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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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過後，幻境空間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
業火與藍火相撞，激起了千層煙塵。
待到鐘馗穩下身形之時，他透過濃濃的煙塵看去，只見一紅一藍兩道身影相互窮追不舍，但大眼就可看出，在揮砍出紅光的那方的攻勢下，藍色的身影似乎有些被動。
“識蘊熾熱——血蓮弒！”
陸藏齊的高喝聲起，血紅的蓮瓣飛舞絞殺，煙塵之中，彌漫起了一陣血霧，隨之而來的，就是血液所特有的鐵銹氣味。
嚓！
嚓！
伴隨著鮮血的氣息擴散開來，煙塵逐漸散去，出現在鐘馗面前的，是雙雙掛彩的陸藏齊和天帝，不過，相比起陸藏齊來看，天帝的傷勢要比他嚴重得多。
嚓！
又是一陣破空之聲，陸藏齊的無間墮生隨即而至，染血的黑刃顯得十分亢奮，在陸藏齊手中不斷發出興奮的嗡鳴。
鐘馗有些驚訝，以陸藏齊此時的實力，竟然不僅能在和天帝交戰時來去自如，甚至還能再實力看似懸殊的情況下，將天帝重傷至此，實在令他有些驚愕。
在鐘馗的記憶中，數年前的天帝實力已經不止如此，他絕對不至於弱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裏，鐘馗看向天帝的眼神中，便是滿滿的敵意，比先前更加濃郁的敵意。
如果不是天帝的實力有所折損的話，那麽他現在可以隱藏實力，就必定另有陰謀詭計。在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情況下，他們的情況，十分不利。
“……有點意思。”天帝擡手，將衣袖上挽，以手背拭去嘴角的鮮血，絲毫不顧身上傷口處滲出的鮮血。
陸藏齊大口喘著氣，眼底籠著覆雜的顏色，有憤怒、有迫切、也有擔憂。
雖然剛剛僅是和天帝淺淺地交手幾番，但對於他靈力的消耗也同樣十分巨大，源自於修羅神王的神力雖然足以再支撐上五分多鐘的時間，但陸藏齊就算再狂妄自大，他也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實力，在短短的五分鐘內，解決戰鬥。
“小矬子，你……”
“傻大個。”這是陸藏齊從認識鐘馗以來，用過的最為正經的語氣，他打斷了鐘馗的話，問道：“如果這一戰我們輸了，你會後悔為了我，而與天界為敵嗎？”
鐘馗微微一楞，隨後，他搖了搖頭，眼神便如磐石般堅定：“不。”
如此簡單的一個字，卻讓陸藏齊覆雜的心緒漸漸平覆，他咬緊牙關，紅影一閃，便攜著業火，再度朝著略顯狼狽的天帝而去。
業火火光乍現，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爆裂之聲。
湛藍之火凝以青鳥之貌，紅蓮業火則凝以利劍之相，紅藍之火交相綻放，強力的力量湧動，幾乎瞬間充釋了整個幻境空間。
霎時間內，那些傀儡天兵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鐘馗的面前，宛如一座座沙石雕像，逐漸融入這陣狂風之中。
無間墮生的劍刃映照著陸藏齊的雙眸，殷紅仍舊在那琥珀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仿佛步入黃昏的天際忽然泛起了灼日的輝光。
嚓！
唰！
大概是因為幾近耗盡體力的原因，陸藏齊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宛如虛無，就連他揮劍的動作，也在這陣似有似無的幻覺下，變得異常輕快，但手中的劍，卻在他一次次的招式下，愈發沈重。
湧動著詭異紅光的無間墮生，直擊向天帝的要害。
噗嗤！——
下一秒，宛如艷紅色的滿天星頃刻間綻放。
就連陸藏齊自己都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劍，僅僅是一個在他看來，對天帝來說僅是試探的出招，竟然直接橫斬下了天帝的頭顱。
那一瞬間，熾熱的鮮血模糊了陸藏齊的視線，他透過濃濃的血色，看著面前無頭的身軀倒下，滾落的頭顱就停在了那幅身軀的腳畔。
天帝，死了....？
