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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自從淩默拉著方輕羽進入到酒店之後，每當酒店內的工作人員遇上兩人，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禮待有加的樣子。
並且，這些工作人員的禮待方式也十分特殊，就像原本就認識淩默一樣，一見兩人，每人都是頂著一張笑臉，沖淩默問好後，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與淩默走在一起的方輕羽，淩默也都以點頭作為回應。
這一系列的行為不禁令方輕羽有些摸不清頭緒。
終於，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問好後，淩默推開了左側的包間房門。
一進到包間，就見，包間內的圓桌上，早就擺滿了菜肴，還有一瓶已經倒在醒酒器中的紅酒，似乎是提前預料到了兩人即將到來一樣。
方輕羽皺了皺眉頭，再次疑惑地看向淩默，發問道：“這是……？”
“上次找你來幫忙的時候，見你一口菜都沒有吃。正好趁著這次機會，讓你嘗嘗店裏的幾樣招牌菜，順帶還能讓你學著點手藝。免得陸藏齊什麽時候把你給賣了，你連個飯都做不好，再被人給丟出來。”淩默淡然地說著，坐到了桌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聽完淩默這一席話，方輕羽的表情又是一僵，顯得更加雲裏霧裏了。
先不說淩默這家夥能不能好好說話，就光看面前的這一桌子菜肴，以及剛才那些工作人員對於淩默的態度，就足以凸顯出來淩默的某種與眾不同的身份。
忽地，方輕羽的腦中閃過了一個想法，走到桌前坐下後，把二郎腿一翹，便挑眉上下打量著淩默，一邊打量著，一邊說道：“喲，淩醫生，可以啊。小爺看你這架勢……是準備走霸道總裁的套路？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有個管家來說，我是你第一個帶來吃飯的‘女人’了？”
淩默臉上的表情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像極了那種正常人關愛智障人士的樣子，等方輕羽一說完，他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道：“看來智商也不怎麽高。”
“哈？”方輕羽雙手環胸一抱，理論道“小爺要是智商不高，早就被那只死熊貓精給坑死了。”
“坑死的話，短時間之內倒是不會。不過，你離被他同化也差不了多少了。”淩默說完後，環視了包間一圈，解釋道“這家店，是我爸和我媽一手經營下來的，說起來，上次沒和你說，是怕你緊張。”
聞言，方輕羽又是挑眉一笑，不假思索地來了句：“緊張？為什麽會覺得小爺會緊張？只要小爺有興趣，錢立馬就到位，這整條街直接歸小爺所有，還有什麽世面是小爺沒見過的？”
“什麽？”一聽這話，淩默微微一楞，神色間多少有些驚愕。
見淩默楞住，方輕羽這才反應過來，他好像在不經意間說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不過，對他來說，這件事似乎也算是一件“常事”了。
他連忙擺了擺手，雲淡風輕地向淩默解釋道：“啊，沒什麽，隨口一說而已，要買也是老陸買，小爺才不花這冤枉錢。”
淩默擰著眉頭，用那種關愛智障人士的眼神盯了方輕羽半晌，約莫著過了幾秒鐘，許是他弄明白了方輕羽的話，便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精噴壺，往自己的手上噴了幾下後，又看向了方輕羽。
得，這潔癖是又發作了。
方輕羽不禁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但身上卻是口嫌體正直，自覺地把雙手一伸，接受了酒精的洗禮。
好在的是，淩默沒用他那一小瓶酒精把整桌子菜都給噴上一遍，見方輕羽展示出了他那一雙“無菌”手，便把酒精噴壺塞回到了公文包裏，端起了紅酒，為面前的兩支高腳杯滿上半杯後，將其中的一杯推到了方輕羽的面前。
