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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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享用完了一桌早餐後，方輕羽坐在椅子上，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話說起來，淩母的廚藝方輕羽是見識過的，但作為淩母的兒子，淩默的廚藝就要顯得平庸一些，但和尋常那些與淩默年齡相仿的人類相比起來，淩默不知要比他們好上多少倍。
光是早起做飯這一個條件，估計就能刷下來好大一批只會坐著等家裏女眷炒菜做飯，還對坐等而來的飯菜評頭論足的大男子主義，就更別說其他的了。
在休息了一小會兒後，方輕羽終於從餐桌前起身，簡單的洗漱一番後，拿上了檔案袋，便出門離開了。
這日雖然仍是寒冷，但陽光正好。
方輕羽許是害怕了那種暈車的不適感，又或是享受起了這種沐浴在日光下的溫暖，他果斷放棄了乘坐出租車，把地址輸入到手機導航上後，便跟著導航的指引，步行前往了W市中心醫院。
要說這W市還真是邪門得很，記得方輕羽上次來的時候，是因為得了重感冒，那天醫院裏人是真叫一個多。
但是再看今天，雖然是周末，但醫院裏的人並不是很多，就連平日裏幾乎天天都排起長隊的繳費處也是門可羅雀，這個景象放在W市內最有名的醫院裏，頓時就讓方輕羽產生了一種看見了幻覺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人少這不正是個好事嗎，正好免得他送個東西都要排半天長隊才能見到淩默。
按照老路線，方輕羽乘坐電梯，來到了八樓的外科診區。
可當他剛剛走出電梯，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就傳入了他的耳中。
方輕羽並沒有急著走出樓梯間，在門邊站著聽了半天後，這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聽起來，吵嚷聲音最大的那人年齡並不小，而且是一名男性，還操著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但如果仔細去聽那人所說的話，也不難辨認出他在說些什麽。
男人在半個月前，曾來外科診室就診，估計是哪位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不盡如他意，再加上治療的效果並不是很好，這才找到了醫院，想來討個說法。
聽到這兒，方輕羽原本懸著的心就放了下來。
淩默的專業水平不說是首屈一指，也得是醫院裏數一數二的存在，別的人或許會出現診療上的事故，但淩默不會，至少他不會給出一個他並沒有把握的治療方案。
既然事不關己，那方輕羽就只好高高掛起了。
邁著輕松的步子，方輕羽走出了樓梯間，左右瞅了一眼後，便朝著淩默診室的方向走去，可隨著他不斷靠近，他漸漸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樣。
當方輕羽看見那些圍在護士站前的病患，以及一個沖著診室內指指點點，不斷叫嚷著的老頭子時，他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便不動聲色地佯裝成同樣是看熱鬧的病患，朝著人群之中擠了進去。
站在人群之中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老頭，此刻，他正指著坐在診室內的淩默大聲嚷嚷，什麽庸醫啊，騙了他的血汗錢啊，簡直是什麽難聽，他就說什麽。
不過，淩默的狀態倒是和方輕羽想得差不多。
雖然被人指著鼻子罵，他的臉上仍然是那一副不茍言笑的表情，仿佛那些話語傳入淩默耳中時，便會被他自動過濾掉不好的詞匯一樣。
從方輕羽加入圍觀人群到現在，淩默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那些試圖幫淩默解圍的護士們也是急得團團轉，時不時出言勸阻叫嚷著的老頭，可無一不是被老頭變本加厲地給罵了回來。
看到這裏，方輕羽是坐不住了。
他賣力地向前擠了半天，無視了那些向他投來不滿目光的患者，站在了老頭的面前，雙手環胸一抱，略有不滿地換做女聲說道：“這位大爺，您的言辭，未免也太激進了些吧？”
這邊方輕羽剛一開口，還在焦急地想著解決辦法的幾名護士忽地一擡頭，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方輕羽，方輕羽甚至都可以看得見她們眼中閃爍出的奇怪的光。