幻境空間內，傀儡天兵在天帝倒下的瞬間，便一個個的癱倒在地，宛如斷了線的木偶，一片整齊的倒伏聲後，是陸藏齊與鐘馗略顯紊亂的呼吸。
他們不相信，天界的統治者，居然如此不堪一擊，甚至和先前的實力天差地別。
兩人雙雙對視，又將視線挪移回地面上的那句身首異處的屍體。
“就這麽...結束了？”
陸藏齊的語氣透露著對事實的質疑，仿佛出現在他面前的都是幻象一般。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這個幻境空間，由天帝而造，如今天帝被斬於劍下，為什麽他和鐘馗還是無法離開這裏？
啪，啪，啪。
正當兩人意識到這一點時，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與之同來的，便是在開戰之時，一直侍候在天帝身側的侍從。
“陸藏齊，你還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在侍從開口的剎那，兩人的瞳孔驟縮，同時心頭一震。
這名從未在眾人面前開口的侍從，居然擁有和天帝一模一樣的嗓音，甚至在行為舉止上，都和天帝如出一轍。
“怎麽，很震驚，是嗎？”侍從笑得十分譏諷，目無一切的眸光倒映著兩人震驚的面色。
侍從語落，無間墮生瞬間襲來，劍鋒卻直直停在了他的鼻尖前。
修羅神王所賜予的神力，在這一刻被全然抽空，陸藏齊的心跳急劇加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他的胸腔“奪門而出”。
自上而下的沈重感蔓延而來，伴隨著那陣被抽空神力的虛弱與無力，手中的無間墮生變得宛如千斤重，兀然自他的手中掉落。
侍從挑眉，他看向陸藏齊不敢置信的表情，輕笑一聲：“陸藏齊，強弩之末，也不過如此。”
嘭！
陸藏齊與侍從間的距離太近，近到鐘馗都沒能來得及出手相助。
侍從的掌中匯聚了一股和天帝一般無二的青藍色神力，幾乎眨眼的功夫，一掌便拍向陸藏齊。
只聞一聲悶哼，陸藏齊便倒飛出去，又在地面翻滾數圈，才得以停下。
“小矬子！”
鐘馗清楚地看到了遍體鱗傷的陸藏齊變得極其虛弱的呼吸，以及自他口中淌出的血液，他當即追去，慌亂地將地上的人環抱在懷裏，盯著侍從的眼神如同尖刀利刃。
侍從笑著，擡步走向兩人，衣裝與相貌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化。
一頭摻雜幾縷青絲的黑發被銀簪半挽，一襲碧色裏衣，青藍寬袖外衫，金眸流光。
他僅走出了幾步，就已變化成了天帝的模樣，而地面上那具身首異處的“天帝”屍身，也在這時煙消雲散。
被鐘馗懷抱著的陸藏齊瞪大了雙眼，目睹了天帝的“死而覆生”。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過來，先前的“天帝”，根本就是一個替身，一個容納了神力的空殼，而他，居然把替身當做了正主。
“混蛋……”陸藏齊的聲音因為遭受到重創而沙啞無比，他抓住鐘馗的衣袖，努力從鐘馗的懷中坐起身來，對真正的天帝怒目而視。
他恨，他恨自己一時的魯莽，竟錯殺了一具被當做替身的軀殼；更因為一時的魯莽，中了天帝的計策，獨留方輕羽他們在外面，面對天界諸神。
帥詔，藍妤婕……還有已經殞命的淩默。
陸藏齊的腦中充釋著雜亂的場景，最終在他的心中匯聚為一汪怒火，難以發洩。
他咬緊下唇，欲要開口之際，卻被喉嚨間的鮮血嗆了個滿懷。
天帝垂眸，姿態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已無任何威脅的陸藏齊，直逼鐘馗，眼神譏刺：“鐘馗，下階神祇，很好。不過，你很快也會和陸藏齊一樣，成為朕的手下敗將。”
鐘馗的眼中是濃濃的陰霾，左手將陸藏齊抱起，右手中七星龍淵斜擦過地面，被他當做是支點，緩緩站起身來。
天帝的眸光隨著鐘馗的起身而挪移：“怎麽？還要負隅頑抗嗎？還是……想要重新歸順於朕？”
“為了一己私欲，妄想獨吞三界。我的立場，在天界時，就已經表明無疑。”鐘馗沈聲。
對於鐘馗所言，天帝並沒有半分驚訝與憤怒，反而是回以一個欣賞的笑。
“如此的話，那朕，就實在不必手下留情了。”
他話音一落，便擡起右手，衣袖順勢下滑，露出了手腕處佩戴的那支凈透的玉鐲。
他伸直了修長的五指，猛然間握拳。
嗡。
玉鐲散發出了一陣光亮，原本就凈透的鐲身傾然間變得近乎透明，映得藏於其中的一縷縷元靈無處遁形。
剎那間，玉鐲被天帝渾厚的神力震碎，而那些蘊於其中的元靈，都變得四分五裂，順著他白皙的右臂，融入體內。
