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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臨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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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臨匠村

B市。

晴朗的紅日高掛,卻絲毫未影響到陣陣寒風撲打。

群山之中,一輛藏藍色的轎車快速而又平穩地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帥詔顯得十分緊張,他不時朝著車窗外看去,卻又被公路邊沿處的斷崖嚇得頭暈眼花。

“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就掉頭回去。”

這時,駕駛著車輛的藍妤婕忽然開口,帥詔那原本就慘白的臉色頓時是雪上加霜。

帥詔的確是害怕,但秉承著在女神面前不能丟了面子的信念,他楞是裝出了一副下一秒就能一拳撂倒一個鐘馗的架勢,昂首挺胸地道:“……放心吧藍警官!你就盡管趕路!沒什麽能夠阻擋我詔爺學習匠術的決心!”

“嗯,但願如此吧。”藍妤婕淡淡地回話道,腳下加了些油門。

轎車的車速緩慢地提升著,盤山公路兩旁的護欄飛速倒退,而越來越陡峭的公路坡度也預示著終點即將來臨。

帥詔雖是嘴上逞強,但他的本能反應卻被藍妤婕看得一清二楚。

隨著緩慢提升的車速,帥詔下意識朝著座椅靠去,要不是他是個人類,他早就和座椅融為一體了,哪兒還用得著嚇成這般模樣。

約莫著過了五分鐘左右的車程,陡峭的盤山公路終於是告一段落。

見轎車駛入正常的平穩路段,帥詔緊繃的神經總算是得以歇息,整個人就如同一灘爛泥,癱在了座椅上。

可是,好久不長,還沒等帥詔放松兩分鐘,剛才還是平坦的公路就又變得坑窪不平起來,要讓帥詔形容一下現在的心情,他只得用“擡花轎”來表述內心十萬只草泥馬狂奔的場景了。

所幸的是,這段坑坑窪窪的道路並沒有持續多久,又過了五分鐘左右,車輛就停在了一棵大柳樹下,引起了樹下的幾名年輕男子的註意。

透過車窗來看,這棵大柳樹似乎有一些年頭了,目測一下,大約有兩三人環抱般粗細。

帥詔左看右看了圈,除了坐在樹下的幾個男子之外,連村莊的一點影子都沒看見,他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麽藍妤婕要把車停在這個地方。

根據常識來講,在夏日的午後,那些有閑情逸致,坐在樹蔭下乘涼的大多都是年過六旬的老年人,通常還每人都要搖著一把大蒲扇,一邊嘮著嗑,一邊還順帶著能搓一頓麻將。

但現在的時節,就算陽光再好,或者是火氣再大,這幾個年輕人也實在不必大冷天的坐在這冷風口裏。

這麽一想來,帥詔只覺得,那幾個坐在樹下的男子的眼神是越來越陰森詭異了。

而且,不知為何,帥詔總是覺得,那幾名男子的身上有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與陰靈身上散發出的陰氣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盯著車窗外的幾人看了半天,正當帥詔要發問的時候,坐在樹下的幾個男子忽然站起了身,陸陸續續地朝著藍妤婕和帥詔這邊走了過來。

一見到這幅場景,帥詔心中的弦瞬間再次繃緊,一邊緊張地看著緩緩靠近的幾人,一邊焦急地說道:“藍警官!他們過來了!他們過來了!”

藍妤婕鄙夷地看了眼帥詔,又看向了已經湊到車前的幾名男子,便按下車門旁的開關,打開了車窗。

“你們好,請問要找誰?”

為首的一名身著黑色棉布布衫的男子面色嚴肅,開口問道。

“找村裏的老王頭。”藍妤婕回答道。

男子又問道:“我們這個村可是有好幾個老王頭,不知道你們是要找哪一個?”