“天吶，你們看！是淩嫂來了！”戴眼鏡的護士見況，一邊戳著旁邊那人，一邊壓低著聲音說道。
一旁那個身材高挑的護士也是一驚，不過，就在一秒鐘後，她的臉上就出現了欣慰的笑容，同樣壓低聲音，十分期待地說道：“看來咱們科室……極有可能要上演‘美人’救‘英雄’了呀，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噓——別說話，你們可看緊了啊，光顧著八卦了，也不幫淩主任解圍。等我一會兒，我現在打電話叫保安。”
一個個子稍矮的護士鄙夷地看了下兩人，給了她們倆一人一拳後，悄悄地拿起了座機的話筒，在按鍵上撥打出了一串數字。
面對這位忽然出現在面前的不速之客，剛剛還在叫嚷的老頭擰了擰眉頭，眉間的“川”字為他皺紋縱橫的臉上平添了一分迷茫與憤怒，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輕羽，張口就驅趕道：“去去去，哪兒來的黃毛丫頭，哪兒涼快就去哪兒待著去！”
在診室內的淩默同樣同來了疑惑地目光，不過，還沒等他發問，方輕羽就大大方方地掏出了懷中檔案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淩默的桌前，把檔案袋放在了桌上。
“喏，你東西忘拿了，我給你送過來。”方輕羽微微一笑，又瞟了一眼背後的方向，低聲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哪兒有‘淩嫂’不知道的道理。如果正好傳到了那些暗戀你的小姑娘耳中，還不知道要把我罵成什麽樣呢。”
淩默算是明白了方輕羽此行的目的，他沒再發問，順著方輕羽的視線，看了眼站在診室門口的藍襖老頭後，語氣平淡地說道：“出現了點醫患糾紛，不是什麽大事。”
“都鬧成這樣了，還是小事？放心吧，我來解決。”方輕羽說完，毫不見外地往淩默的桌子上一坐，順帶還翹了個二郎腿，隨後看向了呆楞在門外，滿臉憤怒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老頭。
方輕羽輕挑眉梢，道：“我剛剛也聽了半天，大概了解了些情況。你口口聲聲說是淩醫生給你用錯了藥，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空口無憑的話，就上來說他是庸醫，的確不太合適。”
聽方輕羽這麽一說，在旁邊圍觀的病人們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的確，剛才只顧著聽這個老頭子瞎吆喝看熱鬧了，確實是沒見到他拿出什麽確鑿的證據證明，就是淩默本人給出的錯誤治療方案。
這麽一想，病人們就又將目光轉移到了鬧事的老頭身上。
老 頭見況，頓時是一慌，可能是因著剛才淩默幾乎沒有吭聲，他並沒有想到方輕羽會忽然間提出索要證據的要求，繞一百圈來說，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向他們提供證據。
畢竟，以剛才的局勢，估計再叫嚷一會兒，淩默就要被院長叫去談話了，誰知道會半路殺出來了個白毛丫頭啊。
“你……你是誰啊！我憑什麽要給你證據啊！”老頭故作鎮定地說道“……要我出示證據也可以！叫院長過來！我只給官最大的人看證據！”
老頭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已經拿準，醫院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驚動院長，而之後，就算他不追究淩默的責任，今天這樣鬧上一出，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淩默的信譽。
這樣一來，他既不用出示所謂的證據，也不費吹灰之力地影響到了淩默，這完全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了他的“任務”，時候所能得到的“獎金”，自然也會翻上幾倍。
一想到沈甸甸的百元大鈔，老頭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雙眼也下意識地瞟向了診室外的某個方向。
這一幕，正好被方輕羽看在了眼裏。
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若是放在別人的眼中，恐怕只會被當作無關緊要的動作。
但，方輕羽身為一只活了幾千年的妖，人類身上細微的變化，以及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神態微表情，在方輕羽的面前，都會變得如同白紙黑字一般，明明白白地書寫著他們每時每刻的內心活動。