“看著吧，陸藏齊。”
天帝得意之意躍然臉上：“你在乎的一切，終將在你的眼前，被朕親手毀滅。”
————
熊！
轟！
桃粉色的雙眸失去了光亮，燃燒著和他手中相同的漆黑火焰，後腰生出的尾羽，隨著滾滾熱浪翻騰。
倒映在他眸中的，是蕭裔塵等人憤怒的目光，但這些雜亂的憤怒中，也摻雜著些許恐懼。
斷壁殘垣的W市，被黑火付之一炬，早已變得面目全非，狼藉遍地。
燃著的黑火炙烤著大地，同樣炙烤著方輕羽殘存的些許妖力。
浴火重生而來的他，雖然實力大漲，但畢竟，還是半妖之身，和那些本就是妖界出身的神祇們相比，差不上太多。
方輕羽瞇眸，宛如觀看藝術品一般，對葬身於黑火當中，亦或是葬身於他偃月刀下的神祇一掃而過。
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他已將實力不濟的神祇斬殺無數，僅剩在他面前的，就是那僅有十四名的上階神祇。
在同樣的半個小時內，在場的陰兵、以及匠村的一幹人等，都是死傷慘重。
被憤怒奪去了大部分理智的方輕羽，僅能識得昔日裏的夥伴，對於那些僅僅一面之緣的匠村之人，則是與天界一視同仁。
這些在神祇面前，殺死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類，簡直比踩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上幾倍，對於方輕羽來說，也亦是如此。
翻滾的黑火輕易奪去了他們的生命，但卻在即將把他們一並吞沒的剎那，準確規避開了同樣立於火勢下的藍妤婕與帥詔。
這是他所能為夥伴們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保護他們不被天界傷害，也不被他自己傷害。
不過，雖然被方輕羽刻意避開，藍妤婕與帥詔兩人也還是被他大肆施展的妖力餘威所波及，昏死了過去。
但也就是因為他毫無差別的屠殺，才至於讓妖力飛速的消耗，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就是十四名個個都與他實力相近的強敵。
“方輕羽，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蕭裔塵鎖眉，手挽劍戟，鋒刃於空中呼嘯：“你在試圖與天界抗衡，試圖與陛下抗衡！”
方輕羽輕笑，失去了光亮的雙眸異常混沌：“你知道，為什麽大人沒有讓我潛伏於天界，而讓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潛入到人界，充當眼線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蕭裔塵面露不悅“你是說，陛下不信任我們？”
方輕羽搖了搖頭，惋惜道：“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的家夥，真是讓小爺高看了。”
語罷，他的眼眸再次擠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因為你們，全部都要死。”
方輕羽此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全部都要死？方輕羽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早就有了可以以一敵百的實力，甚至淩駕於陸藏齊之上，才出此言？
“方輕羽，我看你是被怒意蒙了腦子，在這裏一派胡言！”蕭裔塵怒聲喝道。
“我和大人的關系，比你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親近。大人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都知道。難道，你們願意相信他蕭裔塵，不願意相信我？”
方輕羽隨意地撥弄著發絲，順勢而言：“不過也罷，反正你們的命運，早就已經註定無疑了。”
“方輕羽你！……”
“稍安勿躁，蕭大人。”戴司青插言道。
他看向方輕羽，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中多了些許貪婪，同時手中鐮刃閃爍寒芒：“他的妖力僅剩無幾，且讓我好好考究考究，這只半吊子小妖所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空！
