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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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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不及

戴司青,位列於十五上階之二,賜號裁決神君,在天界的地位僅次於蕭裔塵與天帝。雖說整日不務正業,但他的實力,稱得上是數一數二。

關於他戴司青的“不務正業”,大多便是沈迷於榻上歡好當中,而他這登徒子般的行為,卻不是他的本心。

如今的天界諸神,幾乎全是由妖界的翹楚封誥而來,戴司青,便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本為人類的例外。

他本出身於醫者世家,當年在山林間采拾藥材時,碰巧間遇到了一只被重傷的貓妖。

那只貓妖早已氣息奄奄,在戴司青發覺它之時,便已經咽氣西去,僅留下了一顆內丹。

妖邪內丹的傳說,戴司青早就有所耳聞,他毫不猶豫,就將貓妖的內丹吞進肚中,隨後,便是周身無盡的火熱之感,讓他逐漸喪失了理智。

待到他恢覆清醒時,昏厥在他身側的女子著實讓他吃了一驚,女子衣衫淩亂,地面也是一片狼藉,而他自己不整的衣裝,也令他瞬間明白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戴司青失了智般地狂奔回家,把自己鎖在屋內,試圖平靜紊亂的心神。

也就是這樣一個安靜的環境下,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湧動在經脈中的靈力,貓妖內丹賦予他的靈力。

初擁靈力的戴司青還無法隱藏自己的力量,先前的那股灼熱之感,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的由半個月發作一次,變為了七天一次,最後竟變成了兩三天一次的頻率。

在之後的日子裏,他常常背著家人伴著夜色出門,又同清晨的露珠一並踏上歸途。

好景不長的是,他利用歡好之事修煉靈力的事情敗露,但族中長輩卻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反而還支持他繼續修煉靈力,為此,他們還特地為戴司青開辟了一間凈室,專供他行周公之禮。

久而久之,戴司青在這條並不光彩的修煉之道上漸行漸遠,也就是在這樣的機緣巧合之下,他遇到了下界籌備人馬的天帝。

由神力縈繞的兩指,準確無誤地擋在了方輕羽的牙齒之間,拯救了即將鋪滿鮮血的舌尖。

“怎麽,想咬舌自盡,然後涅槃重生?方輕羽,你是很聰明,不過……還是嫩了點。”

戴司青從方輕羽的眼神中讀出了不甘,他彎眸一笑,隨即神力一動,化作繩索代為堵上了方輕羽仍舊施力的貝齒,又以繩索束住了方輕羽的手腳,這才放心地挪開手指。

“行了,戴大人。”

在一旁等了半晌,蕭裔塵等人早就被消磨了不少耐心,見戴司青拿下了方輕羽,他便開口催促道:“陛下那邊,應該也解決得差不多了,別在這裏耽誤時間。”

按照天帝與他們的計劃,解決掉了人界負隅頑抗之徒,天帝應該也已經解決了被帶入幻境中的陸藏齊,如此一來,人界再無人能拯救,早已變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他們的下一步,便是要前往陰界,與歸來的天帝一舉將其拿下,這個醞釀了多年的計劃,才算是完美收官。

“得令。”

很顯然,捉到了盯了許久的獵物,戴司青的心情很是愉悅,他不緊不慢地將五花大綁的方輕羽扛在肩頭,便向蕭裔塵等人的方向走去,心裏不住盤算,怎麽從他的直屬上司手下要走這只小鳳凰。

戰場上,遍地屍骸,一目掃過,了無生氣,全然是一幅死城的模樣。

然而,就當戴司青剛剛邁出第一步,就被突襲而來的一陣勁風逼停了腳。

嚓!

嗤!

戴司青側過腦袋,鋒利的刀刃與他擦面而過,徑直刺入了他足前的地面。

“什麽人?”