見老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方輕羽的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他仍是沒動聲色，起身兩步走到了診室的門前，看著如同跳梁小醜般叫嚷著的老頭，輕笑道：“我說…這位大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不用再驚動院長了吧？院長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實在沒空來為咱們解決這種事情。依我看啊，您就直接把證據給擺出來得了，免得大家都麻煩。”
此話一出，剛剛還故作鎮定的老頭立馬漲紅了臉，又指著方輕羽就罵道：“你個白毛丫頭！你以為你是誰啊！我要是現在把證據給拿出來，萬一被你搶了去，我豈不是吃了啞巴虧！？”
方輕羽聞言，立馬笑著鼓了鼓掌：“的確呢，啞巴虧誰都不想吃，淩醫生自然也包括在內。看著剛才的陣仗，您也在這裏鬧上半天了吧？如果您真有心想解決問題的話，早就直接投訴到院長那裏了，又何必在這裏大張旗鼓呢？”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說…我是被人買通故意來鬧事的？！”老頭的話語一哽，像是被識破了詭計一般，強裝出的鎮定也變得破綻百出，只得強詞奪理，繼續辯解道“要是他沒問題的話，我在這裏罵了半天了，他會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是心虛的表現是什麽？！”
方輕羽一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哦？大爺，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我可沒說…您是被人故意買通來鬧事的。”
直到這時，老頭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左看看，右看看，得到的都是圍觀的病患與護士們質疑的眼神，那些剛才還支持他的幾名“好老哥們”，也瞬間轉了陣營，與其他人一起，朝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沒等老頭再編好下一套說辭，方輕羽看了眼護士站內的幾人，沖著走廊的一頭伸了伸下巴，笑容是似有深意：“另外，那邊的護士姐姐剛剛應該已經給保衛科打電話了，如果您不想以‘尋釁滋事’的罪名去局裏坐上幾天的話，最好現在就離開。”
一聽這話，老頭頓時是臉色一黑。
眼看“酬勞”就要拿到手了，但無奈他的運氣並不好，碰上了方輕羽這樣的“硬茬”，到了如今的這步田地，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到了手的鴨子飛了，心裏指定不會好受到哪兒去，估計此刻，他正在心裏瘋狂問候方輕羽的八輩祖宗呢。
老頭很是不甘，火氣上頭的他狠狠瞪了一眼方輕羽，大聲吆喝了起來：“好你個小娘們！敢汙蔑我！還說我尋釁滋事？好啊！你有本事就報警啊！看你臉蛋兒長得倒是挺俊，怕不是白天人模人樣的走在路上，晚上就去從事某些不正當的行業吧？”
許是聽到了老頭言語中的某個字眼，坐在診室內沈默良久的淩默忽地起身，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把方輕羽往身後一拉，強壓住心頭的怒火，沈聲厲色道：“這位老先生，請註意你的言辭。他只是好心為我解圍，如果你要上升到人身攻擊的程度，實在不太合適，望自重。”
“另外，你所說的治療無效，這件事情我根本不知情。剛才，我也已經在系統上核查過了，我的名下並沒有你就診的記錄。不論你是被誰派來毀我的信譽，或是毀醫院的信譽，我都希望，你能就此收手。”
淩默的這一席話雖然語氣平淡，語調單一，但憑他略快的語速，方輕羽就已經察覺到了蘊含在其中的怒意。
只是，方輕羽十分好奇，為什麽淩默會在這個時候忽然上前來，難道是…為了老頭剛才所說的那句話？
老頭剛到了嘴邊的話又是一哽，他著實是被淩默給嚇了一跳，從開始鬧事到現在，這個叫淩默的醫生幾乎是一句話沒說，任憑他在那裏不斷叫囂，怎麽現在忽然像吃了槍藥一樣，實在是令他摸不著頭腦。
還沒等老頭醞釀好接下來的話，幾個身著保安服，手拿保安棍的保安就小跑著來到了診室前，見淩默把方輕羽護到身後，還一副要和老頭當場打上一架的模樣，顯然是有些驚愕。
見保安趕來了，護士站內的幾名護士皆是面露喜色，而那位鬧事的老頭臉色卻是青一陣紫一陣，頓時對剛才沒有逃跑，反而對方輕羽惡語相向的行為後悔莫及。
“看什麽？是準備再讓他這麽鬧下去？外科還接不接收病人了？”