W市原本就陰沈的天空，瞬間染上了血紅的顏色，緊隨而來的，便是刺骨的寒意。
血色的天際下，只襯得戴司青眼眸中的金光愈發耀眼。
他看得出，方輕羽雖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破綻，但他所剩無幾的妖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再抗下超過五招。
戴司青冷笑，輕舔嘴唇，血紅的鐮刀一瞬就斬出了數刀鐮刃。
方輕羽微微擡眸，偃月刀已至眼前，隨著他揮刀的動作，刀刃上猛烈的火勢逐漸擴大，隨即，便化為了一只通體燃燒著黑火的火鳳，展翅飛去。
咲！——
嘭！
火鳳與鐮刃碰撞，濺射而開的火花下落，如同灰燼。
“方輕羽，這些無謂的抵抗，已經毫無意義了。”戴司青弧眸，玩味的笑意躍然臉上，緩步朝著方輕羽的方向靠去“雖然你是陛下熟悉之人，但相比起擁有實權的上階神祇，我相信，他也不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詞。”
方輕羽的嘴角微微扯了兩下，像是看出了戴司青心中的想法。
他活動了下手腕，像是在進行大戰前最後的熱身：“那麽，既然大人不會聽信我的一面之詞，就請你們盡全力‘活下去’，以確保見到大人時，你們還是和現在一樣，活蹦亂跳。”
“真是一只出言不遜的小妖……不過，這也正和我胃口。”戴司青笑言，掌中舞動的鐮刀卻沒有絲毫給方輕羽留情面。
唰！
嚓！
又是兩刃鐮刃疾馳而去，皆被方輕羽以利刃斬出的火鳳擊落。
幾粒豆大的汗珠順著方輕羽的額角滑落，他暗中調動所剩無幾的妖力，一邊支撐著他的雙翼以及新生的尾羽，另一邊，則繼續將妖力聚向刀刃，預備著下一次的攻勢。
戴司青眸色一沈，只見他再度挽動鐮刀，腳下步伐一動。
一瞬間，方輕羽只覺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再聚目於那道沐浴在血色天際下的身影時，他手中的鐮刀就已經當頭擊來。
在方輕羽那雙失去光亮的眼眸中，血鐮的鋒刃逐漸放大，直至僅距他不到半米。
唰！
千鈞一發之際，偃月刀剎那間上挑，與近在咫尺的鐮刃再度交鋒。
方輕羽執刀的右手微微一震，虎口傳來了一陣刺痛，他垂眸一看，便瞅見了虎口處被震裂的傷口。
鮮血的味道令戴司青變得亢奮起來。
對於即將耗盡妖力的方輕羽，戴司青並未要將他斬於刀下的打算，這就是為什麽他一直未動用大量神力，從而發起大規模的攻擊，迅速解決戰鬥的原因。
距離被他囚禁的段望身亡，已經過了一段時日，他早就變得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好好“享用”這一頓由方輕羽作為“主菜”的盛宴，但是，為了讓這一場盛宴完美無缺，他又必須要做出最後一番忍耐。
他在等，等待方輕羽徹底敗下陣來，被摧毀了鬥志後，任由他擺布的時刻到來。
鐮刀與偃月刀僵持不下，兩人眸中倒映出的鋒刃互不相讓，宛如凜冽寒冬的血霧與漆黑的火焰交相纏擾，難解難分。
不知是妖力見底的原因，還是因為戴司青的攻勢愈加犀利，方輕羽每調動一絲妖力，就會引得耗盡妖力時的乏力與暈眩。
方輕羽的視線內，目露貪意的戴司青模樣漸漸模糊，景物也是一陣陣的發黑。
鐺！
只聞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方輕羽的偃月刀竟被戴司青遠遠地擊飛了出去，而就在這短暫的間隙，他便被一陣勁風帶倒在地，僅剩下的妖力也在這一秒，徹底與他劃清了界限。
方輕羽後背的雙翼，後腰的尾羽，已經在戰場上燃燒了許久的黑色火焰，都在妖力耗盡之時，化作了塵埃。
“方輕羽，放棄吧。你們……已經，毫無勝算了。”
方輕羽的雙眸微縮，戴司青略帶蠱惑的聲音自他的耳畔響起，只手攬上了他的腰肢，將他帶到了懷中，肆意感受著他的溫度，以及幽幽散發而來的冷蓮香氣。
戴司青的動作雖輕，可對於此時此刻的方輕羽來說，就宛如被無數條不可視的鐵鏈同時禁錮了一般，不得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許多，更無掙紮可言。
