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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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女友”
“所以……你是打算讓死鳥人男扮女裝冒充你女朋友，然後幫你蒙混過關？”
“噗！——咳咳咳。”
陸藏齊話音剛落，鐘馗一口巧克力奶就噴了出來，還好帥詔反應夠快，不然這記高壓水槍的受害者就非他莫屬了。
再看淩默那平淡的表情，是默認了陸藏齊的說法。但就是他那平淡的表情，尤其是在鐘馗陸藏齊倆人先後嗆水的前提下，就顯得更不正常了。
陸藏齊看了一眼淩默，感覺這人下一秒就要抽出兩把手術刀給他和鐘馗一人一刀。
但不知道怎麽說，對於淩默找方輕羽女裝扮演“女友”這件事，陸藏齊莫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又說不上具體是什麽。
出於考慮到在場三人的生命安全，陸藏齊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岔開：“行了，不笑了，說正事說正事。那你等一下，我聯系一下方小姐。”他說完，拿起了手機就給方輕羽撥去了電話。
嘟——嘟——
“餵。”
電話忙音沒響幾聲，聽筒裏就傳來了方輕羽的聲音。
“餵，死鳥人，來一趟工作室，有個事要麻煩你。”陸藏齊對電話那頭的方輕羽開門見山。
方輕羽楞了一下，隨即就用一種略帶挑釁意味的語氣道：“麻煩我？不是吧，難道還有什麽事情是咱們鬼王大人做不到的？”
陸藏齊一聽，頓時是火冒三丈，他強忍著要隔著電話線把方輕羽掐死的沖動，一字一頓地說道：“方，輕，羽。老子限你半小時內到工作室，不然的話，老子就……”
嘟——嘟——
電話那頭沈默了半晌，然後就傳來了熟悉的忙音。
是方輕羽把電話給掛了，掛的幹凈利落。
“媽的，這死鳥人，敢掛老子電話，過年就把你做成烤火雞。”陸藏齊一肚子的氣沒地方發，就沖著手機屏幕上備註的“死鳥人”一陣罵罵咧咧，然後就黑著臉，坐在那裏自己生悶氣去了。
不出所料，方輕羽在十五分鐘之後就到了，他不是怕陸藏齊把他真做成烤火雞，而是好奇陸藏齊到底有什麽事情要麻煩他。
但當他聽到了陸藏齊找他來的真實目的之後，他腸子都快悔青了。
“所以，你這熊貓精就把小爺這麽輕易的給賣了？？？”方輕羽看向陸藏齊，那是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要往深究，那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略帶著失望的眼神，簡單點說，就是父親看兒子的眼神。
陸藏齊聳了聳肩膀：“是淩大醫生找你，又不是我。再說了，你看一圈，還有比你更適合幹這種事的人嗎？”他翹著二郎腿，一副正兒八經胡說八道的樣子。
“……”方輕羽滿臉黑線，他看了一圈，然後在心裏暗自問候了幾句陸藏齊，但他真的看了一圈之後，他就發現，好像真的就和陸藏齊說的一樣。
然後，他的視線就挪到了工作室的大門。
“他要逃跑！”陸藏齊當即大喊一聲，帥詔一溜煙就擋在了工作室的大門口，與此同時，陸藏齊也坐在了工作室一樓臨街的窗臺上，防止這個鳥人一不註意就飛走了。
方輕羽看著這倆人的架勢，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他一起身，目光又落在了工作室二樓的陽臺上。
陸藏齊一看，立馬就沖鐘馗使了個眼色，鐘馗會意，輕身一躍，擋住了方輕羽最後的出路。
“看這架勢，你們是非要讓我幹這事唄？”方輕羽此時的樣子像極了被逼急的兔子，恨不得立刻從墻上跳走，可工作室的環境並不允許他穿墻而過。
“是這個理，不過，你要是不幹的話……也行。”陸藏齊話音一頓，臉上忽地露出了之前看美女那般的猥瑣表情，他和帥詔對視了一眼，倆人眨眼間就到了方輕羽的身前，分工明確的按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那人，陸藏齊一伸手，扯住了方輕羽的衣領，微微一笑“那我就，幫你換。”
“？？？”
