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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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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再現

“夠了的話,還不快滾。”

方輕羽的語氣中透露著他即將耗盡的耐心,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原地,不屑地看著上一秒還人模人樣,下一秒就變得如同狗見了某樣東西一樣,瘋狂地爭搶著那些百元大鈔的三人,眼神中盡是鄙夷。

過了沒一會兒,散落在地的百元大鈔就被三個混混爭相搶光,此刻的他們全然沒了先前的趾高氣昂,看著站在原地的方輕羽,他們無不是笑得合不攏嘴,點頭哈腰地沖方輕羽說著諂媚奉承的話。

“是是是!小的立馬滾!立馬滾!”

隨著紅毛擡手一招呼,他的兩名小弟立馬會意,眨眼間,三人就已經沖出了小巷,看那方向,應該是往對街拐角處的那家網吧去了。

待到幾名混混走遠,方輕羽從兜內掏出了一個金屬打火機,點燃了他夾在兩指間的香煙,將煙叼在嘴邊深吸一口後,這才朝著小巷的深處走去,不出幾秒,小巷內便湧起了一股灼熱的氣流。

那以黑火編織而成的羽翼翼展似乎變長了許多,在這高樓間的小巷內,看起來顯得異常擁擠,燃燒著的黑火羽翼一振,方輕羽便貼著墻面仰沖而飛,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登上了高樓的天臺。

天臺這種地方,向來是方輕羽選擇放松自己的最佳位置,因為他不用去擔心,會有不速之客忽然闖進來。

靠坐在天臺的圍欄旁,方輕羽將燃了多半的香煙按滅在地,長舒了一口氣後,從地面上站了起來,擡手撫上了佩戴在他左耳的玉珠耳飾。

妖力調動間,方輕羽的耳飾散發出了一陣淡淡的白光,裝點玉珠耳飾的純白羽毛吊墜微微飄拂,下一秒,一面小小的銅鏡就出現在了方輕羽的手中。

方輕羽將銅鏡握在掌中,妖力再次一動,一雙桃粉色的眼眸光亮一閃,手中的銅鏡也應聲而出。

銅鏡剛飛出去不遠,便懸浮在了空中,散發著陣陣淡藍色的光芒,緊接著,只見它光芒一閃,轉眼就變得如同全身鏡一般大小,鏡面之上泛著粼粼水波。

嗡。

碩大的銅鏡中,一道面容模糊的男子漸漸出現在了方輕羽的面前。

那人黑色長發半挽在腦後,垂在胸前的黑發中有著零零散散幾縷銀色,他身著碧色窄袖直裾長袍,在窄袖長袍外,又著一華麗的青藍色廣袖大衫,其上的青色飛鳥刺繡栩栩如生,竟隨著那人的每次步伐而閃動著青藍色的微光。

見鏡中之人緩緩靠近,方輕羽右手撫上左胸,向那人微微俯首,恭敬行禮。

鏡中的男子並沒急著讓方輕羽收回禮數,而是如同欣賞一個藝術品一般,上下打量著他。

“和那些人接觸了一段時間下來,你變得越來越像是一個正常的人類了。”

“大人過譽了。”方輕羽仍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恭敬地俯首回道。

青衣男子聞言輕笑一聲,滿意之色溢於言表,他將雙臂衣袖一甩,將雙手背在了身後,一邊來回地踱步,一邊緩緩而道:“我當真是沒有選錯人,方輕羽,我交給你的任務,你做得很好。”

說到這裏,青衣男子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在傳喚你之前,我見了另一個人,我從他口中得知……你似乎對一名人類,動了些不該有的心思。”

方輕羽一聽這話,其中的緣由就已經了然於胸。

待到青衣男子語畢,方輕羽這才開口說道:“大人交給我的任務,我自然會全力完成,不會出現一丁點的差錯,但完成這項任務所需要的資本卻十分昂貴。”

“為了擁有完成任務的資本,我不得不去做一些任務及計劃之外的事情,想必是在這一步,我的處理欠佳,才讓大人口中的那位對我產生了誤會,還望您恕罪。”

聽完了方輕羽這番解釋,青衣男子笑意更甚,擡手一揮,一股無形之間的力量將躬身行禮的方輕羽扶起:“這點我知道,你和‘他’麾下的一幹人等都一同為我辦事,出現了誤會,解開就是了,如果因為這種小事有了隔閡,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大人的意思,屬下明白。”雖被扶起,方輕羽仍是保持著左手撫胸的行禮姿態,他看向鏡中的青衣男子,接著問道“接下來,我該做些什麽?”

青衣男子笑道:“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看住我們最終的目標,剩下的,交給‘他’就好。”

說完這些,他言語中的笑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則是與方才判若兩人的陰險狠厲,來回踱步的雙足也停頓在了原地:“不過,方輕羽,你要時刻記住,你效忠於我的目的是什麽,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就必須要為此做出犧牲,就比如……泯滅自身的情感。”

“把眼光放得長遠些,如果在大計將成的那天,我要你親手殺了那個人類,亦或者是殺了你身邊的其他人,你會怎麽做?”