他厭惡地看向與他舉止如此“暧昧”的戴司青，如同看到了與他不共戴天之敵，下一秒，他的眼角揚起冰冷的笑意，悄悄地，將舌尖送到了兩排皓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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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過後，幻境空間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
業火與藍火相撞，激起了千層煙塵。
待到鐘馗穩下身形之時，他透過濃濃的煙塵看去，只見一紅一藍兩道身影相互窮追不舍，但大眼就可看出，在揮砍出紅光的那方的攻勢下，藍色的身影似乎有些被動。
“識蘊熾熱——血蓮弒！”
陸藏齊的高喝聲起，血紅的蓮瓣飛舞絞殺，煙塵之中，彌漫起了一陣血霧，隨之而來的，就是血液所特有的鐵銹氣味。
嚓！
嚓！
伴隨著鮮血的氣息擴散開來，煙塵逐漸散去，出現在鐘馗面前的，是雙雙掛彩的陸藏齊和天帝，不過，相比起陸藏齊來看，天帝的傷勢要比他嚴重得多。
嚓！
又是一陣破空之聲，陸藏齊的無間墮生隨即而至，染血的黑刃顯得十分亢奮，在陸藏齊手中不斷發出興奮的嗡鳴。
鐘馗有些驚訝，以陸藏齊此時的實力，竟然不僅能在和天帝交戰時來去自如，甚至還能再實力看似懸殊的情況下，將天帝重傷至此，實在令他有些驚愕。
在鐘馗的記憶中，數年前的天帝實力已經不止如此，他絕對不至於弱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裏，鐘馗看向天帝的眼神中，便是滿滿的敵意，比先前更加濃郁的敵意。
如果不是天帝的實力有所折損的話，那麽他現在可以隱藏實力，就必定另有陰謀詭計。在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情況下，他們的情況，十分不利。
“……有點意思。”天帝擡手，將衣袖上挽，以手背拭去嘴角的鮮血，絲毫不顧身上傷口處滲出的鮮血。
陸藏齊大口喘著氣，眼底籠著覆雜的顏色，有憤怒、有迫切、也有擔憂。
雖然剛剛僅是和天帝淺淺地交手幾番，但對於他靈力的消耗也同樣十分巨大，源自於修羅神王的神力雖然足以再支撐上五分多鐘的時間，但陸藏齊就算再狂妄自大，他也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實力，在短短的五分鐘內，解決戰鬥。
“小矬子，你……”
“傻大個。”這是陸藏齊從認識鐘馗以來，用過的最為正經的語氣，他打斷了鐘馗的話，問道：“如果這一戰我們輸了，你會後悔為了我，而與天界為敵嗎？”
鐘馗微微一楞，隨後，他搖了搖頭，眼神便如磐石般堅定：“不。”
如此簡單的一個字，卻讓陸藏齊覆雜的心緒漸漸平覆，他咬緊牙關，紅影一閃，便攜著業火，再度朝著略顯狼狽的天帝而去。
業火火光乍現，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爆裂之聲。
湛藍之火凝以青鳥之貌，紅蓮業火則凝以利劍之相，紅藍之火交相綻放，強力的力量湧動，幾乎瞬間充釋了整個幻境空間。
霎時間內，那些傀儡天兵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鐘馗的面前，宛如一座座沙石雕像，逐漸融入這陣狂風之中。
無間墮生的劍刃映照著陸藏齊的雙眸，殷紅仍舊在那琥珀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仿佛步入黃昏的天際忽然泛起了灼日的輝光。
嚓！
唰！
大概是因為幾近耗盡體力的原因，陸藏齊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宛如虛無，就連他揮劍的動作，也在這陣似有似無的幻覺下，變得異常輕快，但手中的劍，卻在他一次次的招式下，愈發沈重。
湧動著詭異紅光的無間墮生，直擊向天帝的要害。
噗嗤！——
下一秒，宛如艷紅色的滿天星頃刻間綻放。
就連陸藏齊自己都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劍，僅僅是一個在他看來，對天帝來說僅是試探的出招，竟然直接橫斬下了天帝的頭顱。
那一瞬間，熾熱的鮮血模糊了陸藏齊的視線，他透過濃濃的血色，看著面前無頭的身軀倒下，滾落的頭顱就停在了那幅身軀的腳畔。
天帝，死了....？
幻境空間內，傀儡天兵在天帝倒下的瞬間，便一個個的癱倒在地，宛如斷了線的木偶，一片整齊的倒伏聲後，是陸藏齊與鐘馗略顯紊亂的呼吸。