方輕羽著實沒想到陸藏齊會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逼他就範，他的衣領被陸藏齊這麽一拽，幾顆靠上的扣子自然而然的崩開，他看了一眼陸藏齊那極其猥瑣的表情，然後，他就做好了認輸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一直盯著方輕羽看的陸藏齊忽然一個機靈，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感覺到了什麽，像是被一雙眼睛從背後盯著，目光淩冽鋒利，令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一回頭，就見到了那站在二樓的鐘馗，此刻正朝著他投來那種特殊的“X光”眼神，就像是一把尖刀一樣，瞬間就貫穿了陸藏齊的全身。
然後，陸藏齊就自覺地松開了揪著方輕羽衣領的手，估摸著是被鐘馗這麽看了多次，他剛剛竟然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就像是他在鐘馗面前和方輕羽進行“親密接觸”是做錯事一般，又像是他已經默許了之前鐘馗對他的表白，正式確立了關系一般，生怕鐘馗吃醋。
想到這裏，陸藏齊的臉上頓時一陣泛紅，為了掩蓋住那層淡淡的紅暈，他選擇去白鐘馗一眼。
陸藏齊這一松手，帥詔一人自然是招架不住，只見方輕羽雙臂一掙，瞬間就從帥詔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在重新系好了扣子後，他雙手環胸，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呼了出來，像是在過濾肺中憋著的悶氣。
然後，方輕羽道：“不是，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麽就不能找一個真的女人來冒充淩默的女朋友，為什麽非要找我？”
“………”
這話不說出口還好，一說出口，在場的幾人頓時都陷入了沈默。
直到這時陸藏齊才明白過來，他在猜透淩默心思的時候為什麽會覺得有點奇怪。
對啊，為什麽不直接找一個女人，而是非要讓方輕羽來男扮女裝？
就這麽想著，在場的四人齊齊地把目光投向了那邊的淩默。
淩默依舊是那一副平淡的表情，就仿佛他臉上寫著一行字：你們看我像是會找女人的人嗎？
於是，就在短暫的大眼瞪小眼結束後，方輕羽選擇了妥協。
但就在這時，他又想到了一點。
剛剛陸藏齊是不是說要幫自己換？換什麽？女裝嗎？就算要女裝，他也得先去商場買上幾件才行吧，這熊貓精要直接幫自己換，難道他……
方輕羽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層覆雜的色彩，他看向陸藏齊，而陸藏齊也朝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不是，你看我幹什麽？難道我比你更適合女裝？”陸藏齊道。
方輕羽看了一眼陸藏齊，在心裏應了一聲：對。但他面上說的卻大相徑庭：“沒有，看你長得帥，多看幾眼。”
對於方輕羽突如其來的“誇獎”，陸藏齊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他有很強的預感，剛剛方輕羽肯定沒想他的好，但畢竟方輕羽都這麽說了，而且自己長得帥這是事實，也不好就此事發作，於是就倚靠在沙發背上，擺出了被誇的習以為常的模樣，道：“事實就不用再重覆了，低調，低調。”
這下陸藏齊又刷新了在方輕羽印象中的形象，方輕羽起初以為，陸藏齊只是“死鴨子嘴硬”，頂多再加點倔驢脾氣，但現在看來，他不僅嘴硬和脾氣倔，這自戀的程度也是數一數二。
方輕羽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想了這麽多，隨即思緒回歸，看向此次“女裝”的“委托人”淩默，眼神有了些許細微的變化，他問道：“那，有沒有什麽具體的要求？”
“像個人。”淩默的回答幹凈利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淩默的這句話一出口，陸藏齊是又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還好，他沒有喝水，也沒喝酸梅湯，站在他面前的方輕羽才幸免於鐘馗同款的“高壓水槍”。
