幺聖君直逼面門，九天玄火則作為他的護體火焰，環繞在他身周，一紅一藍兩道身影頓時纏鬥在一起，一並被黑霧所吞並。
————
嗡。
陰陽鏡懸浮在空中，兀自旋轉著。
九幺聖君收翅落地，左右打量了一番墮入夢境的兩人，長舒一口氣。
方輕羽蜷縮在地，似乎是在擁抱著什麽人，浮現在他臉上的是幸福的笑容。
轉而看另一邊的陸藏齊，他似乎在經歷著什麽撕心裂肺的痛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凝眸看去，他的雙手竟也在地面上抓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擡手喚出乾光，九幺聖君緩緩來到了陸藏齊的面前，垂眸看向他那痛苦的表情，九幺聖君的心中只覺得一陣痛快。
“陰陽鏡，能窺人之所願，也能窺人之不願。你們所經歷的，都是你們最不願看到了事情，就算你們再冷血無情，也難逃此劫。”
九幺聖君暗動神念，乾光頓時自掌中飛出，鋒刃直指陸藏齊的心口。
“結束了，陸藏齊。”九幺聖君揚唇“隨你的夢境一同覆滅吧。”
嚓！
鐺！
神念一動，乾光而至。
然而，令九幺聖君怎麽都沒想到的是，正當乾光馬上就要刺入陸藏齊的心口時，陸藏齊忽然引動神力，無間墮生閃現掌中，只見劍光一閃，乾光攻勢側偏，衣袍之上血色瞬時蔓延。
“什……麽……？”
九幺聖君呆楞在原地，仿佛刺穿他身體的無間墮生本不存在一般，連一絲一毫的痛感都不曾有過。
九幺聖君擁有世間最強的防禦法器，三清鈴。
他本應不受到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但方輕羽所引爆的青銅斷劍的寒氣早已傷及他的神力如果在調用陰陽鏡的同時也維持三清鈴的使用，那麽其消耗的神力將會耗費更多的時間去恢覆，得不償失。
但就是他所以為的得不償失，讓他在本就被極寒之氣的侵擾下雪上加霜。
滴答……滴答………
當啷！
乾光墜地，他驚愕地瞪著雙眼，傷口處的鮮血順著衣袍淌落不止。
面前的陸藏齊緊閉著雙眸，可他居然能夠如此精確的在身處夢境的情況下，以極為強大的意念來控制自己的軀殼進行反抗。
噗！
“咳呃！”
雙眸緊閉的陸藏齊手上發力，將無間墮生深入了九幺聖君的腹腔，近乎半個劍身都從他的後背穿透而出。
九幺聖君緊握著無間墮生的劍格，卻因為被劍刃貫穿的劇痛而顫抖不已。
他無法相信，陸藏齊具有如此之強的意志，以至於他雖然置身在幻境中的夢境，其軀體也能在危機時刻下意識做出防衛的反應。
不，這也許不是意念，或許是……
噗！
貫穿腹部的劇痛來得突然，去得更是突然，還沒等九幺聖君運動神力，刺入腹部的無間墮生就被陸藏齊猛力拔出。
漆黑的劍刃染上了殷紅的血液，但那些血液幾乎瞬間就被無間墮生吸收完畢，銀白色的劍格似乎變得更加光亮許多。
“哈……哈哈哈……陸藏齊……陸藏齊！”
“原來你這麽怕死！……怕失去你在這世上苦苦經營的一切，是嗎？……怕到連自己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軀體都能下意識防衛至此。陸藏齊……你有如此神力，朕何能容你！你便再次步入黃泉路吧！”
看著被血液玷汙的衣袍，九幺聖君發瘋般地仰天長笑，待到他止住笑聲之時，身後人面玄鳥的虛像消失，掌中喚來玄火，湛藍色火焰頃刻間化作一條巨大的蛟龍。
呼！
吼！
那玄火蛟龍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碩大的龍頭吞吐雲霧，閃身便沖陸藏齊撲面襲去。
九幺聖君神念一動，玄火蛟龍的龍眸頓時閃爍起金色的光芒，沐浴著神力的它實力倍增，碩大的龍身赫然比先前要更加壯碩不知多少。
在如此氣勢面前，仍舊雙目緊閉的陸藏齊倒是顯得矮了一頭。
不過，眼見那條玄火化作的蛟龍即將到來，陸藏齊卻沒有任何要防守的意思，甚至連無間墮生都沒有再挪動過半分。
呼！
兀然間，包裹著陸藏齊的黑煙忽地幻化為了人類的形狀，雖然那人的面目模糊，但九幺聖君還是能從它的身上看到上一世修羅神王的影子。
黑色人影手執長劍，高高舉起。
嗷！
玄火蛟龍還沒靠近半分，就被陸藏齊身後的人影斬殺，化作了點點火花隱於地面。
此時此刻，九幺聖君終於明白了陸藏齊為何能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還能起身反抗，是因為修羅神王的執念，遺留在無間墮生上的執念。
當年的修羅神王之所以會業債纏身，最終身死於自己的佩劍，其原因正是被他征服了的紅蓮業火。