欲要轉身離開的一眾神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吸引了註意,紛紛亮出了各自的武器警覺著,以防不測。

在諸神的目光都聚集在飛來的飛劍之時,蕭裔塵的劍戟早已握在手中,他緊鎖眉心,似是蓄了怒意,但這所謂的怒意,立馬就在一道聲音出現後,蕩然無存。

“諸位大人,煩請留步。”

伴隨著年輕的男聲響起,成千上萬的陰兵自四面八方而來,擁護著幾道在白日之下,仍然籠罩於陰暗之中的身影。

這些不速之客的登場,頓時與亙古至今都象征著“光明”的天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方黑,一方白;一方陰,一方陽。

無盡的陰暗向著“光明”而去,逐漸將他們的籠罩在陰影下的面容展露無疑。

走在最前方的,是當時重鑄斷劍龍淵的陰界鐵匠,楚閻殤。

與楚閻殤並排而行的是一名身形窈窕,一襲深藍色長袍,白發長長拖在地面上的女子,手中還捧著一碗不斷攪拌著的破舊瓷碗。

瓷碗中的液體冒著騰騰的熱氣,將女子的面容隱藏在氣霧之中,但自她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陰氣,還是引起了天界眾人的註意。

在這兩人之後,還跟隨著十數餘人,一見到天界諸人,個個都是以嚴肅之色,面對著面前這一群具有通天神通的強敵。

蕭裔塵對忽然殺出的陰界之人肅目而視,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著實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楚閻殤的腰側別著兩把劍鞘,但此時,只有一邊的劍鞘內存有劍刃,另一柄劍的去向顯而易見。

“這位大人要帶走的人,是我們鬼王大人的摯友。”他絲毫沒有往日在陰界那般謙遜,一雙紫眸凝視著回身與他相視的戴司青,敵意赫然。

“哦?”戴司青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做出了一副十分鄙夷的姿態“所以,你想怎樣?”

楚閻殤笑得似有深意:“所以,煩請這位大人能夠賞個臉,釋放陸鬼王的摯友。”

“陰界的。”在聽到楚閻殤這句話時,蕭裔塵插言道“方輕羽的真正身份,想必已經不需要我們再多言了。你們是否需要考慮一下,陸藏齊的這名‘摯友’,值不值得讓你們如此大費兵馬來相救。”

聽言,楚閻殤並沒有表現得多麽驚訝,僅是微斂笑意,看向了一旁的白發女子:“老孟,還真讓你給說對了。”

“老身早就同楚大人說過,陸鬼王在人界的那些所謂的夥伴中,有不誠不義之人。”被稱作老孟的女子聲音低沈,和她窈窕動人的外貌結合起來,顯得異常突兀。

早在陰界一幹人等現身之時,蕭裔塵的註意力就沒有在楚閻殤的身上,反而是在暗中觀察著那名白發女子,這名身上的陰氣不知比楚閻殤多出多少倍的神秘女子。

結合楚閻殤對她的稱呼,蕭裔塵這是才敢斷定,這個神秘的女子,正是在奈何橋之上,為眾投胎陰靈熬制孟婆湯的孟婆,再看她手中的那碗不明液體,必然就是孟婆湯了。

被耽誤了不少時間,天界的諸位神祇都被耗盡了耐心,除了領頭的蕭裔塵和戴司青以外,其他的神祇也紛紛開始叫板,如果不是蕭裔塵和戴司青在場,恐怕他們早就與陰界來人打做一團了。

“行了,都閉嘴,一會有你們打的。”

蕭裔塵低喝了一聲,神祇們這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重新聚集在了陰界人等的方向。

凝視了許久,蕭裔塵再道:“陸藏齊,包括你們整個陰界,都是我們一統三界墊腳石罷了。不過,既然你們來都來了,那便在這裏一決高下吧。免得我們再大費周章的找去陰界,浪費時間。”

蕭裔塵此話一說,霎時間內,諸神暴動,神力翻湧,頗有一番欲要大開殺戒之勢,只等蕭裔塵一聲令下。

戴司青譏諷一笑,還刻意擡手拍了拍被扛在肩上的方輕羽的屁股:“實在是抱歉,既然要開戰——那就請諸位陰界豪傑,以實力說話了。”

看了一眼姿態囂張的戴司青,孟婆垂眸,眼中倒映出孟婆湯裏的畫像,許久都未有動作。

倒是楚閻殤,不僅語氣和先前在陰界時判若兩人,似乎就連極難改變的性格,也因為天界的到來,而顯得極為張揚強勢。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不必在這裏走‘正常程序’了。”

楚閻殤靈力一動,攔在戴司青足前的利劍瞬間返還他的手中,與此同時,跟隨在他背後的一眾將士,也都亮出了各自的武器。

“諸神聽令!”