方輕羽的左眼瞼跳了跳：“怎麽，這麽說來，是我長得不像人？”
“像個正常人。”淩默補充道。
方輕羽楞了楞，然後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紮起高馬尾都長至小腿的銀白長發，似乎明白了淩默口中所指的“正常”是什麽意思，道：“這個不是問題。”
“還有，衣服也換個正常點的。”淩默又道。
方輕羽聞言低頭看了眼自個今天穿的衣服，上著白襯衫黑外套，下穿寬松紺色休閑褲，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微微皺了皺眉，道：“不是，這身衣服有什麽不正常嗎？”
淩默用指關節推了推眼鏡：“稍微，女性化一點。”
方輕羽的臉色當即就是一僵。
穿衣服這件事對於正常人來說，頂多在搭配上難一些，但對他來說，就是一個令人苦惱的大難題。
方輕羽如果穿的男性化，就會被人認為是酷姐。
但他如果穿的女性化，走在街上時就會有一些男人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就算他們的女朋友就在旁邊，也免不了要在方輕羽的身上浪費一些精氣神兒，甚至有的直接當街大吵起來。
因此，方輕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選擇了這種看起來就“雌雄難辨”的穿著。
再看坐在一邊的陸藏齊，一聽到要給方輕羽買女裝，他第一個就站了起來，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親自幫方輕羽采購衣服的時候，他一把把帥詔拉了過來然後往前一推，順帶著向帥詔一陣擠眉弄眼交換眼神，之後才道：“這個也不是問題，喏，詔爺都準備好了，他隨時都可以出發去給方小姐買衣服，對吧詔爺？”
“這……”帥詔被陸藏齊擺弄的一臉懵圈，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陸藏齊推了出來，他看了一眼陸藏齊朝他使的眼色，心裏約莫著是有了點譜，在遲疑了一兩秒後把腦袋點的和小雞啄米一樣“對對對，我準備好了。”
方輕羽沈默著打量了一通陸藏齊，他有些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早就預謀好的，然後聯合著淩默故意坑自己。
陸藏齊拍了拍帥詔的肩膀，道：“那事不宜遲，出發吧詔爺。”
帥詔一聽，伸手撓了撓頭，在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幾人後，弱弱地說了一句：“那…那個，方小姐的三圍……是多少？”
嘎，嘎，嘎。
工作室又一次安靜了下來，幾聲清晰的烏鴉叫聲從眾人頭頂傳來。
方輕羽的臉色更黑了，估計和鐘馗站在一起都絲毫沒有違和感。
陸藏齊看向方輕羽，見他臉色黑成那個樣子，要是真問他三圍的話，不僅得不到回答，估計還得再重新找一個適合當工作室的店鋪，再三權衡後，陸藏齊放棄了去問方輕羽的想法，他又推了一把帥詔，道：“那卡裏的錢多的是，你每個碼都買一件。”
“……噢噢噢，好，那我去了。”帥詔恍然大悟，然後就在眾人目光的護送下，離開了工作室，看他離開的方向，應該是去了那個W市最繁華的世貿商場。
分配完了采購衣服的事情，陸藏齊又再次把目光轉移到了方輕羽的身上，道：“鳥人，那你的頭發…”
方輕羽瞬間變了一副表情，好像生怕陸藏齊直接拿著剪刀過來給他的頭發哢嚓一刀一樣，立馬和陸藏齊拉開了距離，以保證他頭發的安全。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方輕羽一邊說著一邊後退，緊盯著陸藏齊的動向，在摸索了半天後，終於摸到了工作室大門的門把手，然後反手一擰，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面前。
在確定了陸藏齊那個為了讓他女裝變得喪心病狂的死熊貓精沒追上來後，方輕羽徹徹底底的松了一口氣，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就這麽沿著商業街漫步悠悠地逛了起來。