正當幾名保安大眼瞪小眼發楞的時候，淩默的一句話冷不丁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倒是把他們從呆楞的狀態中給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幾名保安相視一眼，隨即就走上前去，準備將鬧事的老頭強行帶走。
這老頭雖說心虛得很，但被這麽強行拖了幾步，自然是很不樂意，當即就掙紮起來。
那幾個保安也不是吃素的，見這老頭十分不配合，更是來了勁兒，幾個人是手腳並用，沒一會兒，就把老頭連拖帶拽地帶離了八樓的外科診區。
至此，八樓這才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直到圍觀的病患們都散去，淩默這才恢覆了常日裏的那副平淡的模樣，松開了一直拉著方輕羽的手，回到了診室裏。
方輕羽倒沒急著說話，回頭沖護士站裏八卦的幾人微微一笑，就順手帶上了診室的門，是給了那幾位護士十足十的腦補空間。
見淩默悶聲不吭地坐著，方輕羽往桌前的椅子上一坐，手肘支撐在桌面上，雙手掌心向下交叉，將下巴放在手背上後，仍舊用著女聲，樂呵著笑道：“怎麽，我們的淩大醫生……生氣了？”
“為了這種人，沒必要。”淩默語氣平淡，一邊回著方輕羽的話，一邊把放在桌面上的檔案袋放回到了抽屜。
聞言，方輕羽噗嗤一笑：“那你還為了我生氣？”
淩默合上抽屜的手微微一頓，擡頭看向方輕羽，用指節推了推眼鏡，臉上那一向不茍言笑的表情，竟被方輕羽讀出了一種被揭開了常日示人的面具，看穿了心底深處想法的隱晦的羞澀。
“……就算是別人，我也會這麽做。”
徹底合上了抽屜，淩默正了正坐姿，打量著笑得似有深意的方輕羽，接著，他就像是有意扯開話題般地接著說道；“其實，你不用親自送過來，中午有一小時的午休時間，我回去拿就行。”
對於淩默這種喜怒不行於色的樣子，方輕羽倒是覺得十分有趣，他饒有興趣地玩起了鬢邊的幾縷白發，一邊繞著頭發，一邊滿不在意地說道：“那我還不是怕你中午沒有時間？既然淩阿姨還沒回來，我這個臨時保姆的身份就還在，哪兒能讓你親自回去拿？”
聽完方輕羽這一席話，淩默的臉上又多出了些許無奈，他嘆了口氣，指了指被方輕羽合上的診室大門：“行了，檔案也送到了，你回去休息吧。另外，晚上六點，到地下停車場等我，帶你去個地方，過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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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享用完了一桌早餐後，方輕羽坐在椅子上，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話說起來，淩母的廚藝方輕羽是見識過的，但作為淩母的兒子，淩默的廚藝就要顯得平庸一些，但和尋常那些與淩默年齡相仿的人類相比起來，淩默不知要比他們好上多少倍。
光是早起做飯這一個條件，估計就能刷下來好大一批只會坐著等家裏女眷炒菜做飯，還對坐等而來的飯菜評頭論足的大男子主義，就更別說其他的了。
在休息了一小會兒後，方輕羽終於從餐桌前起身，簡單的洗漱一番後，拿上了檔案袋，便出門離開了。
這日雖然仍是寒冷，但陽光正好。
方輕羽許是害怕了那種暈車的不適感，又或是享受起了這種沐浴在日光下的溫暖，他果斷放棄了乘坐出租車，把地址輸入到手機導航上後，便跟著導航的指引，步行前往了W市中心醫院。
要說這W市還真是邪門得很，記得方輕羽上次來的時候，是因為得了重感冒，那天醫院裏人是真叫一個多。
但是再看今天，雖然是周末，但醫院裏的人並不是很多，就連平日裏幾乎天天都排起長隊的繳費處也是門可羅雀，這個景象放在W市內最有名的醫院裏，頓時就讓方輕羽產生了一種看見了幻覺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人少這不正是個好事嗎，正好免得他送個東西都要排半天長隊才能見到淩默。
按照老路線，方輕羽乘坐電梯，來到了八樓的外科診區。
可當他剛剛走出電梯，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就傳入了他的耳中。
方輕羽並沒有急著走出樓梯間，在門邊站著聽了半天後，這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聽起來，吵嚷聲音最大的那人年齡並不小，而且是一名男性，還操著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但如果仔細去聽那人所說的話，也不難辨認出他在說些什麽。