蕭裔塵高喝,眼神鋒芒畢露。

然而,下一秒,他欲要出口的話就卡在了嘴邊,宛如粉身碎骨般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遭受這種劇痛折磨的還不止於蕭裔塵自己,就在他渾身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的時候,包括戴司青在內的所有的神祇也都是同樣的情況,各個都是面容猙獰,痛苦不堪。

身著盔甲的天兵們也是漲紅了雙眼,捂著腦袋痛苦地嚎叫起來。

撲通!

被戴司青扛在肩膀上的方輕羽猛地掉落在地,發出了一聲淺淺的悶哼,但因為妖力耗盡,又有神力化作的繩索束縛,他在地面上盡全力的掙紮,但那繩索卻分毫沒有松動的痕跡。

見上一刻還氣勢高昂,下一刻就變得如此痛苦狼狽的神祇們,陰界諸人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令他們更加不可置信的是,這些神祇,居然在突然而來的痛苦之中,一個個宛如被抽幹了生命與所有的神力一般,油盡燈枯,筆直地倒在地上。

一個,兩個,三個……

在無盡的痛苦之聲中,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對人界和陰界都不屑一顧的神明們,在亙古至今都是主宰著萬物生死的陰界面前接二連三的倒下,這種等級的視覺沖擊,絕不是能用一言兩語可以描繪的出來的。

僅是短短的幾十秒,原本壯大的天界隊伍,瞬間化為了虛無。

————

偌大的幻境空間內,綻放出了奪目的光芒。

哢!

碎裂的玉鐲化為塵土,隨著尖刀般的狂風消散,而融入到了天帝體內的元靈,又在一瞬間自他的胸膛穿出,絢麗的光芒被銳利的狂風卷集,眨眼便雜糅在其中。

天帝的雙眸中湧動著光彩,掀起的狂風將不遠處的兩道身影不斷逼得倒退,直至再往後邁出一步,就會墜入無底深淵。

“禦雷!裁決!北螭!重明!赤丹!”

在狂風之中,天帝的聲音響徹耳畔,伴隨著他的高喝,雜糅於風中的元靈筆直穿出,又再一次飛速而有序的被天帝以神力吸收。

嗖!嗖!嗖!

鐘馗緊抱著陸藏齊,面色愈發嚴肅。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天帝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提升著。

如果和先前的天帝相比的話,現在的天帝,可能只需要輕輕一揮手,就能讓面前的兩人灰飛煙滅。

並且,若他沒有猜錯的話,天帝喊出的那些像極了名字的稱號,正是他為十五名上階神祇擬定的封號。

而被他震碎的那枚玉鐲中,就儲存著所有神祇在封誥神位時,托付給天帝,作為雙方相互信任的條件的元靈。

他們以此讓天帝能夠隨時找到諸位神祇所在,從而獲得賜封在天界的居所,並以元靈為媒介,自由進出天界與神邸內外。

在當初鐘馗在天界受封之時,他也曾因為代為元靈的問題而對神位之事猶豫不決,但令他十分吃驚的是,在封誥的儀式上,天帝並沒有向他討要那一縷元靈,也並沒有賜居天界。

其實,就在那時,鐘馗就已經有了些預感,預感到天帝的真實目的,但當時的他,根本沒有要深入去想的意思。

再看方才天帝驟升的實力,鐘馗就已經對天帝的真實目的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鐘馗心中一震,瞳孔也因為震驚而緊縮,後背不禁一陣惡寒。

不光是上階神祇,天界所有的神祇在被賦予神位的時候,都被討要來了其中的一縷元靈。

因為工作室一行人的原因,天界折損了不下幾千的兵將,中階和下階的神祇也都全軍覆沒,實力十分強悍的上階神祇之八的文瑤仙君也慘死於陸藏齊的劍下。

以天帝的手段,通過這一縷元靈瞬間誅殺所有神祇這個設想,就推翻了所有的不可能,成為了唯一的答案。

“祝霖!綺苧!峴卉!騰蛇!獼狨!”