他可沒想過逃跑，他只是在找一個可以處理他頭發的地方，這商業街雖然繁華，但要一眼找到一家發廊，還是有些困難的。
閑逛間，方輕羽思索起了一件事，關於他為什麽會答應幫助淩默的這件事。
方輕羽答應淩默做他的“冒牌女友”，有一半的原因是被陸藏齊坑的，另一半的原因則是他和淩默之間的私人情感。
方輕羽曾以為淩默是一個不茍言笑，成天死板正經的普通社會男青年，但在一同經歷了那前任蛇妖三長老的綁架事件後，他才真正察覺到了這個人類細膩的心思。
情緒激動間的淩默觸動了那層圍繞在方輕羽內心周圍的堅實防線，牽扯出了那刻意被他封存在內心深處，不堪回首的記憶，那句話就像是一拳重擊一般，狠狠地捶打著方輕羽的內心防線。
但方輕羽並未因為淩默的那句話而對他產生半分憎恨之想，他只是想著淩默或許有苦衷，才會對“妖”產生如此之大的恨意，這大抵是方輕羽身為半妖，與人類最為相近的最後一點理智，而正是這過分懂事的思想，卻讓他身陷進了記憶中那灰暗的泥沼之中，以至於神色黯然，無法從中脫身而出。
那前往古墓尋找方輕羽的段望，是他還是賞金獵人的時候遇到的。
那時，方輕羽在執行賞金任務，無意中發現了一支專門捕殺海妖的海隊，那時的段望還是一只剛剛化形的小妖，哪裏是那些手拿捉妖法器的壯年道士的對手。
方輕羽經歷過，經歷過那種身為妖，被人類所歧視的痛苦，他自然也知道，如果段望被那群捉妖的道士帶上岸，那麽他所遭遇的後果不會比從前的自己好到哪裏去。
出於對同為妖族的段望的同情，他喚出黑火燒沈了船只，救下了段望，漆黑的火焰在海面上燃燒了許久，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漸漸熄滅。
為了保證段望不再被人類抓住，方輕羽就開始了“帶小孩”的生活，而段望這小家夥天賦也極高，待到他成長過千年時，他的妖力已經遠超了同為海妖的其他族人。
段望對這個照顧了他很久的“男媽媽”很是喜愛，他想要了解更多有關於方輕羽的事情，可每當他問到方輕羽的過去時，方輕羽都會以各種理由推脫，神色黯淡，情緒低落，就像是被撕開了剛剛愈合的傷口般。
段望不忍心讓方輕羽難過，於是，他選擇了另一種方法——幻境。
這是海妖所擅長的一種妖術，能夠利用自身的妖力制造幻境，以營造出一種身臨其境的效果，以此來保護自身免受其他妖類的傷害。
他知道方輕羽的耳飾是一件法器，那耳飾跟著方輕羽久了，侵染了他的妖力，而段望恰好利用了這一點，在方輕羽熟睡之後，以自身妖力註入了方輕羽的耳飾，制造出了一場關於方輕羽過往記憶的幻境。
當段望從幻境回到現實後，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而方輕羽也早就醒了，他並沒有因為段望窺探他的過去而發作，反而是平淡的盤坐在床上，臉上強行擠出了一絲苦笑。
“你說……妖是不是真的不該存在？我們的存在…或許就是個錯誤？”
段望的喉頭一哽，伸手將方輕羽攬入了懷抱中，他沈聲說著：“阿羽，不許胡說，我在，我一直都在。”
“……嗯。”方輕羽輕聲應答，一雙極美的桃粉眸子映著月光，羽睫微微顫動。
當淩默再次返回古墓的時候，他正在和那一只臆想中的“真正妖的形態”的自己交手，他從淩默的口中了解到，段望去過醫院，而再看淩默那時的狀態，他就已然對那兩人接觸的過程有了大概的推算。
段望以他擅長的幻術，讓淩默以同樣方式經歷了方輕羽曾經歷的一切，方輕羽並不對淩默抱有任何希望，而淩默更是如了他的心願，他並沒有過多的話語，僅僅是簡單的表示了歉意，可那突如其來的懷抱，卻瞬間卸下了方輕羽那堅實的心理防線。
段望為妖，淩默為人，這兩人雖然互不相幹，但都以極為相似的方式填補著方輕羽早已被重創的心，這讓方輕羽心中淩默的形象有了改觀，至少他不再是剛見面時那副刻板醫生的形象。
自那一刻起，他對淩默萌生了一種極為模糊的情感，算是認可，算是相互看得上眼，亦算是在方輕羽這個活在世上幾千年的半妖心中爭得了一正式的席位。
“就算…我還你一個人情吧。”方輕羽兀自念叨，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經沿著腳下的步行街走出了老遠，隨著一間店鋪映入眼簾，他停下了腳下的步伐，定睛看向那家店鋪的名字。