男人在半個月前，曾來外科診室就診，估計是哪位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不盡如他意，再加上治療的效果並不是很好，這才找到了醫院，想來討個說法。
聽到這兒，方輕羽原本懸著的心就放了下來。
淩默的專業水平不說是首屈一指，也得是醫院裏數一數二的存在，別的人或許會出現診療上的事故，但淩默不會，至少他不會給出一個他並沒有把握的治療方案。
既然事不關己，那方輕羽就只好高高掛起了。
邁著輕松的步子，方輕羽走出了樓梯間，左右瞅了一眼後，便朝著淩默診室的方向走去，可隨著他不斷靠近，他漸漸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樣。
當方輕羽看見那些圍在護士站前的病患，以及一個沖著診室內指指點點，不斷叫嚷著的老頭子時，他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便不動聲色地佯裝成同樣是看熱鬧的病患，朝著人群之中擠了進去。
站在人群之中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老頭，此刻，他正指著坐在診室內的淩默大聲嚷嚷，什麽庸醫啊，騙了他的血汗錢啊，簡直是什麽難聽，他就說什麽。
不過，淩默的狀態倒是和方輕羽想得差不多。
雖然被人指著鼻子罵，他的臉上仍然是那一副不茍言笑的表情，仿佛那些話語傳入淩默耳中時，便會被他自動過濾掉不好的詞匯一樣。
從方輕羽加入圍觀人群到現在，淩默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那些試圖幫淩默解圍的護士們也是急得團團轉，時不時出言勸阻叫嚷著的老頭，可無一不是被老頭變本加厲地給罵了回來。
看到這裏，方輕羽是坐不住了。
他賣力地向前擠了半天，無視了那些向他投來不滿目光的患者，站在了老頭的面前，雙手環胸一抱，略有不滿地換做女聲說道：“這位大爺，您的言辭，未免也太激進了些吧？”
這邊方輕羽剛一開口，還在焦急地想著解決辦法的幾名護士忽地一擡頭，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方輕羽，方輕羽甚至都可以看得見她們眼中閃爍出的奇怪的光。
“天吶，你們看！是淩嫂來了！”戴眼鏡的護士見況，一邊戳著旁邊那人，一邊壓低著聲音說道。
一旁那個身材高挑的護士也是一驚，不過，就在一秒鐘後，她的臉上就出現了欣慰的笑容，同樣壓低聲音，十分期待地說道：“看來咱們科室……極有可能要上演‘美人’救‘英雄’了呀，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噓——別說話，你們可看緊了啊，光顧著八卦了，也不幫淩主任解圍。等我一會兒，我現在打電話叫保安。”
一個個子稍矮的護士鄙夷地看了下兩人，給了她們倆一人一拳後，悄悄地拿起了座機的話筒，在按鍵上撥打出了一串數字。
面對這位忽然出現在面前的不速之客，剛剛還在叫嚷的老頭擰了擰眉頭，眉間的“川”字為他皺紋縱橫的臉上平添了一分迷茫與憤怒，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輕羽，張口就驅趕道：“去去去，哪兒來的黃毛丫頭，哪兒涼快就去哪兒待著去！”
在診室內的淩默同樣同來了疑惑地目光，不過，還沒等他發問，方輕羽就大大方方地掏出了懷中檔案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淩默的桌前，把檔案袋放在了桌上。
“喏，你東西忘拿了，我給你送過來。”方輕羽微微一笑，又瞟了一眼背後的方向，低聲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哪兒有‘淩嫂’不知道的道理。如果正好傳到了那些暗戀你的小姑娘耳中，還不知道要把我罵成什麽樣呢。”
淩默算是明白了方輕羽此行的目的，他沒再發問，順著方輕羽的視線，看了眼站在診室門口的藍襖老頭後，語氣平淡地說道：“出現了點醫患糾紛，不是什麽大事。”
“都鬧成這樣了，還是小事？放心吧，我來解決。”方輕羽說完，毫不見外地往淩默的桌子上一坐，順帶還翹了個二郎腿，隨後看向了呆楞在門外，滿臉憤怒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老頭。
方輕羽輕挑眉梢，道：“我剛剛也聽了半天，大概了解了些情況。你口口聲聲說是淩醫生給你用錯了藥，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空口無憑的話，就上來說他是庸醫，的確不太合適。”
聽方輕羽這麽一說，在旁邊圍觀的病人們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的確，剛才只顧著聽這個老頭子瞎吆喝看熱鬧了，確實是沒見到他拿出什麽確鑿的證據證明，就是淩默本人給出的錯誤治療方案。