青衣男子的這句話,直接讓方輕羽的內心為之一顫,宛如一聲驚雷,轟的一聲在方輕羽的腦中炸響。

殺了誰?是殺了淩默嗎?還是……

方輕羽根本就不敢再想下去,他拼了命地表現出毫無波動的模樣,俯首沈思著,並未給予回答。

青衣男子像是早就料到了方輕羽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在鏡中凝視著方輕羽,片刻後,便又回到了先前那充釋著笑意的語氣:“方輕羽,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你要好好想想這個問題,畢竟……遲早會有用得到的時候。”

呼。

隨著一陣夜風拂過,青衣男子的身影逐漸消失,鏡面之上又恢覆到了先前的粼粼水光,碩大的鏡身搖身一變,重新化作了小小的銅鏡,飛回到了方輕羽的手中。

端詳著這面銅鏡,方輕羽柳眉微蹙,或許是因為氣溫太低,亦或是緊緊握住銅鏡的緣故,他白皙的指尖略微發紅。

自效忠於青衣男子的那日起,有時,就連方輕羽自己都會覺得,他像是一個被牽著隱形絲線的提線木偶,被青衣男子如同棋子般任意擺布,眼前的種種景象皆是子虛烏有。

方輕羽何嘗不痛苦?

但,為了一個潛藏在他心中不知多少年的願望,為了一個比攀登天穹還要困難的願望,為了一個就算他舍棄生命也要嘗試著去實現的願望,他也只得忍受著這般痛苦。

還記得多年前的那日,青衣男子找上了方輕羽。

那時的方輕羽,還是一只妖力甚微的小妖,雖然擁有了異於尋常鳳凰的黑火,但他甚至連一只普通的小小狼妖都無法戰勝。

而那只將方輕羽完全碾壓的狼妖,竟然被青衣男子隨意調動的妖息一擊斃命,就連修煉多年而成的內丹,也在青衣男子的妖息下震裂成了粉末。

青衣男子為方輕羽療傷,以為實現方輕羽心中的願望為交換,想要將方輕羽收入麾下為己用,以助青衣男子完成所謂的大計。

雖然不知道青衣男子是何許人物,但,當方輕羽聽到青衣男子要為他實現期盼已久的那個願望時,他黯淡的眼神中第一次閃爍出希望的光芒。

青衣男子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比方輕羽見過的任何一只妖都要強。

方輕羽甚至還在他的妖力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超脫於妖族之外的強大力量。

青衣男子是一只妖,是一只強到超越了棲居於人界的任何一名妖族的妖,他強大到淩駕在了身為百鳥之王,上古神獸的鳳凰之上。

那時,方輕羽就已經認定,青衣男子擁有幫他實現心願的能力。

方輕羽果斷地答應了青衣男子,並在他一手帶領之下,逐漸成長起來。

那個將被實現的心願,成為了支撐著方輕羽努力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看著因為緊握著銅鏡而微微顫抖的左手,方輕羽咬著下唇,隨後,似是糾結了良久後的豁然開朗,將銅鏡收回到了耳飾內後,又從上衣內兜內掏出了那塊精致的銀色懷表。

方輕羽垂眸,打開了懷表的表蓋,看著那根如同他微顫的心弦一般的秒針。

經歷了兒時變故的他,早就看慣了人間冷暖,早就看透了隱藏在人類本性中的扭曲與陰暗,早就變得殺伐果斷,殺掉一個人類對於他來說,易如反掌。

可每當他設想,青衣男子以實現他的願望為籌碼,逼迫他親手殺掉淩默的時候,他竟會變得這麽猶豫不決。

或許是因為淩默曾在他最為脆弱的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側,在他的眼中,淩默早就變得與那些汪汪人海中的人類截然不同。

方輕羽在淩默的身上,亦是在陸藏齊一行人身邊,感受到了那種他從未有過的親切感與歸屬感,這讓他無法割舍,更無法為了一己私利,犧牲他們中任何一人。

但如果真像青衣男子所說的,讓他在淩默的性命,或是工作室內任何一人的性命和實現願望之間二選一的話……他根本無法抉擇。

鈴鈴鈴。

就在這時,一陣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方輕羽的思緒頓時被這陣鈴聲打斷,拿出了手機,看向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淩默打來的電話。

無意中,方輕羽看了一眼屏幕上方顯示的時間,從他離開淩默家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之久。

他滑動了屏幕上的接聽鍵,將手機放在了耳邊,下一秒,聽筒內就傳來了淩默略帶倦意的聲音:“還不回來?”