是一家發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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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打算讓死鳥人男扮女裝冒充你女朋友，然後幫你蒙混過關？”
“噗！——咳咳咳。”
陸藏齊話音剛落，鐘馗一口巧克力奶就噴了出來，還好帥詔反應夠快，不然這記高壓水槍的受害者就非他莫屬了。
再看淩默那平淡的表情，是默認了陸藏齊的說法。但就是他那平淡的表情，尤其是在鐘馗陸藏齊倆人先後嗆水的前提下，就顯得更不正常了。
陸藏齊看了一眼淩默，感覺這人下一秒就要抽出兩把手術刀給他和鐘馗一人一刀。
但不知道怎麽說，對於淩默找方輕羽女裝扮演“女友”這件事，陸藏齊莫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又說不上具體是什麽。
出於考慮到在場三人的生命安全，陸藏齊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岔開：“行了，不笑了，說正事說正事。那你等一下，我聯系一下方小姐。”他說完，拿起了手機就給方輕羽撥去了電話。
嘟——嘟——
“餵。”
電話忙音沒響幾聲，聽筒裏就傳來了方輕羽的聲音。
“餵，死鳥人，來一趟工作室，有個事要麻煩你。”陸藏齊對電話那頭的方輕羽開門見山。
方輕羽楞了一下，隨即就用一種略帶挑釁意味的語氣道：“麻煩我？不是吧，難道還有什麽事情是咱們鬼王大人做不到的？”
陸藏齊一聽，頓時是火冒三丈，他強忍著要隔著電話線把方輕羽掐死的沖動，一字一頓地說道：“方，輕，羽。老子限你半小時內到工作室，不然的話，老子就……”
嘟——嘟——
電話那頭沈默了半晌，然後就傳來了熟悉的忙音。
是方輕羽把電話給掛了，掛的幹凈利落。
“媽的，這死鳥人，敢掛老子電話，過年就把你做成烤火雞。”陸藏齊一肚子的氣沒地方發，就沖著手機屏幕上備註的“死鳥人”一陣罵罵咧咧，然後就黑著臉，坐在那裏自己生悶氣去了。
不出所料，方輕羽在十五分鐘之後就到了，他不是怕陸藏齊把他真做成烤火雞，而是好奇陸藏齊到底有什麽事情要麻煩他。
但當他聽到了陸藏齊找他來的真實目的之後，他腸子都快悔青了。
“所以，你這熊貓精就把小爺這麽輕易的給賣了？？？”方輕羽看向陸藏齊，那是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要往深究，那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略帶著失望的眼神，簡單點說，就是父親看兒子的眼神。
陸藏齊聳了聳肩膀：“是淩大醫生找你，又不是我。再說了，你看一圈，還有比你更適合幹這種事的人嗎？”他翹著二郎腿，一副正兒八經胡說八道的樣子。
“……”方輕羽滿臉黑線，他看了一圈，然後在心裏暗自問候了幾句陸藏齊，但他真的看了一圈之後，他就發現，好像真的就和陸藏齊說的一樣。
然後，他的視線就挪到了工作室的大門。
“他要逃跑！”陸藏齊當即大喊一聲，帥詔一溜煙就擋在了工作室的大門口，與此同時，陸藏齊也坐在了工作室一樓臨街的窗臺上，防止這個鳥人一不註意就飛走了。
方輕羽看著這倆人的架勢，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他一起身，目光又落在了工作室二樓的陽臺上。
陸藏齊一看，立馬就沖鐘馗使了個眼色，鐘馗會意，輕身一躍，擋住了方輕羽最後的出路。
“看這架勢，你們是非要讓我幹這事唄？”方輕羽此時的樣子像極了被逼急的兔子，恨不得立刻從墻上跳走，可工作室的環境並不允許他穿墻而過。
“是這個理，不過，你要是不幹的話……也行。”陸藏齊話音一頓，臉上忽地露出了之前看美女那般的猥瑣表情，他和帥詔對視了一眼，倆人眨眼間就到了方輕羽的身前，分工明確的按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那人，陸藏齊一伸手，扯住了方輕羽的衣領，微微一笑“那我就，幫你換。”
“？？？”