“安靜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杯中暗紅的酒液呈現著極佳的色彩，語畢，淩默輕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長舒了一口氣，曾日中的過往，皆化作一道道記憶片段，羅列在了他意象的空間內。
時間來到，三年前。
那時的淩默，才剛從W市某醫科大學畢業，拿著他自考入大學後，奮鬥了近十一年才拿到手的博士學位證，開始四處求職。
不得不說，在求職這方面，尤其是在各個領域都要領先於其他地域的W市區，所謂的學歷顯得極其重要。
當淩默來到W市中心醫院面試入職的時候，對於當時才剛剛上任的院長來說，可以說是如獲至寶。
經過了簡單的面試後，淩默順利入職外科科室。
但由於剛剛入職，再加上外科本就人才輩出，院長盡了最大的努力，也才免於了淩默為期三月的實習期，將他轉為了正式醫師。
這種待遇要是換了其他人，肯定是開心的要死，可淩默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大約是因為，淩默求學的路途上已經開辟了太多的先例。
就拿他在讀研究生時的事情來說，在校學習的三年內，他提前修完了畢業所需的學分，並且在提前畢業的同時，又為學校拿下了市裏醫科大學聯合舉辦的比賽一等獎，經由學校的領導們商議後一致決定，為淩默保送了碩士學位。
再說在碩士院校就讀的那段時間，淩默更是以九十九分的超高專業成績，打破了學校十幾年以來的高分記錄，學校為了讓淩默有個好的學習環境，還特意為他提供了一間一室一廳的單獨宿舍。
在隨後的博士生考核中，淩默又再次以十分優異的綜合和專業單科成績，被醫科高校的一名教授選中，提前步入了博士生的校園生活。
這幾件事，無論是哪一件單獨拎出來，淩默都是所有家長口中所謂的“別人家的孩子”，並且，還不是所有“別人家的孩子”都會和他一樣擁有如此順暢的求學之路，完全可以稱之為望塵莫及。
入職W市中心醫院後，淩默的工作也是十分順利，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從普通的醫師晉升到了副主任醫師，又因為極其優秀的專業成績，被同科室的幾名主任醫師推薦為新一任的普外手術主刀醫生。
直到這時，淩默身上發生的離奇經歷，才正式開始。
那次，科室接了一臺病危病患的緊急手術，除了淩默之外，其餘的主刀醫生都不是在職時段，淩默再三斟酌了自己的能力後，接下了這臺手術。
手術從當日的下午五點，一直持續到了次日的淩晨兩點。
當淩默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道路兩側也只有林立著的路燈供給著光亮。
那時的淩默還沒能在W市買下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便就近在醫院的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出租屋，除了小區陳舊，再外加沒有物業提供安保服務之外，其他都還算是不錯。
在回到出租屋的小路上，淩默擡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時節正值盛夏，雖說是淩晨，但此時的夜風卻仍透著涼意，再加上淩默快步趕路，他竟然沒有感到一絲悶熱之感。
詭異，說不出口的詭異。
或許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淩默只覺得有一股似有似無的涼風，正不時地撲在他的後頸之上，讓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出租屋所在的小區就在小路的盡頭，看著不斷在視野內放大的大門，淩默下意識松了口氣，腳下的步子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四下游離，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距離小區入口不遠處的臨時垃圾場。
垃圾場的四周堆放著不少生活垃圾，垃圾場的正中央有一個可供環衛工人臨時休憩的小屋，小屋的右側則是一部帶有升降梯，專門從垃圾車上面卸貨的機器。
當淩默看向升降梯的時候，極為恐怖的一幕映入了淩默的眼簾。