“會打棺材的那一個。”藍妤婕不假思索地回道“家裏出了白事,還得請老王頭幫家裏人打造一口三人棺。”

聽完了藍妤婕的話,領頭的男子這才面露笑意,沖車內的藍妤婕點頭微笑:“原來是同道中人,匠村歡迎你。”

直到這時,帥詔才從剛才雲裏霧裏的狀態脫離出來,怪不得剛才的對話聽起來是驢頭不對馬嘴,原來,這幾人剛才是在對暗號啊。

“天寒地凍的,辛苦幾位同道在此看守了。”藍妤婕同樣以點頭作為回應,隨後便合上了車窗,換了一下檔位後,發動轎車加上油門後,駛離了大柳樹的樹蔭之下。

許是覺得車裏面的氣氛有些尷尬,措了半晌辭之後,帥詔這才試探性地開口:“藍……藍警官,剛才的那幾個人……”

“是村子裏的匠人新培養起來的後輩,在走出村子之前歷練一下。”藍妤婕平淡道。

帥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裏不禁嘀咕了一句,這麽大冷天的站在冷風口裏,到底算哪門子的歷練,接著又問道:“但是……藍警官,除了那幾位村民之外,這附近似乎沒有一個其他村民的影子啊……如果村子不在這裏的話,他們為什麽還要跑這麽老遠來挨凍啊?”

聞言,藍妤婕將檔位降低了一檔,一邊保持著方向盤的平衡,一邊說道:“替村中各門長輩看守入村的唯一道路是匠村多年以來的一項傳統。如果追溯起來,應該是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了。”

帥詔一聽,眉毛頓時緊皺在了一起,有些不太理解地反問道:“啊?……這算是哪門子傳統啊?”

“原本,村裏是沒有這個傳統。各門匠人們雖然也有過相互之間的摩擦,但仍能在紮匠的帶領下和睦相處,也時常有各地的游客前來匠村游玩觀光,更有一些慕名而來的人士前來拜訪。”

“不過,即便表面上表現得再風平浪靜,我們也無法保證各門匠派內部不會滋生一些利用匠術騙取不義之財的異黨。”

“正是因為這些利用自身的匠術來行騙之人,匠人才受盡了白眼,一些擁有真本事的門中長輩也被罵作騙錢的神棍。”

“隨著匠人的名聲敗落,匠村逐漸變得無人問津。於是,當時的匠村村長,也就是紮匠的領門人下令,自即日起,不再歡迎外來人士。即便有求於村,也得先經過村中幾門匠派中長輩的一致同意。”

聽到這裏,帥詔總算是明白了過來,心裏也不自覺地開始暗罵著那些利用匠術行騙的家夥,當他再次將註意力轉移向窗外時,就看見了前方不遠處的一處小小村落,想必,這裏就是藍妤婕口中所說的匠村了。

這匠村與上次帥詔與陸藏齊等人一起去的山村有所不同。

在匠村中,林列在鄉路兩側的一個個村屋都是白磚砌成的墻,青瓦蓋作的屋頂,青磚鋪就地面,在一顆顆手腕粗細的綠樹映襯下,倒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意蘊。

村中的小路上,有幾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各家的院前,一邊清洗著盆中的衣物,一邊相互間談笑風生。

許是聽見了汽車的動靜,幾名老婦人紛紛擡起了頭,朝著藍妤婕和帥詔這邊投來了疑惑的目光,顯然是對到來的陌生車輛十分好奇。

藍妤婕並沒有把車輛開進村子,她把方向盤一轉,將車停在了接近村口的一處人家旁邊後,便開門下了車。

見況,帥詔自然沒敢耽誤,手忙腳亂地就解起了安全帶。

可無奈,這安全帶實在是太安全了,帥詔楞是折騰了半天,才成功從車裏面鉆了出來。

帥詔四下一瞧,就見藍妤婕正站在不遠處,雙手環著胸,應該是等了許久,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催促之意,隨後便轉身,沿著鄉路走向了村子的深處。

帥詔頓時三步並作兩步,朝著藍妤婕那邊小跑過去。

隨著兩人的深入,一座座偌大的四合院落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這些四合院呈八字形,自兩人的正前方開始,依次朝著兩邊延伸出去,遠遠看去,就如同建造在一條橫線上一般。