他們不相信，天界的統治者，居然如此不堪一擊，甚至和先前的實力天差地別。
兩人雙雙對視，又將視線挪移回地面上的那句身首異處的屍體。
“就這麽...結束了？”
陸藏齊的語氣透露著對事實的質疑，仿佛出現在他面前的都是幻象一般。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這個幻境空間，由天帝而造，如今天帝被斬於劍下，為什麽他和鐘馗還是無法離開這裏？
啪，啪，啪。
正當兩人意識到這一點時，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與之同來的，便是在開戰之時，一直侍候在天帝身側的侍從。
“陸藏齊，你還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在侍從開口的剎那，兩人的瞳孔驟縮，同時心頭一震。
這名從未在眾人面前開口的侍從，居然擁有和天帝一模一樣的嗓音，甚至在行為舉止上，都和天帝如出一轍。
“怎麽，很震驚，是嗎？”侍從笑得十分譏諷，目無一切的眸光倒映著兩人震驚的面色。
侍從語落，無間墮生瞬間襲來，劍鋒卻直直停在了他的鼻尖前。
修羅神王所賜予的神力，在這一刻被全然抽空，陸藏齊的心跳急劇加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他的胸腔“奪門而出”。
自上而下的沈重感蔓延而來，伴隨著那陣被抽空神力的虛弱與無力，手中的無間墮生變得宛如千斤重，兀然自他的手中掉落。
侍從挑眉，他看向陸藏齊不敢置信的表情，輕笑一聲：“陸藏齊，強弩之末，也不過如此。”
嘭！
陸藏齊與侍從間的距離太近，近到鐘馗都沒能來得及出手相助。
侍從的掌中匯聚了一股和天帝一般無二的青藍色神力，幾乎眨眼的功夫，一掌便拍向陸藏齊。
只聞一聲悶哼，陸藏齊便倒飛出去，又在地面翻滾數圈，才得以停下。
“小矬子！”
鐘馗清楚地看到了遍體鱗傷的陸藏齊變得極其虛弱的呼吸，以及自他口中淌出的血液，他當即追去，慌亂地將地上的人環抱在懷裏，盯著侍從的眼神如同尖刀利刃。
侍從笑著，擡步走向兩人，衣裝與相貌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化。
一頭摻雜幾縷青絲的黑發被銀簪半挽，一襲碧色裏衣，青藍寬袖外衫，金眸流光。
他僅走出了幾步，就已變化成了天帝的模樣，而地面上那具身首異處的“天帝”屍身，也在這時煙消雲散。
被鐘馗懷抱著的陸藏齊瞪大了雙眼，目睹了天帝的“死而覆生”。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過來，先前的“天帝”，根本就是一個替身，一個容納了神力的空殼，而他，居然把替身當做了正主。
“混蛋……”陸藏齊的聲音因為遭受到重創而沙啞無比，他抓住鐘馗的衣袖，努力從鐘馗的懷中坐起身來，對真正的天帝怒目而視。
他恨，他恨自己一時的魯莽，竟錯殺了一具被當做替身的軀殼；更因為一時的魯莽，中了天帝的計策，獨留方輕羽他們在外面，面對天界諸神。
帥詔，藍妤婕……還有已經殞命的淩默。
陸藏齊的腦中充釋著雜亂的場景，最終在他的心中匯聚為一汪怒火，難以發洩。
他咬緊下唇，欲要開口之際，卻被喉嚨間的鮮血嗆了個滿懷。
天帝垂眸，姿態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已無任何威脅的陸藏齊，直逼鐘馗，眼神譏刺：“鐘馗，下階神祇，很好。不過，你很快也會和陸藏齊一樣，成為朕的手下敗將。”
鐘馗的眼中是濃濃的陰霾，左手將陸藏齊抱起，右手中七星龍淵斜擦過地面，被他當做是支點，緩緩站起身來。
天帝的眸光隨著鐘馗的起身而挪移：“怎麽？還要負隅頑抗嗎？還是……想要重新歸順於朕？”
“為了一己私欲，妄想獨吞三界。我的立場，在天界時，就已經表明無疑。”鐘馗沈聲。
對於鐘馗所言，天帝並沒有半分驚訝與憤怒，反而是回以一個欣賞的笑。
“如此的話，那朕，就實在不必手下留情了。”
他話音一落，便擡起右手，衣袖順勢下滑，露出了手腕處佩戴的那支凈透的玉鐲。
他伸直了修長的五指，猛然間握拳。
嗡。
玉鐲散發出了一陣光亮，原本就凈透的鐲身傾然間變得近乎透明，映得藏於其中的一縷縷元靈無處遁形。
剎那間，玉鐲被天帝渾厚的神力震碎，而那些蘊於其中的元靈，都變得四分五裂，順著他白皙的右臂，融入體內。
“看著吧，陸藏齊。”
天帝得意之意躍然臉上：“你在乎的一切，終將在你的眼前，被朕親手毀滅。”
————