只見，升降梯的正下方站著一名身著紅衣，披頭散發的女人，不知為何，雖然和那個女人距離很遠，但淩默仍就能看清女人臉上的斑斑血漬，以及一雙黑洞洞的眼眶，哪裏還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身為一名醫者，淩默自然是對牛鬼蛇神不予信服，可想而知，這一幕對他的視覺與精神方面的沖擊有多麽巨大。
忽然，站在升降梯下方的紅衣女鬼像是察覺到了淩默投來的目光，僵硬地擡起了腦袋，遠遠地向淩默咧開嘴，詭異一笑。
而正在這一瞬間，女鬼竟然眨眼間就向前瞬移了十幾米。
十分驚愕的淩默頓時被驚得一身冷汗，他雖害怕，但絲毫沒有要拔腿就跑的意思，不是他不想跑，而是此時的他根本沒辦法動彈，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難以移動半分。
再看那個紅衣女鬼，此刻，竟已經到了淩默的眼前，伸出了她那雙瘦骨嶙峋的利爪，向著淩默的脖頸便抓了過來。
面對如此驚悚的一幕，淩默來不及反應，女鬼身上的腐臭氣息就已鉆入了他的鼻腔，仿佛下一秒，那雙利爪就會撕裂他的胸膛。
而正在這時，淩默只覺得鎖骨處一陣發燙，他正覺著好奇，只見金光一閃，紅衣女鬼就慘叫著飛了出去，雙手之上竟然還升起了縷縷青煙。
女鬼的慘叫頓時將沈浸在驚愕中的淩默拉回到了現實，不知何時，他的雙腿已經恢覆了正常，他迅速向後退開，一邊警惕地看著倒在地上慘叫的女鬼，一邊摸向了自己的衣領，拿出了佩戴在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
就在剛才那千鈞一發之際，正是這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散發出的金光，將女鬼擊退，而這平安扣，正是早年間就去世了的外祖父留給淩默的唯一一樣東西。
當時，身為紮紙匠的外祖父已然氣若游絲，但仍舊還在反覆囑咐淩默，一定要把這枚平安扣貼身戴好，以防不測。
倘若淩默沒有聽外祖父的話，沒有一直佩戴著這枚平安扣，那麽剛才，他必然會成為這只紅衣女鬼利爪下的冤魂。
正當淩默盯著白玉平安扣發呆的時候，紅衣女鬼已經從劇痛中恢覆了過來，她兇神惡煞地看向淩默，一雙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帶上了些許懼意，利爪之上還殘留著被灼燒過的黢黑印記。
見紅衣女鬼又投來目光，淩默不禁又緊繃起了神經，屏住呼吸與紅衣女鬼四目相對。
一人一鬼就這麽相視而站，片刻後，紅衣女鬼並沒有繼續進攻，怪叫了一聲後，便化作了一縷黑煙，隱入了漫天的夜色之中。
在訴說這次遇鬼的經歷時，淩默杯中的酒是盡又續，續了又盡，足以看出這段經歷在他的回憶中覆蓋著多麽厚重的陰影。
也是，如果換做另一個不信鬼神的人，他們恐怕會直接被嚇昏過去，相較之下，淩默還是要好上很多。
聽到這裏，淩默的訴說戛然而止，方輕羽微微一楞，看向淩默的眼神中有些不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後，疑惑地問道：“說完了？所以……就是被這件事嚇成了紮紙匠？”
對此，方輕羽多少有些驚訝，他著實沒想到，面前的這位對待什麽事情都是不慌不亂的淩默，竟會被這件遇鬼事件嚇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聞聲，淩默的眼皮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忍耐著怒意。
見淩默的臉色似乎有些變化，便連忙改了口：“抱歉，我的意思是……經歷了這件事，你才算是相信了你外祖父曾經告訴你的話？”
淩默飲盡了高腳杯中的紅酒，許是酒精度數太高的緣故，他的臉上隱約浮現微醺之色，沈吟了半晌後，淺淺地點了點頭：“算是。”
“那……依照你這麽說，當年，你的外祖父就已經去世了，那你又是怎麽學來的匠術？”方輕羽繼續問道。
“自學。”又滿上了一杯後，淩默兀自嘆了口氣“外祖父在去世前，就不止一次的向我爸媽提議，讓我和他學些手藝。但那時，不管是我媽還是我爸，亦或是我，都沒有把外祖父的話聽進心裏去。”
方輕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禁挑眉一笑，道：“那你還真是挺厲害的，自學匠術不說，竟然還能從舜華教中全身而退。雖然其中的一半都要歸功於老陸，但你也是勇氣可嘉。”
說罷，方輕羽舉起高腳杯，與淩默面前的高腳杯相碰。