方輕羽著實沒想到陸藏齊會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逼他就範，他的衣領被陸藏齊這麽一拽，幾顆靠上的扣子自然而然的崩開，他看了一眼陸藏齊那極其猥瑣的表情，然後，他就做好了認輸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一直盯著方輕羽看的陸藏齊忽然一個機靈，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感覺到了什麽，像是被一雙眼睛從背後盯著，目光淩冽鋒利，令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一回頭，就見到了那站在二樓的鐘馗，此刻正朝著他投來那種特殊的“X光”眼神，就像是一把尖刀一樣，瞬間就貫穿了陸藏齊的全身。
然後，陸藏齊就自覺地松開了揪著方輕羽衣領的手，估摸著是被鐘馗這麽看了多次，他剛剛竟然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就像是他在鐘馗面前和方輕羽進行“親密接觸”是做錯事一般，又像是他已經默許了之前鐘馗對他的表白，正式確立了關系一般，生怕鐘馗吃醋。
想到這裏，陸藏齊的臉上頓時一陣泛紅，為了掩蓋住那層淡淡的紅暈，他選擇去白鐘馗一眼。
陸藏齊這一松手，帥詔一人自然是招架不住，只見方輕羽雙臂一掙，瞬間就從帥詔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在重新系好了扣子後，他雙手環胸，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呼了出來，像是在過濾肺中憋著的悶氣。
然後，方輕羽道：“不是，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麽就不能找一個真的女人來冒充淩默的女朋友，為什麽非要找我？”
“………”
這話不說出口還好，一說出口，在場的幾人頓時都陷入了沈默。
直到這時陸藏齊才明白過來，他在猜透淩默心思的時候為什麽會覺得有點奇怪。
對啊，為什麽不直接找一個女人，而是非要讓方輕羽來男扮女裝？
就這麽想著，在場的四人齊齊地把目光投向了那邊的淩默。
淩默依舊是那一副平淡的表情，就仿佛他臉上寫著一行字：你們看我像是會找女人的人嗎？
於是，就在短暫的大眼瞪小眼結束後，方輕羽選擇了妥協。
但就在這時，他又想到了一點。
剛剛陸藏齊是不是說要幫自己換？換什麽？女裝嗎？就算要女裝，他也得先去商場買上幾件才行吧，這熊貓精要直接幫自己換，難道他……
方輕羽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層覆雜的色彩，他看向陸藏齊，而陸藏齊也朝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不是，你看我幹什麽？難道我比你更適合女裝？”陸藏齊道。
方輕羽看了一眼陸藏齊，在心裏應了一聲：對。但他面上說的卻大相徑庭：“沒有，看你長得帥，多看幾眼。”
對於方輕羽突如其來的“誇獎”，陸藏齊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他有很強的預感，剛剛方輕羽肯定沒想他的好，但畢竟方輕羽都這麽說了，而且自己長得帥這是事實，也不好就此事發作，於是就倚靠在沙發背上，擺出了被誇的習以為常的模樣，道：“事實就不用再重覆了，低調，低調。”
這下陸藏齊又刷新了在方輕羽印象中的形象，方輕羽起初以為，陸藏齊只是“死鴨子嘴硬”，頂多再加點倔驢脾氣，但現在看來，他不僅嘴硬和脾氣倔，這自戀的程度也是數一數二。
方輕羽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想了這麽多，隨即思緒回歸，看向此次“女裝”的“委托人”淩默，眼神有了些許細微的變化，他問道：“那，有沒有什麽具體的要求？”
“像個人。”淩默的回答幹凈利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淩默的這句話一出口，陸藏齊是又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還好，他沒有喝水，也沒喝酸梅湯，站在他面前的方輕羽才幸免於鐘馗同款的“高壓水槍”。