而居於兩人正前方的那座四合院,顯然要比其餘的院落更加高大寬敞,只是遠遠一瞧,便令人沈浸於莊嚴肅穆之中。

帥詔瞇起眼睛,透過四合院敞開的大門向內看去,便見院內還分布著幾間偏方與耳房,與這座四合院相比之下,居於兩側的其餘四合院落雖然也是建造精美,但還是免不得寒酸幾分。

一看到這些,帥詔的下巴都快給驚掉了。

先不說這四合院的規模有多大,單純設想一下,如果把它們都建在W市內,其價格會不會貴到連方輕羽支援他們的那張銀行卡都支付不起的程度。

常日裏,人們都將這些歷史遺留下來的建築視如至寶。

可殊不知,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居然還有著這麽一處由匠人們一手建造起來的村落,這些建於村中的四合院落,不知要比公布於世的那些殘次品好上多少倍。

按照藍妤婕所說,在十幾年前,匠村頻頻有人拜訪,以此來看,那些城鎮裏的人們並非不知道這匠村的面貌布局。想必在那時,匠村也定是人聲鼎沸,一派繁榮之象。

但再看今日,雖然村莊氣勢如舊,但卻早已無人問津,物是人非,不禁有些傷感。

正當帥詔思索之時,在前面帶路的藍妤婕忽然停下了腳步。

帥詔是一個沒剎住,險些摔了一個狗啃泥,不過好在他的反應還算迅速,在他的那張“帥臉”即將要著地的前一秒,一把扶住了一旁的白墻,這才穩住了身形。

“要來村裏學習匠術的話,先拜過身為村內領袖匠派的紮匠。你跟我來,沒事不要東張西望,也不要大驚小怪。”回頭看了一眼帥詔,藍妤婕無奈地搖了搖後,她說罷,便走向了居於兩人正前方,也是位於正中央的那座四合院。

“啊?噢噢噢。”

聽完藍妤婕的話,帥詔連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乖乖地跟上了藍妤婕,登上了幾級臺階後,邁入了敞開的大門。

直到這時,帥詔才忽然註意到,在這四合院大門兩側的門環上,各懸掛著兩枚由紅線串就的銅錢,隨著兩人的步入,兩串銅錢之下的紅色流蘇隨風飄蕩。

進入大門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二進院的院門,幾名身著藍色布衫,把守在二進院門外的年輕男子,以及一道小小的木橋。

二進院的左側種植著一棵有些年數的歪脖子樹,眼下天氣寒冷,樹冠上不見一片綠葉,偶有幾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樹枝歇腳。

二進院的右側則擺放著一座假山,假山之下的水池中,幾條赤紅的錦鯉慵懶地扭動著身軀,在水中起起浮浮,一雙大眼無神地看著自木橋之上走過的兩人。

二進院門前的幾名年輕人許是識得藍妤婕,在看見兩人的時候,眼神之中竟略帶著驚訝之色,不過,這驚訝的神色沒有持續多久,他們就自覺地側過身去,為兩人打開了院門。

藍妤婕同樣出於禮貌地向幾人點頭後,就帶領著帥詔進入到了四合院中的第二座院落,沒走幾步,便來到了正屋的門前。

在正屋大門的正上方,懸掛著一篆刻著“紮派”字樣的木制黑漆牌匾。

屋內擺放著幾把太師椅,位於正中的兩把太師椅之間有一張木色的茶桌,上方懸掛著一名陌生男子的畫像。

此刻,擺放在正中央的其中一把太師椅上,正坐著一名須發花白,身著藏藍色衣衫的老人,手裏拄著一根木制的龍頭拐杖,龍頭的嘴裏銜著一枚模樣古樸的銅錢,看起來,他必定是一位身份十分貴重之人。

左側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正專註地和老人攀談著什麽,餘光瞥見門前帥詔和藍妤婕的身影時,這才止住了話題,狐疑地看向了兩人。

坐在正中的藍衣老人擡眼,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掃視而去,在看到藍妤婕後,他的眼神中也浮現驚訝,但下一秒,他的目光挪移,最終落在了帥詔手腕上佩戴的那串佛珠之上。

見老人看了過來卻一聲沒吭,帥詔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也沒敢動,生怕哪裏沒做好,惹怒了面前這位地位尊貴的老者,那他就無法在這匠村再待下去了。

許是看出了老人眼中的異樣,藍妤婕便主動開口,為帥詔介紹起了這兩道陌生的面孔。

“這位,正是紮紙匠派的上任領門人孫五爺。而另一位,正是孫五爺眾多得意門徒之一的秦岳,秦先生。”