“我雖然不太了解陸藏齊在陰界是什麽樣的人，但能讓他開口求人，想必，你在他的心裏也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瞥了眼方輕羽，淩默再度拿起高腳杯，細品一番香醇的酒液後，補充道。
一聽淩默這話，方輕羽的臉上又浮現了那種和陸藏齊見了美女一樣滿不正經的表情，邪魅一笑，打趣道：“喲，小爺怎麽聽著這話……似乎有股酸溜溜的氣味呢？”
淩默並沒接方輕羽的話，而是盯著高腳杯中渾濁的酒液楞神。
見淩默臉上隱約浮現的紅暈，方輕羽擡指敲了敲桌沿，待淩默回過神來後，便指了指淩默手中的高腳杯，勸說道：“不能喝的話就少喝點兒。小爺送你回家倒不成問題，不過，這一來，不知道又要被外面的那些愛八卦的人士謠傳成多少種版本了。”
“不用管我。”淩默將上身後仰了些，倚靠在了椅背上“上一次沾酒，還是在幾年前。酒量什麽的，練練也就回來了。謠傳也用不著你操心，交給陸藏齊就行。你就好好當你的妖，別再將自己的性命視如敝屣。”
方輕羽一聽，得了，這準是喝醉了，連把辟謠的任務交給陸藏齊這話都能說得出口，起碼也得醉個七八分了。
“方輕羽。”
“啊？”
正當方輕羽思量著，一會兒怎麽把醉了酒的淩默送回家的時候，淩默忽地叫了他一聲。
見方輕羽投來目光，淩默那雙灰黑色的雙眸緊緊地盯著他，淩默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但似乎又在反覆斟酌，思考著該如何向方輕羽表述他的意思。
“……啊，沒什麽。”片刻後，淩默再次將高腳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最終還是把他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沒什麽？你這個人類有什麽內心活動，全都表現在你的臉上。別人看不出來，小爺還是能看出來的。”方輕羽笑道“再說了，連你的睡容小爺都偷窺過了，還有什麽是小爺不能知道的？”
方輕羽的話音落後，淩默的臉上似乎籠上了一層陰霾。
見狀，方輕羽這才又改口道：“得，當我沒說。時間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免得一會在這兒發酒瘋，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緋聞。”
一說完，沒等淩默回話，方輕羽便站起身來，抓住淩默的右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後，攙扶著淩默離開了包間。
由於身高的差距，方輕羽攙扶著比他要高上半個頭的淩默，遠看起來有些不協調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離開包間之後，酒店的工作人員與在此就餐或團建的客人都朝兩人投來了好奇又驚詫的目光。
就在眾人這種覆雜的眼神下，方輕羽和淩默離開了酒店，幾經周折後，這才把暈暈乎乎的淩默送回了住處。
徹底安頓好淩默之後，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低頭看著沈入夢鄉的淩默，方輕羽輕嘆了口氣，順手將床頭櫃上的暖光臺燈關上後，就準備轉身離開。
可他剛一轉身，左手手腕便被一把抓住。
方輕羽停下了步子，垂首看向了醉意朦朧，卻死死抓住自己的淩默，雖然是心生疑惑，但仍是關懷地問道：“怎麽了？”
“……上次古墓的事情……再次和你說一聲抱歉。”淩默灰黑色眼眸此刻顯得異常渾濁，渾濁到無法倒映出方輕羽的那張絕美面龐。他的聲音雖然極其微小，但卻在傳入方輕羽的耳中的時候，變得十分清晰。
“那件事啊？不是都……”
沒等方輕羽開口，側臥在床上的淩默兀地坐了起來，一把就將方輕羽攬入懷中，整張臉埋進了方輕羽的身前，遲遲不願松開。
擁抱間，淩默滿懷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話語間，卻無一字不觸動著方輕羽的心弦。
“……方輕羽……對不起，對不起，別走……”
方輕羽的桃粉色雙眸微微顫動，看著與常日相差甚大的淩默，他非但沒有一絲厭惡之意，內心還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剛要說些什麽，就覺得環住他腰身的手微微一用力，隨後，便被這道力量帶上了床。
