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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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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歡迎光臨……三長老。”

伴隨著柔媚的女聲落下,墓室四周安放的探照燈一齊亮起,先前還身處黑暗環境,就算是一只妖也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光線。

方輕羽立馬瞥過腦袋躲避開了這道刺眼的強光,待他的眼睛適應了光亮後這才打量起身上的情況,不出他所想,繞在他身上的的確是一只黑白花紋的龐然巨蟒,此刻,這條巨蟒正高昂著蛇頭,朝著方輕羽吐著蛇信。

那個扣上他雙手手腕上的,是一條沈甸甸的手鐐,在它拷在方輕羽手腕上的那一秒起,方輕羽就感受到了一種令他極為討厭的感覺,這東西似乎有著什麽壓制他妖力的特殊能力,就連即將迸發在手中的黑火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身處這座曾經封印了自己上千年的古墓,方輕羽本就有一種十分壓抑的不適感,再加上被拷在手腕上能夠壓制妖力的手鐐,他竟連一絲的妖力都無法控制,並且伴隨著他不斷嘗試調動妖力,他身上的那條黑白巨蟒愈纏愈緊,令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身著墨綠色旗袍的黑發女子坐在那副石棺傾倒的棺蓋上,她雙手環胸,精致美麗的臉龐表情亦喜亦嗔,右眼下方有著一小片形似蛇鱗的墨綠色紋路,一雙長腿在棺蓋上交疊著,姿態極為優美。

似乎是發覺方輕羽在調動妖力,綠衣女子擡起白皙的右手掩唇輕笑,一雙金色的眼眸在乍然光亮萬分的墓室裏顯得極為耀眼:“嘖嘖嘖……三長老還是省點力氣吧……纏在三長老身上的那只小可愛…可不分輕重,萬一纏的緊了些,三長老可又要受罪了。”

看著被巨蟒纏身的方輕羽,淩默的內心不由得繃緊了一根弦,他也沒料到方輕羽真的會自己鉆入這個蛇妖女子的圈套中,這只妖看起來聰明的很,卻跟陸藏齊一樣天天沒個正經樣子,辦起事來還蠢到這種程度,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邊想著,他看了一眼旁邊被嚇暈過去的帥詔,這家夥保準是指望不上了,本想趁著蛇妖女子不註意解開繩子逃跑,但看著那被巨蟒勒的快要喘不過氣的方輕羽,淩默一時間倒真是沒了什麽脫身的辦法。

方輕羽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再加上他先前實力較弱,沒少在別的妖手下喪命,雖然他擁有特殊的不死能力,但就像他之前對陸藏齊說的一樣,每一次涅槃重生,他所要承受的痛苦絕不亞於粉身碎骨時的痛楚,此時被巨蟒纏身雖然難受,但對他來說,忍一忍還是能過去的。

他看了一眼身上不斷收緊的蛇身,又擡眸瞅著眼前的蛇妖女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你到底想怎麽樣?你要覆仇,我不反抗就是了,但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沒必要把他們牽扯進來。”

“沒必要?”蛇妖女子一聽,紅唇微微揚起弧度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一邊笑著,一邊將交疊的雙腿調換了個位置,嘴中的笑聲戛然而止,金色媚眼微微斂起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仇恨“當年的事情,不也是我一人引起的?背叛舜華教是我一人為之,為什麽要屠盡我青蛇一族?!又為何不給我的族人們一個痛快,而是用你那黑火把她們活活的燒死?!”

聽完了蛇妖女子的話,方輕羽搖了搖頭,一副極為惋惜的表情,他道:“讓我追殺你的,是教主;讓我屠盡你的所有族人的…也是教主。你要覆仇,也該搞清楚對象是誰,而不是在這裏利用兩個普通的人類來引我上鉤。”

一聽到這裏,蛇妖女子的一雙媚眼頓時瞪大了些,她怒喝道:“該搞清楚情況的是你!……好啊,你問我到底想怎樣,那我就告訴你,我要讓你也嘗嘗…嘗嘗被活活折磨死的痛苦!”

“折磨我?”方輕羽挑了挑眉毛,他冷哼了一聲,言語極為不屑“那你大可一試,看看…我會不會死掉?”