這麽一想，病人們就又將目光轉移到了鬧事的老頭身上。
老 頭見況，頓時是一慌，可能是因著剛才淩默幾乎沒有吭聲，他並沒有想到方輕羽會忽然間提出索要證據的要求，繞一百圈來說，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向他們提供證據。
畢竟，以剛才的局勢，估計再叫嚷一會兒，淩默就要被院長叫去談話了，誰知道會半路殺出來了個白毛丫頭啊。
“你……你是誰啊！我憑什麽要給你證據啊！”老頭故作鎮定地說道“……要我出示證據也可以！叫院長過來！我只給官最大的人看證據！”
老頭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已經拿準，醫院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驚動院長，而之後，就算他不追究淩默的責任，今天這樣鬧上一出，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淩默的信譽。
這樣一來，他既不用出示所謂的證據，也不費吹灰之力地影響到了淩默，這完全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了他的“任務”，時候所能得到的“獎金”，自然也會翻上幾倍。
一想到沈甸甸的百元大鈔，老頭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雙眼也下意識地瞟向了診室外的某個方向。
這一幕，正好被方輕羽看在了眼裏。
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若是放在別人的眼中，恐怕只會被當作無關緊要的動作。
但，方輕羽身為一只活了幾千年的妖，人類身上細微的變化，以及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神態微表情，在方輕羽的面前，都會變得如同白紙黑字一般，明明白白地書寫著他們每時每刻的內心活動。
見老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方輕羽的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他仍是沒動聲色，起身兩步走到了診室的門前，看著如同跳梁小醜般叫嚷著的老頭，輕笑道：“我說…這位大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不用再驚動院長了吧？院長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實在沒空來為咱們解決這種事情。依我看啊，您就直接把證據給擺出來得了，免得大家都麻煩。”
此話一出，剛剛還故作鎮定的老頭立馬漲紅了臉，又指著方輕羽就罵道：“你個白毛丫頭！你以為你是誰啊！我要是現在把證據給拿出來，萬一被你搶了去，我豈不是吃了啞巴虧！？”
方輕羽聞言，立馬笑著鼓了鼓掌：“的確呢，啞巴虧誰都不想吃，淩醫生自然也包括在內。看著剛才的陣仗，您也在這裏鬧上半天了吧？如果您真有心想解決問題的話，早就直接投訴到院長那裏了，又何必在這裏大張旗鼓呢？”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說…我是被人買通故意來鬧事的？！”老頭的話語一哽，像是被識破了詭計一般，強裝出的鎮定也變得破綻百出，只得強詞奪理，繼續辯解道“要是他沒問題的話，我在這裏罵了半天了，他會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是心虛的表現是什麽？！”
方輕羽一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哦？大爺，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我可沒說…您是被人故意買通來鬧事的。”
直到這時，老頭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左看看，右看看，得到的都是圍觀的病患與護士們質疑的眼神，那些剛才還支持他的幾名“好老哥們”，也瞬間轉了陣營，與其他人一起，朝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沒等老頭再編好下一套說辭，方輕羽看了眼護士站內的幾人，沖著走廊的一頭伸了伸下巴，笑容是似有深意：“另外，那邊的護士姐姐剛剛應該已經給保衛科打電話了，如果您不想以‘尋釁滋事’的罪名去局裏坐上幾天的話，最好現在就離開。”