此後，便是如古語一般長夜漫漫，共赴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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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的行為不禁令方輕羽有些摸不清頭緒。
終於，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問好後，淩默推開了左側的包間房門。
一進到包間，就見，包間內的圓桌上，早就擺滿了菜肴，還有一瓶已經倒在醒酒器中的紅酒，似乎是提前預料到了兩人即將到來一樣。
方輕羽皺了皺眉頭，再次疑惑地看向淩默，發問道：“這是……？”
“上次找你來幫忙的時候，見你一口菜都沒有吃。正好趁著這次機會，讓你嘗嘗店裏的幾樣招牌菜，順帶還能讓你學著點手藝。免得陸藏齊什麽時候把你給賣了，你連個飯都做不好，再被人給丟出來。”淩默淡然地說著，坐到了桌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聽完淩默這一席話，方輕羽的表情又是一僵，顯得更加雲裏霧裏了。
先不說淩默這家夥能不能好好說話，就光看面前的這一桌子菜肴，以及剛才那些工作人員對於淩默的態度，就足以凸顯出來淩默的某種與眾不同的身份。
忽地，方輕羽的腦中閃過了一個想法，走到桌前坐下後，把二郎腿一翹，便挑眉上下打量著淩默，一邊打量著，一邊說道：“喲，淩醫生，可以啊。小爺看你這架勢……是準備走霸道總裁的套路？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有個管家來說，我是你第一個帶來吃飯的‘女人’了？”
淩默臉上的表情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像極了那種正常人關愛智障人士的樣子，等方輕羽一說完，他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道：“看來智商也不怎麽高。”
“哈？”方輕羽雙手環胸一抱，理論道“小爺要是智商不高，早就被那只死熊貓精給坑死了。”
“坑死的話，短時間之內倒是不會。不過，你離被他同化也差不了多少了。”淩默說完後，環視了包間一圈，解釋道“這家店，是我爸和我媽一手經營下來的，說起來，上次沒和你說，是怕你緊張。”
聞言，方輕羽又是挑眉一笑，不假思索地來了句：“緊張？為什麽會覺得小爺會緊張？只要小爺有興趣，錢立馬就到位，這整條街直接歸小爺所有，還有什麽世面是小爺沒見過的？”
“什麽？”一聽這話，淩默微微一楞，神色間多少有些驚愕。
見淩默楞住，方輕羽這才反應過來，他好像在不經意間說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不過，對他來說，這件事似乎也算是一件“常事”了。
他連忙擺了擺手，雲淡風輕地向淩默解釋道：“啊，沒什麽，隨口一說而已，要買也是老陸買，小爺才不花這冤枉錢。”
淩默擰著眉頭，用那種關愛智障人士的眼神盯了方輕羽半晌，約莫著過了幾秒鐘，許是他弄明白了方輕羽的話，便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精噴壺，往自己的手上噴了幾下後，又看向了方輕羽。
得，這潔癖是又發作了。
方輕羽不禁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但身上卻是口嫌體正直，自覺地把雙手一伸，接受了酒精的洗禮。
好在的是，淩默沒用他那一小瓶酒精把整桌子菜都給噴上一遍，見方輕羽展示出了他那一雙“無菌”手，便把酒精噴壺塞回到了公文包裏，端起了紅酒，為面前的兩支高腳杯滿上半杯後，將其中的一杯推到了方輕羽的面前。
“安靜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杯中暗紅的酒液呈現著極佳的色彩，語畢，淩默輕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長舒了一口氣，曾日中的過往，皆化作一道道記憶片段，羅列在了他意象的空間內。
時間來到，三年前。