方輕羽的左眼瞼跳了跳：“怎麽，這麽說來，是我長得不像人？”
“像個正常人。”淩默補充道。
方輕羽楞了楞，然後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紮起高馬尾都長至小腿的銀白長發，似乎明白了淩默口中所指的“正常”是什麽意思，道：“這個不是問題。”
“還有，衣服也換個正常點的。”淩默又道。
方輕羽聞言低頭看了眼自個今天穿的衣服，上著白襯衫黑外套，下穿寬松紺色休閑褲，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微微皺了皺眉，道：“不是，這身衣服有什麽不正常嗎？”
淩默用指關節推了推眼鏡：“稍微，女性化一點。”
方輕羽的臉色當即就是一僵。
穿衣服這件事對於正常人來說，頂多在搭配上難一些，但對他來說，就是一個令人苦惱的大難題。
方輕羽如果穿的男性化，就會被人認為是酷姐。
但他如果穿的女性化，走在街上時就會有一些男人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就算他們的女朋友就在旁邊，也免不了要在方輕羽的身上浪費一些精氣神兒，甚至有的直接當街大吵起來。
因此，方輕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選擇了這種看起來就“雌雄難辨”的穿著。
再看坐在一邊的陸藏齊，一聽到要給方輕羽買女裝，他第一個就站了起來，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親自幫方輕羽采購衣服的時候，他一把把帥詔拉了過來然後往前一推，順帶著向帥詔一陣擠眉弄眼交換眼神，之後才道：“這個也不是問題，喏，詔爺都準備好了，他隨時都可以出發去給方小姐買衣服，對吧詔爺？”
“這……”帥詔被陸藏齊擺弄的一臉懵圈，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陸藏齊推了出來，他看了一眼陸藏齊朝他使的眼色，心裏約莫著是有了點譜，在遲疑了一兩秒後把腦袋點的和小雞啄米一樣“對對對，我準備好了。”
方輕羽沈默著打量了一通陸藏齊，他有些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早就預謀好的，然後聯合著淩默故意坑自己。
陸藏齊拍了拍帥詔的肩膀，道：“那事不宜遲，出發吧詔爺。”
帥詔一聽，伸手撓了撓頭，在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幾人後，弱弱地說了一句：“那…那個，方小姐的三圍……是多少？”
嘎，嘎，嘎。
工作室又一次安靜了下來，幾聲清晰的烏鴉叫聲從眾人頭頂傳來。
方輕羽的臉色更黑了，估計和鐘馗站在一起都絲毫沒有違和感。
陸藏齊看向方輕羽，見他臉色黑成那個樣子，要是真問他三圍的話，不僅得不到回答，估計還得再重新找一個適合當工作室的店鋪，再三權衡後，陸藏齊放棄了去問方輕羽的想法，他又推了一把帥詔，道：“那卡裏的錢多的是，你每個碼都買一件。”
“……噢噢噢，好，那我去了。”帥詔恍然大悟，然後就在眾人目光的護送下，離開了工作室，看他離開的方向，應該是去了那個W市最繁華的世貿商場。
分配完了采購衣服的事情，陸藏齊又再次把目光轉移到了方輕羽的身上，道：“鳥人，那你的頭發…”
方輕羽瞬間變了一副表情，好像生怕陸藏齊直接拿著剪刀過來給他的頭發哢嚓一刀一樣，立馬和陸藏齊拉開了距離，以保證他頭發的安全。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方輕羽一邊說著一邊後退，緊盯著陸藏齊的動向，在摸索了半天後，終於摸到了工作室大門的門把手，然後反手一擰，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面前。
在確定了陸藏齊那個為了讓他女裝變得喪心病狂的死熊貓精沒追上來後，方輕羽徹徹底底的松了一口氣，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就這麽沿著商業街漫步悠悠地逛了起來。
他可沒想過逃跑，他只是在找一個可以處理他頭發的地方，這商業街雖然繁華，但要一眼找到一家發廊，還是有些困難的。