一聽這話，老頭頓時是臉色一黑。
眼看“酬勞”就要拿到手了，但無奈他的運氣並不好，碰上了方輕羽這樣的“硬茬”，到了如今的這步田地，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到了手的鴨子飛了，心裏指定不會好受到哪兒去，估計此刻，他正在心裏瘋狂問候方輕羽的八輩祖宗呢。
老頭很是不甘，火氣上頭的他狠狠瞪了一眼方輕羽，大聲吆喝了起來：“好你個小娘們！敢汙蔑我！還說我尋釁滋事？好啊！你有本事就報警啊！看你臉蛋兒長得倒是挺俊，怕不是白天人模人樣的走在路上，晚上就去從事某些不正當的行業吧？”
許是聽到了老頭言語中的某個字眼，坐在診室內沈默良久的淩默忽地起身，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把方輕羽往身後一拉，強壓住心頭的怒火，沈聲厲色道：“這位老先生，請註意你的言辭。他只是好心為我解圍，如果你要上升到人身攻擊的程度，實在不太合適，望自重。”
“另外，你所說的治療無效，這件事情我根本不知情。剛才，我也已經在系統上核查過了，我的名下並沒有你就診的記錄。不論你是被誰派來毀我的信譽，或是毀醫院的信譽，我都希望，你能就此收手。”
淩默的這一席話雖然語氣平淡，語調單一，但憑他略快的語速，方輕羽就已經察覺到了蘊含在其中的怒意。
只是，方輕羽十分好奇，為什麽淩默會在這個時候忽然上前來，難道是…為了老頭剛才所說的那句話？
老頭剛到了嘴邊的話又是一哽，他著實是被淩默給嚇了一跳，從開始鬧事到現在，這個叫淩默的醫生幾乎是一句話沒說，任憑他在那裏不斷叫囂，怎麽現在忽然像吃了槍藥一樣，實在是令他摸不著頭腦。
還沒等老頭醞釀好接下來的話，幾個身著保安服，手拿保安棍的保安就小跑著來到了診室前，見淩默把方輕羽護到身後，還一副要和老頭當場打上一架的模樣，顯然是有些驚愕。
見保安趕來了，護士站內的幾名護士皆是面露喜色，而那位鬧事的老頭臉色卻是青一陣紫一陣，頓時對剛才沒有逃跑，反而對方輕羽惡語相向的行為後悔莫及。
“看什麽？是準備再讓他這麽鬧下去？外科還接不接收病人了？”
正當幾名保安大眼瞪小眼發楞的時候，淩默的一句話冷不丁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倒是把他們從呆楞的狀態中給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幾名保安相視一眼，隨即就走上前去，準備將鬧事的老頭強行帶走。
這老頭雖說心虛得很，但被這麽強行拖了幾步，自然是很不樂意，當即就掙紮起來。
那幾個保安也不是吃素的，見這老頭十分不配合，更是來了勁兒，幾個人是手腳並用，沒一會兒，就把老頭連拖帶拽地帶離了八樓的外科診區。
至此，八樓這才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直到圍觀的病患們都散去，淩默這才恢覆了常日裏的那副平淡的模樣，松開了一直拉著方輕羽的手，回到了診室裏。
方輕羽倒沒急著說話，回頭沖護士站裏八卦的幾人微微一笑，就順手帶上了診室的門，是給了那幾位護士十足十的腦補空間。
見淩默悶聲不吭地坐著，方輕羽往桌前的椅子上一坐，手肘支撐在桌面上，雙手掌心向下交叉，將下巴放在手背上後，仍舊用著女聲，樂呵著笑道：“怎麽，我們的淩大醫生……生氣了？”
“為了這種人，沒必要。”淩默語氣平淡，一邊回著方輕羽的話，一邊把放在桌面上的檔案袋放回到了抽屜。
聞言，方輕羽噗嗤一笑：“那你還為了我生氣？”
淩默合上抽屜的手微微一頓，擡頭看向方輕羽，用指節推了推眼鏡，臉上那一向不茍言笑的表情，竟被方輕羽讀出了一種被揭開了常日示人的面具，看穿了心底深處想法的隱晦的羞澀。
“……就算是別人，我也會這麽做。”
徹底合上了抽屜，淩默正了正坐姿，打量著笑得似有深意的方輕羽，接著，他就像是有意扯開話題般地接著說道；“其實，你不用親自送過來，中午有一小時的午休時間，我回去拿就行。”
對於淩默這種喜怒不行於色的樣子，方輕羽倒是覺得十分有趣，他饒有興趣地玩起了鬢邊的幾縷白發，一邊繞著頭發，一邊滿不在意地說道：“那我還不是怕你中午沒有時間？既然淩阿姨還沒回來，我這個臨時保姆的身份就還在，哪兒能讓你親自回去拿？”
聽完方輕羽這一席話，淩默的臉上又多出了些許無奈，他嘆了口氣，指了指被方輕羽合上的診室大門：“行了，檔案也送到了，你回去休息吧。另外，晚上六點，到地下停車場等我，帶你去個地方，過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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