那時的淩默，才剛從W市某醫科大學畢業，拿著他自考入大學後，奮鬥了近十一年才拿到手的博士學位證，開始四處求職。
不得不說，在求職這方面，尤其是在各個領域都要領先於其他地域的W市區，所謂的學歷顯得極其重要。
當淩默來到W市中心醫院面試入職的時候，對於當時才剛剛上任的院長來說，可以說是如獲至寶。
經過了簡單的面試後，淩默順利入職外科科室。
但由於剛剛入職，再加上外科本就人才輩出，院長盡了最大的努力，也才免於了淩默為期三月的實習期，將他轉為了正式醫師。
這種待遇要是換了其他人，肯定是開心的要死，可淩默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大約是因為，淩默求學的路途上已經開辟了太多的先例。
就拿他在讀研究生時的事情來說，在校學習的三年內，他提前修完了畢業所需的學分，並且在提前畢業的同時，又為學校拿下了市裏醫科大學聯合舉辦的比賽一等獎，經由學校的領導們商議後一致決定，為淩默保送了碩士學位。
再說在碩士院校就讀的那段時間，淩默更是以九十九分的超高專業成績，打破了學校十幾年以來的高分記錄，學校為了讓淩默有個好的學習環境，還特意為他提供了一間一室一廳的單獨宿舍。
在隨後的博士生考核中，淩默又再次以十分優異的綜合和專業單科成績，被醫科高校的一名教授選中，提前步入了博士生的校園生活。
這幾件事，無論是哪一件單獨拎出來，淩默都是所有家長口中所謂的“別人家的孩子”，並且，還不是所有“別人家的孩子”都會和他一樣擁有如此順暢的求學之路，完全可以稱之為望塵莫及。
入職W市中心醫院後，淩默的工作也是十分順利，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從普通的醫師晉升到了副主任醫師，又因為極其優秀的專業成績，被同科室的幾名主任醫師推薦為新一任的普外手術主刀醫生。
直到這時，淩默身上發生的離奇經歷，才正式開始。
那次，科室接了一臺病危病患的緊急手術，除了淩默之外，其餘的主刀醫生都不是在職時段，淩默再三斟酌了自己的能力後，接下了這臺手術。
手術從當日的下午五點，一直持續到了次日的淩晨兩點。
當淩默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道路兩側也只有林立著的路燈供給著光亮。
那時的淩默還沒能在W市買下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便就近在醫院的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出租屋，除了小區陳舊，再外加沒有物業提供安保服務之外，其他都還算是不錯。
在回到出租屋的小路上，淩默擡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時節正值盛夏，雖說是淩晨，但此時的夜風卻仍透著涼意，再加上淩默快步趕路，他竟然沒有感到一絲悶熱之感。
詭異，說不出口的詭異。
或許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淩默只覺得有一股似有似無的涼風，正不時地撲在他的後頸之上，讓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出租屋所在的小區就在小路的盡頭，看著不斷在視野內放大的大門，淩默下意識松了口氣，腳下的步子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四下游離，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距離小區入口不遠處的臨時垃圾場。
垃圾場的四周堆放著不少生活垃圾，垃圾場的正中央有一個可供環衛工人臨時休憩的小屋，小屋的右側則是一部帶有升降梯，專門從垃圾車上面卸貨的機器。
當淩默看向升降梯的時候，極為恐怖的一幕映入了淩默的眼簾。
只見，升降梯的正下方站著一名身著紅衣，披頭散發的女人，不知為何，雖然和那個女人距離很遠，但淩默仍就能看清女人臉上的斑斑血漬，以及一雙黑洞洞的眼眶，哪裏還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身為一名醫者，淩默自然是對牛鬼蛇神不予信服，可想而知，這一幕對他的視覺與精神方面的沖擊有多麽巨大。