見藍妤婕主動介紹起了面前兩人,帥詔也沒呆楞在原地,當即就上前兩步,沖著他們一人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後,撓著頭憨笑說道:“孫五爺好,秦先生好,我叫帥詔,請多指教。”

說罷,藍妤婕又向介紹道:“孫五爺,秦岳先生。這位是我在城中工作時認識的一位朋友。想必,您二位一定也看出了他身上的與眾不同,那我便不拐彎抹角了。”

“帥詔他,有意來村中學習匠術。無論是哪一門,他都會虛心求教,現在只希望,能得到孫五爺以及另外兩門匠派的授意,允準帥詔留在匠村中求學,以求他能習得些許自保的能力。”

聽完藍妤婕的話,孫五爺並未給出回答,而是面色凝重地凝視著帥詔,似乎是在慎重思考兩人提出的請求。

不過,還沒等孫五爺說話,坐在一旁的那位叫秦岳的中年男子倒是率先開了口。

他一雙濃眉緊鎖,怒目圓睜地怒聲說道:“藍小姐,匠術可不是說學就能學的。況且,我們匠村從來都沒有教授外來人士匠術的傳統。你不要以為你是羽匠的單脈傳人,就可以違背祖先的意志,讓師父為你們開辟先例。”

一聽這話,帥詔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尷尬,但他也不敢說些什麽,只得眼神求助於一旁的藍妤婕。

看著暴跳如雷的秦岳,藍妤婕的表情仍舊十分平淡,她絲毫沒有被秦岳影響的樣子,反而將視線挪移到了孫五爺的身上,似乎在等待著孫五爺的答案。

秦岳見況,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收斂了些臉上的怒意,同樣將目光投向了仍舊在沈思著的孫五爺。

半晌末了,孫五爺的眼中橫生出了些許戾氣,手中的龍首拐杖輕輕地在地面上敲擊了兩下,下一秒,那枚銜在龍首之中的銅錢脫落而出,被孫五爺接在掌中後,徑直便朝著帥詔飛去。

帥詔眨巴眨巴眼睛,被孫五爺的這番動作弄得是雲裏霧裏,待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枚銅錢就已經飛到了他的近前不足半米處。

不知為何,原本不足為懼的小小銅錢,在孫五爺的手中就如同變了樣一般,令帥詔的內心升起了一絲懼意,似乎只要被這枚銅錢輕輕觸碰一下,他所要承受的痛楚就絕不會比被利器所傷而減輕半分。

眼見銅錢已經變得近在眼前,帥詔不得不被迫躲閃開,只見,銅錢徑直飛向了屋內的墻壁,僅聞一聲脆響,半枚銅錢就已經嵌入了墻面之中。

一見到這情況,帥詔嚇得是面色如紙。

可孫五爺並沒有留給他緩和的機會,就在他剛躲過這枚銅錢,另外兩枚銅錢便接踵而至,小小的銅錢在空中橫飛而過,竟宛如尖刀一般,閃爍著點點寒芒。

帥詔見狀,下意識想要接著躲閃,左右一看後卻發現,他竟在無意間退到了墻角處,而已經逼到面前的兩枚銅錢,無疑是讓他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帥詔的腦中忽地閃過了一道靈光,當即抽出了兜裏的兩張繪制好的黃符,貼在了自己的額心處後,慌忙大聲喝道:“地藏慈尊,十方三寶!驅邪縛魅,魄無喪傾!…請將,帥詔!”

就在念動咒語的同時,帥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他的體內,他當即大喝一聲,握緊了他那砂鍋大小的拳頭,朝著兩枚銅錢便揮拳出擊。

鐺!

銅錢與帥詔擊出的拳頭相碰,只聞一聲脆響,兩枚銅錢就如同失去了維持它們行動的法力一般,叮鈴兩聲,掉落在地。

看到這裏,孫五爺臉上凝重的神色這才有所緩和。

他一改剛才的兇戾,沒再繼續使用銅錢攻擊,而是沖帥詔滿意地點了點頭後,和藹一笑,朗聲說道:“很好,年輕人。你,的確很有做匠人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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