以罪孽與殺戮為養料的地獄之火，能夠燃燼世間所有的罪惡，包括寄生在方輕羽軀殼中多年的諸多冤魂。
修羅神王一心追求劍術的極致，身為僅次於九幺聖君之下的強大神祇，卻被九幺聖君賦上了走火入魔，危害天界之罪。
他不甘心，他對天界恨之入骨。
潛藏在修羅神王心底的仇恨爆發，暴戾之氣赫然，於地獄之外孕育出了紅蓮業火。
換做常人，如果業債纏身，就會遭受業火的審判，燃燼背負的罪惡與一生。
但修羅神王不一樣，在屠戮了整個天界後，他所背負的業債數不勝數，但卻因為他征服了紅蓮業火，反而不會引業火上身。
正是因為如此，糾纏在修羅神王身上的業債才遲遲沒有被業火燃燼，在被鎮壓在修羅道的期間，他無不在遭受著業債的反噬。
數之不盡的業債侵蝕了修羅神王的神智，也侵蝕了無間墮生，但在修羅神王死後，殘留在無間墮生內的執念和業債融為了一體，反將業債之力化為己用，如今竟又成為了陸藏齊強力的武器。
“修羅！！”
咲！
先前碩大的人面玄鳥再度浮現在了九幺聖君的背後，它大展雙翼，僅是揮動羽翼間，便引來了狂風驟雨。
豆大的雨點無情地拍打在地面上，但這忽然來臨的大雨並沒有對幻境空間內燃著的紅蓮業火和九天玄火造成任何影響，甚至還愈演愈烈。
九幺聖君看向那道漆黑人影的目光充滿了仇恨，他振翅而起，懸飛在了碩大的玄鳥之前。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朕只好先殺陸藏齊，再誅你的魂！”
話音剛落，九幺聖君雙手在面前抱拳，手指靈活的結出手印，只聞人面玄鳥高鳴一聲，幾字蒼勁有力的咒文於半空浮現，乾光劍再度化為四件法器。
黑色煙氣所匯聚為的人影微微擡頭，看向半空中的四件法器，長劍寒光一閃，煙狀刃氣便已然攻去。
以神力引入三清鈴，碩大的銀鈴虛影浮現，刃氣剛一接觸，就被其上所蘊含的神力擊潰，消散於空中。
猛烈玄火敬上，以鋪天蓋地之勢襲去，卻皆被紅蓮業火盡數攔截。
熊！
遍地皆是以墨色相染的紅蓮業火，九幺聖君先前那凝重的面色，卻不知在何時歸回了平靜。
他早就察覺，被業債所侵染的紅蓮業火本應被這股極強的怨氣削減威力，但此時，它的威力非但沒有被削減，反而還有增強之勢。
對於陰陽鏡的作用，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陰陽鏡所制造出的夢境，會輕松挖掘出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可以達到與現實世界相同的效果。
換而言之，如果在夢境裏的陸藏齊身死，那麽現實的陸藏齊也會隨之死亡。
夢境中的陸藏齊早已因為眼前的幻象迷了心智，錯將那些虛幻的現象當做了現實，以致於寄宿在無間墮生內的業債附身。
紅蓮業火被修羅神王所征服，這便意味著寄生於他的業債不會受到業火的威脅。
但業債終究是業債，雖然現在陸藏齊並沒有任何被業債所害的跡象，但細細想來，背負在他身上的業債，曾經可是對修羅神王群起而攻之。
那時的修羅神王尚且無法阻止業火，而如今，距離修羅神王身死已過不知多少年，業債同樣會以年數而增長，其累重之程度可想而知，就算陸藏齊幾次化險為夷，也保不齊要步上修羅神王的後塵，被業債侵蝕心智。
透過陰陽鏡，九幺聖君可以清晰地看到陸藏齊與方輕羽夢境中的情狀，一邊安詳而美好，另一邊則是戰火連天。
拋開方輕羽不談，以陸藏齊在夢境中狂虐的怨氣與業債來看，如果他繼續沈浸在那些虛幻的畫面中，不出一個時辰，他就會和修羅神王一樣，被業債侵蝕心智，被自己的佩劍斬殺。
到了那個時候，九幺聖君根本無需動手，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這裏，九幺聖君陰狠一笑，身後人面玄鳥發出一聲嘹亮卻又十分刺耳的鳥鳴，頃刻間，龐大的神力註入到陰陽鏡之中。
看著夢境中愈演愈烈的戰況，九幺聖君癲狂地笑著，腹部的傷勢也在不知不覺間痊愈了大半。
嘭！
嘭！
紅蓮業火氣勢如虹，穿透業火而出的刃氣拍打在三清鈴那碩大的虛影上，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九幺聖君宛如失了智，即便他所註入到陰陽鏡中的神力已經溢出，可他還是源源不斷地輸送著自己的神力，仿佛要以如此龐大的神力將夢境中的陸藏齊碾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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