閑逛間，方輕羽思索起了一件事，關於他為什麽會答應幫助淩默的這件事。
方輕羽答應淩默做他的“冒牌女友”，有一半的原因是被陸藏齊坑的，另一半的原因則是他和淩默之間的私人情感。
方輕羽曾以為淩默是一個不茍言笑，成天死板正經的普通社會男青年，但在一同經歷了那前任蛇妖三長老的綁架事件後，他才真正察覺到了這個人類細膩的心思。
情緒激動間的淩默觸動了那層圍繞在方輕羽內心周圍的堅實防線，牽扯出了那刻意被他封存在內心深處，不堪回首的記憶，那句話就像是一拳重擊一般，狠狠地捶打著方輕羽的內心防線。
但方輕羽並未因為淩默的那句話而對他產生半分憎恨之想，他只是想著淩默或許有苦衷，才會對“妖”產生如此之大的恨意，這大抵是方輕羽身為半妖，與人類最為相近的最後一點理智，而正是這過分懂事的思想，卻讓他身陷進了記憶中那灰暗的泥沼之中，以至於神色黯然，無法從中脫身而出。
那前往古墓尋找方輕羽的段望，是他還是賞金獵人的時候遇到的。
那時，方輕羽在執行賞金任務，無意中發現了一支專門捕殺海妖的海隊，那時的段望還是一只剛剛化形的小妖，哪裏是那些手拿捉妖法器的壯年道士的對手。
方輕羽經歷過，經歷過那種身為妖，被人類所歧視的痛苦，他自然也知道，如果段望被那群捉妖的道士帶上岸，那麽他所遭遇的後果不會比從前的自己好到哪裏去。
出於對同為妖族的段望的同情，他喚出黑火燒沈了船只，救下了段望，漆黑的火焰在海面上燃燒了許久，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漸漸熄滅。
為了保證段望不再被人類抓住，方輕羽就開始了“帶小孩”的生活，而段望這小家夥天賦也極高，待到他成長過千年時，他的妖力已經遠超了同為海妖的其他族人。
段望對這個照顧了他很久的“男媽媽”很是喜愛，他想要了解更多有關於方輕羽的事情，可每當他問到方輕羽的過去時，方輕羽都會以各種理由推脫，神色黯淡，情緒低落，就像是被撕開了剛剛愈合的傷口般。
段望不忍心讓方輕羽難過，於是，他選擇了另一種方法——幻境。
這是海妖所擅長的一種妖術，能夠利用自身的妖力制造幻境，以營造出一種身臨其境的效果，以此來保護自身免受其他妖類的傷害。
他知道方輕羽的耳飾是一件法器，那耳飾跟著方輕羽久了，侵染了他的妖力，而段望恰好利用了這一點，在方輕羽熟睡之後，以自身妖力註入了方輕羽的耳飾，制造出了一場關於方輕羽過往記憶的幻境。
當段望從幻境回到現實後，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而方輕羽也早就醒了，他並沒有因為段望窺探他的過去而發作，反而是平淡的盤坐在床上，臉上強行擠出了一絲苦笑。
“你說……妖是不是真的不該存在？我們的存在…或許就是個錯誤？”
段望的喉頭一哽，伸手將方輕羽攬入了懷抱中，他沈聲說著：“阿羽，不許胡說，我在，我一直都在。”
“……嗯。”方輕羽輕聲應答，一雙極美的桃粉眸子映著月光，羽睫微微顫動。
當淩默再次返回古墓的時候，他正在和那一只臆想中的“真正妖的形態”的自己交手，他從淩默的口中了解到，段望去過醫院，而再看淩默那時的狀態，他就已然對那兩人接觸的過程有了大概的推算。
段望以他擅長的幻術，讓淩默以同樣方式經歷了方輕羽曾經歷的一切，方輕羽並不對淩默抱有任何希望，而淩默更是如了他的心願，他並沒有過多的話語，僅僅是簡單的表示了歉意，可那突如其來的懷抱，卻瞬間卸下了方輕羽那堅實的心理防線。
段望為妖，淩默為人，這兩人雖然互不相幹，但都以極為相似的方式填補著方輕羽早已被重創的心，這讓方輕羽心中淩默的形象有了改觀，至少他不再是剛見面時那副刻板醫生的形象。
自那一刻起，他對淩默萌生了一種極為模糊的情感，算是認可，算是相互看得上眼，亦算是在方輕羽這個活在世上幾千年的半妖心中爭得了一正式的席位。
“就算…我還你一個人情吧。”方輕羽兀自念叨，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經沿著腳下的步行街走出了老遠，隨著一間店鋪映入眼簾，他停下了腳下的步伐，定睛看向那家店鋪的名字。
是一家發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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