“噢,現在就回去。”一聽到淩默的聲音,方輕羽上一刻還在因強烈的不安而紊亂的心跳逐漸平緩下來“剛才有點事,現在才處理完。”

電話那頭的淩默沈默了半晌:“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再晚就算你曠工。”

說完,還沒等方輕羽回話,淩默就已經掛斷了電話,像極了他平日裏掛陸藏齊電話那般輕車熟路。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方輕羽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帶著有意無意的笑,隨後,他身後的黑火鳳翼一振,便載著他直飛入了夜空下的層雲之中。

————

在方輕羽幾天的悉心照料下,淩默的重感冒有了明顯的好轉。

也與淩母所期望的一樣,淩默與方輕羽的關系,也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緩緩推進。

但因為方輕羽從前都是一個人生活,突然有了一名暫時與他同居,還要讓他照顧的室友,他不免有些不適應。

當然,這裏所說的“不適應”指的是方輕羽那糟糕的作息時間,一向都是一覺睡到中午時分的他,在這幾天內,竟然一次像樣的早餐都沒給淩默做過。

哦,不對,其中的某一天,方輕羽甚至直接睡到了下午四點,要不是淩默沒有病到失去自理能力,估計早就被餓死了。

這其中的種種,對一個“臨時保姆”來說,簡直是太失敗了。

所以,在得知淩默明早就要回醫院上班的時候,方輕羽就暗下了決心,他要給淩默做一頓像樣的早餐。

為此,他提前一晚定好了早起的鬧鐘,然後就早早回到了那張雙人大床上,強迫著自己提前入睡。

但,即便是這樣,但實際仍是事與願違。

方輕羽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了窗旁的木制地板上。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拿起床頭櫃的手機一看,竟然已經到了早上七點半,距離淩默出門上班的時間,就僅僅只剩下了最後的十分鐘。

方輕羽惺忪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一邊暗罵著表鈴為什麽沒響,一邊迅速地穿衣起床,打開了房門,急匆匆地就往廚房走去,卻在擡眼間,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餐桌上竟然已經擺好了幾道飯菜,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尤其是擺在方輕羽正前方的那碗青菜瘦肉粥,雖然看起來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粥,但卻十足十地喚醒了方輕羽的味蕾。

正當他在好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就見淩默從廚房裏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解著系在身上的圍裙,正好對上了方輕羽那驚訝又疑惑的目光。

“起不來的話,下次記得把鬧鈴的聲音調小一點。”淩默說著,拿出了桌下抽屜中的酒精噴壺,對著自己的手噴了兩下後,看向了方輕羽。

一見淩默這個眼神,方輕羽立馬會意,乖乖伸出雙手,主動接受了淩默每日飯前噴灑酒精的“洗禮”。

而且,聽淩默迎面而來的這句話,約莫著是方輕羽定的鬧鐘沒把方輕羽本人叫醒,而是把一墻之隔的淩默給吵醒了。

這麽一想,方輕羽就有些莫名的心虛,雖然他也不知道在心虛些什麽。

而在心虛之後,方輕羽又註意到了另一點。

淩默剛才說的是“下次記得把鬧鈴調小一點”,但是,按照淩母先前所說,她因為工作的原因要出差五天。

眼下,日子已經到了第五天,淩默的身體也完全痊愈了。

方輕羽理應在這天離開才對,但淩默非但沒有提離開的事情,還說上了這麽一句話,這到底是……怎麽個意思?

淩默已經收拾好了行裝,現下,他已經拎上黑色公文包準備出門,他往餐桌這邊一瞧,就看見方輕羽仍舊保持著伸手的動作,跟個石頭一樣杵在那,不免皺了皺眉,用指節敲了敲一旁的茶桌。

聽到了敲桌子的聲音,方輕羽這才回過神來,收回了手後,看向了準備出門的淩默。

“吃完之後,就回去吧,碗留著,不用再麻煩了。”淩默說道。

方輕羽聞言,略微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麽,把揣在兜裏的鑰匙拿了出來,遞向了淩默所在的方向:“喏,鑰匙還你。”

看了一眼方輕羽手中的鑰匙,淩默略微一頓:“你拿著吧。”

估計是怕方輕羽詢問其中緣由,淩默一說完,壓根沒給方輕羽說話的機會,便開門迅速離開,活像是一陣風似的。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方輕羽這才漸漸收回了遞出鑰匙的手,凝視著手中的那把鑰匙許久,才又將它揣回了衣兜裏。

不知為何,在淩默走後,方輕羽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但又說不上是為什麽,他並沒著急動筷子,而是在整個客廳內掃視了一圈。

很快,他就發現了那處讓他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

只見,一個牛皮紙質地的檔案袋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上。

一看到這個檔案袋,方輕羽忽然從桌前站起來,快步走到了面向著小區內的窗邊,伸著頭朝下張望著,試圖把剛剛下了樓的淩默叫回來,可找了一圈下來,也沒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方輕羽只得離開了窗邊,拿著沙發上的檔案袋就上下端詳著。

記得前一晚,淩默對他說過,今天中午午休的時候,醫院好像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用到這個檔案袋裏的文件。

可誰知,估計是因為走得太匆忙,淩默居然把這麽重要的文件忘在了家,也得虧方輕羽及時發現,雖然淩默已經吃完早飯再送去醫院也不遲,要是方輕羽沒操這份心,還不知道要鬧多大的麻煩。

順手把檔案袋放在目所能及的地方後,方輕羽又坐回了餐桌前,打開電視隨便選了一個節目後,就津津有味地享用起了淩默準備的一桌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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