天帝還在不斷高聲呼喊著那些上階神祇的封號,湛藍色的火焰於狂風之中綻放,剎那間,藍火飄揚,宛如散花漫天。

一對通身長著湛藍色羽毛的碩大羽翼,在天帝的後背緩緩展開,湛藍色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精純透徹。

“芙蕖!銀玉!梓淮!九尾!”

除卻早已葬身的文瑤仙君之外,所有的上階神祇之號皆過。

幾乎是瞬間,藍色的火海在鐘馗和陸藏齊的眼中鋪展開來。

無盡的藍色火海吞沒了倒地的傀儡天兵,但在下一秒,它們就被賦予了新的“生命”,一個接著一個地僵硬起身,燃著藍火的身軀異常突兀。

“這玄火……和當年相比起來,還是削弱了不少。不過對於一統三界來說,還是綽綽有餘。”

天帝的眼眸泛著幽幽的波光,湛藍之色剎那間便將流動的金光吞滅。

現在的他,真正變回了曾經統禦天界的九幺聖君,他所喚動的藍火,也在神力的提升之下,進化為了僅供九幺聖君所用的,且是世間所存在的,能與紅蓮業火正面相抗的上古神火:九天玄火。

陸藏齊只覺得呼吸沈重,仿佛心臟都被天帝的那一掌震了個粉碎。

但他仍是驚愕至極,天帝……不,現在應該稱作是,九幺聖君,竟然將天界數以萬計的生命視作草芥,淪為提升自己實力的養料。

就算他是為了所謂的一統三界、就算他是為了報前世被斬於劍下之仇,也不至如此。

陸藏齊回眸,看向他與鐘馗背後僅僅距離不到半米的萬丈深淵,眼神中盡是失落。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敗在這個前世便葬身在自己劍下的手下敗將的手中,但此時的他,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小矬子,你放心。”鐘馗看向懷中的人,又不得不被緩緩靠近的傀儡天兵們逼得不斷後退,他緊握著七星龍淵,劍刃上的七星連珠光彩熠熠“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你……”

“放心。”未等陸藏齊開口,九幺聖君的聲音便在千百天兵之後響起“今天,你們兩個人,一個都別想走。”

他的面上再度籠上了譏諷的笑:“陸藏齊,事到如今,你不會還以為……朕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一統三界吧?”

聽到這句話,不斷逼近的天兵們也在這時停下了腳步,似乎在等待著九幺聖君訴說的事實。

陸藏齊咬牙,從鐘馗的懷中艱難地坐起身,憎惡的目光直逼九幺聖君:“……你不該這麽做的……九幺。”

“哦?看起來,我們的陸鬼王也已經記起了當年的事情,真是不枉費朕的一番心思。不過,朕該做些什麽,這些還容不得你這個廢物來插嘴。”

聽聞“九幺”這一字眼,九幺聖君笑得令人愈發膽寒,轉眼間便化為了陰狠:“既然你們兩個都註定要葬身在這裏,那朕就讓你們兩個,死得明明白白。”

“現在說這些,未免也太早了吧。”

只聞鐘馗一聲冷喝,便將九幺聖君欲要說出的話生生打斷。

鐘馗的眼神中,決然之意清晰可見。

他將陸藏齊輕輕地放在平坦的地面上,確保他不會被接下來的戰鬥波及,而後邁出兩步,牢牢地將陸藏齊護在了身後。

見鐘馗如此舉動,九幺聖君的表情顯得饒有興趣,分毫沒有要阻攔他的意思。

將七星龍淵交至左手,鐘馗擡臂,手掌覆上了他成日佩戴的面具之上。

看到鐘馗這個動作,陸藏齊當即明白了鐘馗的用意,連忙掙紮著起身,可惜為時已晚。

“傻大個!你別……”

“陸藏齊,好好活下去。”

哢!

赤紅色的面具碎裂為數片,他本就高大的身軀,也在這一瞬間暴漲多半,披肩的長發也長至腰間,烏黑而又冗長。

“吼!——”

劇烈而又尖銳的吼聲自成為了一只“怪物”的鐘馗的口中傳來,巨劍龍淵伴隨著他的怒吼,猛力一劈,頓時大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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