熊！
轟！
桃粉色的雙眸失去了光亮，燃燒著和他手中相同的漆黑火焰，後腰生出的尾羽，隨著滾滾熱浪翻騰。
倒映在他眸中的，是蕭裔塵等人憤怒的目光，但這些雜亂的憤怒中，也摻雜著些許恐懼。
斷壁殘垣的W市，被黑火付之一炬，早已變得面目全非，狼藉遍地。
燃著的黑火炙烤著大地，同樣炙烤著方輕羽殘存的些許妖力。
浴火重生而來的他，雖然實力大漲，但畢竟，還是半妖之身，和那些本就是妖界出身的神祇們相比，差不上太多。
方輕羽瞇眸，宛如觀看藝術品一般，對葬身於黑火當中，亦或是葬身於他偃月刀下的神祇一掃而過。
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他已將實力不濟的神祇斬殺無數，僅剩在他面前的，就是那僅有十四名的上階神祇。
在同樣的半個小時內，在場的陰兵、以及匠村的一幹人等，都是死傷慘重。
被憤怒奪去了大部分理智的方輕羽，僅能識得昔日裏的夥伴，對於那些僅僅一面之緣的匠村之人，則是與天界一視同仁。
這些在神祇面前，殺死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類，簡直比踩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上幾倍，對於方輕羽來說，也亦是如此。
翻滾的黑火輕易奪去了他們的生命，但卻在即將把他們一並吞沒的剎那，準確規避開了同樣立於火勢下的藍妤婕與帥詔。
這是他所能為夥伴們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保護他們不被天界傷害，也不被他自己傷害。
不過，雖然被方輕羽刻意避開，藍妤婕與帥詔兩人也還是被他大肆施展的妖力餘威所波及，昏死了過去。
但也就是因為他毫無差別的屠殺，才至於讓妖力飛速的消耗，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就是十四名個個都與他實力相近的強敵。
“方輕羽，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蕭裔塵鎖眉，手挽劍戟，鋒刃於空中呼嘯：“你在試圖與天界抗衡，試圖與陛下抗衡！”
方輕羽輕笑，失去了光亮的雙眸異常混沌：“你知道，為什麽大人沒有讓我潛伏於天界，而讓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潛入到人界，充當眼線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蕭裔塵面露不悅“你是說，陛下不信任我們？”
方輕羽搖了搖頭，惋惜道：“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的家夥，真是讓小爺高看了。”
語罷，他的眼眸再次擠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因為你們，全部都要死。”
方輕羽此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全部都要死？方輕羽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早就有了可以以一敵百的實力，甚至淩駕於陸藏齊之上，才出此言？
“方輕羽，我看你是被怒意蒙了腦子，在這裏一派胡言！”蕭裔塵怒聲喝道。
“我和大人的關系，比你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親近。大人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都知道。難道，你們願意相信他蕭裔塵，不願意相信我？”
方輕羽隨意地撥弄著發絲，順勢而言：“不過也罷，反正你們的命運，早就已經註定無疑了。”
“方輕羽你！……”
“稍安勿躁，蕭大人。”戴司青插言道。
他看向方輕羽，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中多了些許貪婪，同時手中鐮刃閃爍寒芒：“他的妖力僅剩無幾，且讓我好好考究考究，這只半吊子小妖所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空！
W市原本就陰沈的天空，瞬間染上了血紅的顏色，緊隨而來的，便是刺骨的寒意。