“這可是你自找的!”蛇妖女子怒目圓睜,隨著她話音落下,古墓中忽地傳來了一陣窸悉簌簌的響聲,下一秒,幾條花色各異的長蛇便從墓室的四面八方爬來,紛紛纏上了方輕羽的雙腿,順著他的身體爬了上去。

嘶。

幾條蛇張大了蛇口,鋒利的蛇牙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過一道寒光,它們分別咬上了方輕羽的脖頸,手臂,雙腿,僅僅是一瞬間,方輕羽的衣服上就滲出了汩汩的鮮血,蛇牙中的毒液順著血液流動著,融入到了方輕羽的體內。

蛇妖女子對這幾條新來的“小家夥”頗為滿意,眼眸中菱形的瞳仁變得細長,她抽出了別在腰間的一把折扇展開遮住半張臉,悠閑自得地欣賞著方輕羽臉上吃痛的表情:“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時光吧,三長老。”

————

在方輕羽被舜華教教主任命為三長老後,他就沒少受那個狐妖四長老的白眼,起初他還有些不明所以,一直到了結識二長老之後,才從這個他稱之為“老頭”的白發老者口中得知了之前舜華教的情況。

之所以四長老看方輕羽不順眼,大抵是因為方輕羽搶了她晉任三長老的資格,況且,在方輕羽剛剛加入舜華教的時候,他的實力可遠不如現在,就連五長老,也就是那個身材健壯的虎妖男子的一拳都接不下,這更是讓四長老氣的上了火。

就在方輕羽剛剛適應了這個“三長老”的身份時,他就被教主指名去執行一個任務:追殺舜華教的叛逃者,前一任的三長老,青蛇一族的族長。

在W市做過一段時間的賞金獵人,讓原本對殺戮有些反感的方輕羽逐漸適應了這樣的事情,但畢竟物競天擇,他身為一只鳳凰,在妖族之中是頂級的存在,提升修為的方法只有弒殺其他的妖族獲取內丹,在這個人類遍布的W市中,自然是難之又難。

在方輕羽加入舜華教的時候,他就和那個刀疤臉教主立下了一個唯一的條件:執行任務時所獲的妖族內丹都歸他所有,教主也同意了,這麽想來……這次奉命去誅殺叛逃的青蛇蛇妖,就相當於是拱手向他送來了一顆上等的妖族內丹,不去白不去。

索性,方輕羽就答應了教主下發的任務,依照著他提供的青蛇一族的具體信息,開始尋找起了前一任三長老的蹤跡。

很快,他就在W市的一個爛尾樓中發現了青蛇蛇妖的蹤跡,那家夥估計是料到的在叛逃舜華教後教主會派人追殺她,她不想連累自己的族人,就一直蝸居在這棟爛尾樓裏,等待著那個“殺手”降臨。

當蛇妖女子被方輕羽發現時,她並沒有多麽意外,反觀這個被教主派來除掉她的一只小妖,妖力甚至連她的四分之一都不如,兩人纏鬥了一番,但方輕羽的實力還是太弱,幾個來回下來,非但沒占上風,還險些被這個被他追殺的人奪去了性命。

蛇妖女子並沒有下死手,估計是怕教主再派些實力恐怖的追兵前來,她搖身一變化為了一條三米多長的青麟長蛇,轉眼間就消失在了被重傷的方輕羽面前。

關於方輕羽追殺不成,反而險些被蛇妖擊殺的消息在舜華教眾長老之間傳開後,他更是遭到了那只狐妖四長老的冷嘲熱諷,但出乎意料的是,教主在知道了這個消息後竟然異常平靜,甚至連數落方輕羽的話都沒說一句,這著實是讓叫喚了半天的四長老吃了狠狠的一記閉門羹。

之後,教主在開完了長老會議後,特意留下了方輕羽談話,方輕羽還以為教主是在公眾場面給他留面子,結果仍是出乎意料,教主連一句關於他任務失敗的話都沒有提到,而是又重新交給他了一個任務:殲滅青蛇一族。

這個任務顯然和之前的那個任務不屬於一個等級,方輕羽剛想開口拒絕,教主便開口說道:“你無需擔心實力問題,這次,我與你同去。”

在聽到教主這話之後,方輕羽著實是楞了半天,就憑教主的這個名號,他就能大概猜出這個臉上留著巨大傷疤的男人實力如何,如果真是想殲滅青蛇全族,教主一個人去就好了,何必要帶上自己呢?

但這個話方輕羽並沒有問出來,而是選擇了壓在心底。

自從他加入舜華教後,本以為會對這裏更加了解,但結果卻與想法背道而馳,他越來越摸不清這個奇怪的舜華教拉他入夥的目的了。

如果說是因為自己的實力,這絕對是不可能的,論實力來說,就連排名最末尾的五長老,都能在三拳以內撂倒他;但如果說是因為他那特殊的“不死”能力…倒還有幾分可信度。

於是,方輕羽就跟著教主,來到了青蛇一族在山林中隱藏的居所。

那個蛇妖女子絕沒有想到,教主在她加入舜華教的時候,就已經把他的底細探得一清二楚了,就連她這個刻意隱居在山林之中的族人居所,也被教主用了特殊手段找到了具體的位置。

這次行動,方輕羽感覺和他根本就沒什麽太大的關系,這個舜華教的教主強的很,他連妖力都沒動用幾分,方輕羽甚至都沒看出教主是一只什麽妖,就已經將隱居在此的青蛇一族一舉擊敗,他刻意留了幾只小妖的性命,挨個的盤問她們關於族長的事情。

“她在哪兒?”