忽然，站在升降梯下方的紅衣女鬼像是察覺到了淩默投來的目光，僵硬地擡起了腦袋，遠遠地向淩默咧開嘴，詭異一笑。
而正在這一瞬間，女鬼竟然眨眼間就向前瞬移了十幾米。
十分驚愕的淩默頓時被驚得一身冷汗，他雖害怕，但絲毫沒有要拔腿就跑的意思，不是他不想跑，而是此時的他根本沒辦法動彈，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難以移動半分。
再看那個紅衣女鬼，此刻，竟已經到了淩默的眼前，伸出了她那雙瘦骨嶙峋的利爪，向著淩默的脖頸便抓了過來。
面對如此驚悚的一幕，淩默來不及反應，女鬼身上的腐臭氣息就已鉆入了他的鼻腔，仿佛下一秒，那雙利爪就會撕裂他的胸膛。
而正在這時，淩默只覺得鎖骨處一陣發燙，他正覺著好奇，只見金光一閃，紅衣女鬼就慘叫著飛了出去，雙手之上竟然還升起了縷縷青煙。
女鬼的慘叫頓時將沈浸在驚愕中的淩默拉回到了現實，不知何時，他的雙腿已經恢覆了正常，他迅速向後退開，一邊警惕地看著倒在地上慘叫的女鬼，一邊摸向了自己的衣領，拿出了佩戴在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
就在剛才那千鈞一發之際，正是這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散發出的金光，將女鬼擊退，而這平安扣，正是早年間就去世了的外祖父留給淩默的唯一一樣東西。
當時，身為紮紙匠的外祖父已然氣若游絲，但仍舊還在反覆囑咐淩默，一定要把這枚平安扣貼身戴好，以防不測。
倘若淩默沒有聽外祖父的話，沒有一直佩戴著這枚平安扣，那麽剛才，他必然會成為這只紅衣女鬼利爪下的冤魂。
正當淩默盯著白玉平安扣發呆的時候，紅衣女鬼已經從劇痛中恢覆了過來，她兇神惡煞地看向淩默，一雙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帶上了些許懼意，利爪之上還殘留著被灼燒過的黢黑印記。
見紅衣女鬼又投來目光，淩默不禁又緊繃起了神經，屏住呼吸與紅衣女鬼四目相對。
一人一鬼就這麽相視而站，片刻後，紅衣女鬼並沒有繼續進攻，怪叫了一聲後，便化作了一縷黑煙，隱入了漫天的夜色之中。
在訴說這次遇鬼的經歷時，淩默杯中的酒是盡又續，續了又盡，足以看出這段經歷在他的回憶中覆蓋著多麽厚重的陰影。
也是，如果換做另一個不信鬼神的人，他們恐怕會直接被嚇昏過去，相較之下，淩默還是要好上很多。
聽到這裏，淩默的訴說戛然而止，方輕羽微微一楞，看向淩默的眼神中有些不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後，疑惑地問道：“說完了？所以……就是被這件事嚇成了紮紙匠？”
對此，方輕羽多少有些驚訝，他著實沒想到，面前的這位對待什麽事情都是不慌不亂的淩默，竟會被這件遇鬼事件嚇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聞聲，淩默的眼皮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忍耐著怒意。
見淩默的臉色似乎有些變化，便連忙改了口：“抱歉，我的意思是……經歷了這件事，你才算是相信了你外祖父曾經告訴你的話？”
淩默飲盡了高腳杯中的紅酒，許是酒精度數太高的緣故，他的臉上隱約浮現微醺之色，沈吟了半晌後，淺淺地點了點頭：“算是。”
“那……依照你這麽說，當年，你的外祖父就已經去世了，那你又是怎麽學來的匠術？”方輕羽繼續問道。
“自學。”又滿上了一杯後，淩默兀自嘆了口氣“外祖父在去世前，就不止一次的向我爸媽提議，讓我和他學些手藝。但那時，不管是我媽還是我爸，亦或是我，都沒有把外祖父的話聽進心裏去。”
方輕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禁挑眉一笑，道：“那你還真是挺厲害的，自學匠術不說，竟然還能從舜華教中全身而退。雖然其中的一半都要歸功於老陸，但你也是勇氣可嘉。”
說罷，方輕羽舉起高腳杯，與淩默面前的高腳杯相碰。
“我雖然不太了解陸藏齊在陰界是什麽樣的人，但能讓他開口求人，想必，你在他的心裏也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瞥了眼方輕羽，淩默再度拿起高腳杯，細品一番香醇的酒液後，補充道。