血色的天際下，只襯得戴司青眼眸中的金光愈發耀眼。
他看得出，方輕羽雖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破綻，但他所剩無幾的妖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再抗下超過五招。
戴司青冷笑，輕舔嘴唇，血紅的鐮刀一瞬就斬出了數刀鐮刃。
方輕羽微微擡眸，偃月刀已至眼前，隨著他揮刀的動作，刀刃上猛烈的火勢逐漸擴大，隨即，便化為了一只通體燃燒著黑火的火鳳，展翅飛去。
咲！——
嘭！
火鳳與鐮刃碰撞，濺射而開的火花下落，如同灰燼。
“方輕羽，這些無謂的抵抗，已經毫無意義了。”戴司青弧眸，玩味的笑意躍然臉上，緩步朝著方輕羽的方向靠去“雖然你是陛下熟悉之人，但相比起擁有實權的上階神祇，我相信，他也不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詞。”
方輕羽的嘴角微微扯了兩下，像是看出了戴司青心中的想法。
他活動了下手腕，像是在進行大戰前最後的熱身：“那麽，既然大人不會聽信我的一面之詞，就請你們盡全力‘活下去’，以確保見到大人時，你們還是和現在一樣，活蹦亂跳。”
“真是一只出言不遜的小妖……不過，這也正和我胃口。”戴司青笑言，掌中舞動的鐮刀卻沒有絲毫給方輕羽留情面。
唰！
嚓！
又是兩刃鐮刃疾馳而去，皆被方輕羽以利刃斬出的火鳳擊落。
幾粒豆大的汗珠順著方輕羽的額角滑落，他暗中調動所剩無幾的妖力，一邊支撐著他的雙翼以及新生的尾羽，另一邊，則繼續將妖力聚向刀刃，預備著下一次的攻勢。
戴司青眸色一沈，只見他再度挽動鐮刀，腳下步伐一動。
一瞬間，方輕羽只覺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再聚目於那道沐浴在血色天際下的身影時，他手中的鐮刀就已經當頭擊來。
在方輕羽那雙失去光亮的眼眸中，血鐮的鋒刃逐漸放大，直至僅距他不到半米。
唰！
千鈞一發之際，偃月刀剎那間上挑，與近在咫尺的鐮刃再度交鋒。
方輕羽執刀的右手微微一震，虎口傳來了一陣刺痛，他垂眸一看，便瞅見了虎口處被震裂的傷口。
鮮血的味道令戴司青變得亢奮起來。
對於即將耗盡妖力的方輕羽，戴司青並未要將他斬於刀下的打算，這就是為什麽他一直未動用大量神力，從而發起大規模的攻擊，迅速解決戰鬥的原因。
距離被他囚禁的段望身亡，已經過了一段時日，他早就變得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好好“享用”這一頓由方輕羽作為“主菜”的盛宴，但是，為了讓這一場盛宴完美無缺，他又必須要做出最後一番忍耐。
他在等，等待方輕羽徹底敗下陣來，被摧毀了鬥志後，任由他擺布的時刻到來。
鐮刀與偃月刀僵持不下，兩人眸中倒映出的鋒刃互不相讓，宛如凜冽寒冬的血霧與漆黑的火焰交相纏擾，難解難分。
不知是妖力見底的原因，還是因為戴司青的攻勢愈加犀利，方輕羽每調動一絲妖力，就會引得耗盡妖力時的乏力與暈眩。
方輕羽的視線內，目露貪意的戴司青模樣漸漸模糊，景物也是一陣陣的發黑。
鐺！
只聞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方輕羽的偃月刀竟被戴司青遠遠地擊飛了出去，而就在這短暫的間隙，他便被一陣勁風帶倒在地，僅剩下的妖力也在這一秒，徹底與他劃清了界限。
方輕羽後背的雙翼，後腰的尾羽，已經在戰場上燃燒了許久的黑色火焰，都在妖力耗盡之時，化作了塵埃。
“方輕羽，放棄吧。你們……已經，毫無勝算了。”
方輕羽的雙眸微縮，戴司青略帶蠱惑的聲音自他的耳畔響起，只手攬上了他的腰肢，將他帶到了懷中，肆意感受著他的溫度，以及幽幽散發而來的冷蓮香氣。
戴司青的動作雖輕，可對於此時此刻的方輕羽來說，就宛如被無數條不可視的鐵鏈同時禁錮了一般，不得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許多，更無掙紮可言。
他厭惡地看向與他舉止如此“暧昧”的戴司青，如同看到了與他不共戴天之敵，下一秒，他的眼角揚起冰冷的笑意，悄悄地，將舌尖送到了兩排皓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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