一聽淩默這話，方輕羽的臉上又浮現了那種和陸藏齊見了美女一樣滿不正經的表情，邪魅一笑，打趣道：“喲，小爺怎麽聽著這話……似乎有股酸溜溜的氣味呢？”
淩默並沒接方輕羽的話，而是盯著高腳杯中渾濁的酒液楞神。
見淩默臉上隱約浮現的紅暈，方輕羽擡指敲了敲桌沿，待淩默回過神來後，便指了指淩默手中的高腳杯，勸說道：“不能喝的話就少喝點兒。小爺送你回家倒不成問題，不過，這一來，不知道又要被外面的那些愛八卦的人士謠傳成多少種版本了。”
“不用管我。”淩默將上身後仰了些，倚靠在了椅背上“上一次沾酒，還是在幾年前。酒量什麽的，練練也就回來了。謠傳也用不著你操心，交給陸藏齊就行。你就好好當你的妖，別再將自己的性命視如敝屣。”
方輕羽一聽，得了，這準是喝醉了，連把辟謠的任務交給陸藏齊這話都能說得出口，起碼也得醉個七八分了。
“方輕羽。”
“啊？”
正當方輕羽思量著，一會兒怎麽把醉了酒的淩默送回家的時候，淩默忽地叫了他一聲。
見方輕羽投來目光，淩默那雙灰黑色的雙眸緊緊地盯著他，淩默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但似乎又在反覆斟酌，思考著該如何向方輕羽表述他的意思。
“……啊，沒什麽。”片刻後，淩默再次將高腳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最終還是把他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沒什麽？你這個人類有什麽內心活動，全都表現在你的臉上。別人看不出來，小爺還是能看出來的。”方輕羽笑道“再說了，連你的睡容小爺都偷窺過了，還有什麽是小爺不能知道的？”
方輕羽的話音落後，淩默的臉上似乎籠上了一層陰霾。
見狀，方輕羽這才又改口道：“得，當我沒說。時間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免得一會在這兒發酒瘋，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緋聞。”
一說完，沒等淩默回話，方輕羽便站起身來，抓住淩默的右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後，攙扶著淩默離開了包間。
由於身高的差距，方輕羽攙扶著比他要高上半個頭的淩默，遠看起來有些不協調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離開包間之後，酒店的工作人員與在此就餐或團建的客人都朝兩人投來了好奇又驚詫的目光。
就在眾人這種覆雜的眼神下，方輕羽和淩默離開了酒店，幾經周折後，這才把暈暈乎乎的淩默送回了住處。
徹底安頓好淩默之後，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低頭看著沈入夢鄉的淩默，方輕羽輕嘆了口氣，順手將床頭櫃上的暖光臺燈關上後，就準備轉身離開。
可他剛一轉身，左手手腕便被一把抓住。
方輕羽停下了步子，垂首看向了醉意朦朧，卻死死抓住自己的淩默，雖然是心生疑惑，但仍是關懷地問道：“怎麽了？”
“……上次古墓的事情……再次和你說一聲抱歉。”淩默灰黑色眼眸此刻顯得異常渾濁，渾濁到無法倒映出方輕羽的那張絕美面龐。他的聲音雖然極其微小，但卻在傳入方輕羽的耳中的時候，變得十分清晰。
“那件事啊？不是都……”
沒等方輕羽開口，側臥在床上的淩默兀地坐了起來，一把就將方輕羽攬入懷中，整張臉埋進了方輕羽的身前，遲遲不願松開。
擁抱間，淩默滿懷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話語間，卻無一字不觸動著方輕羽的心弦。
“……方輕羽……對不起，對不起，別走……”
方輕羽的桃粉色雙眸微微顫動，看著與常日相差甚大的淩默，他非但沒有一絲厭惡之意，內心還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剛要說些什麽，就覺得環住他腰身的手微微一用力，隨後，便被這道力量帶上了床。
此後，便是如古語一般長夜漫漫，共赴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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