“不…不知道…”

教主居高臨下的坐在本屬於青蛇族長的寶座之上,眼神中盡是輕蔑之意。

“再問你一遍,你們的族長在哪兒?”

“我…我真的不知道…”

“很好。”教主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方輕羽,指了指那只瑟瑟發抖的小青蛇蛇妖“殺了她。”

“我?”方輕羽一楞,有些不明所以。

教主看出了方輕羽的猶豫不決,他道:“你只管殺就是了,別忘了我和你的約定,執行任務時斬獲的妖族內丹,都歸你所有。”

方輕羽沈默了片刻,隨即喚出了一束黑火,眨眼間便在那只小小的青蛇蛇妖身上燃燒起來,小蛇妖在地上慘叫著來回滾動,不出兩個呼吸的時間便沒了動靜,化作了一灘焦黑的灰末。

見她的慘狀,跪在一旁的另外幾只小蛇妖紛紛瑟瑟發抖著,看向方輕羽的眼神中充滿的恐懼,她們相擁在一起,眼眸中淚花閃動。

因為修為太淺,那只小蛇妖並沒有幻化出內丹,這倒是讓端坐在寶座上的教主有些不快,他看了一眼另外幾只瑟瑟發抖,圍抱在一起的小蛇妖:“那你們呢?也和她一樣,不知道?”

一聽到教主發話,那幾只小蛇妖頓時身子一顫,一個個的搖著腦袋,嘴中不斷地碎碎念叨:“不…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不要殺我們……”

教主的指尖不斷輕敲著寶座的扶手,在聽到她們的回答後,輕輕的敲打聲戛然而止,他再次看向方輕羽,冷聲開口道。

“殺。”

在教主的命令下,方輕羽再次動手,又一次以黑火引燃了那幾只小蛇妖,她們的慘叫回蕩在族長殿內,隨著黑火的熄滅而消逝,和先前一樣,她們的修為仍舊太淺,竟連內丹的影子都沒見到。

青蛇一族很是團結,除卻了那些死不松口被教主一舉解決掉的族中強者們,這些弱小,修為不過幾百年的小蛇妖,也在教主的審問之下毫不透露族長的行蹤,最後都葬身在了方輕羽的黑火之中。

熊熊!

教主帶上了方輕羽,他們前腳剛剛邁出族長殿,方輕羽便一把黑火引燃了整個青蛇一族的居所,霎時間灰煙滔天,無數具屍體就此湮沒。

————

註入到方輕羽體內的蛇毒很快發作,一種前所未有的暈眩感湧入了他的腦中,腳下一個不穩險些朝前跌倒,纏在他身軀上的黑白巨蟒不斷收緊著蛇身,硬生生的在方輕羽的脖頸處勒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幾條蛇是將毒素註入到了動脈中,才會導致毒發的效果如此強烈。

在毒素遍布全身時,這些從前的記憶片段如同電影一般自方輕羽的眼前播放著,一雙桃粉的眸子逐漸黯淡下來,五官因為強烈的痛楚絞在了一起,他撲通一聲趴倒在地,嘴角隨即流出鮮血,身軀微微顫動,雙手在泥土地面上抓住了幾道極深的痕跡。

而坐在石棺蓋子上的綠衣女子卻仍舊不忙不慌,她合起了折扇,從石棺蓋子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方輕羽的面前,微微俯身用扇柄挑起方輕羽的下巴,對上了他那雙因為劇烈痛苦混沌了的雙眼。

“喲,還在堅持著呢…真是可憐啊。”綠衣女子輕笑著,她眼珠一轉,繼續說道“既然三長老救人的意志這麽堅定…那我就成全你的心願吧。你若能扛得過我的蛇毒,我不僅會放了你們,而且任憑你處置,怎麽樣?”

“……呵…有膽就來……”方輕羽已經沒了力氣,只能任由著綠衣女子挑起下巴,雖然此刻的他甚是狼狽,他吃力的自嘴角擠出了一絲譏諷地笑,似乎想要激怒女子一般。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綠衣女子的眸中閃動著金光,霎時間身周就籠罩上了一層綠色的煙霧,她半遮著臉蛋媚笑著,右腳向後邁出一步,整個人就融入到了這陣濃郁的綠色煙霧之中。

一見這般情況,原先纏在方輕羽身上的那條黑白條紋的大蛇與幾條小蛇蛇眼一瞪,就像是看見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一樣,立馬從方輕羽的身上爭相逃走,轉眼間便沒了蹤跡。

融身到綠煙之中的女子身形朦朧,搖身一變就化為了一條體長將近三米的青麟大蛇,它扭動著身子,瞬間就纏上了此刻毫無反抗之力的方輕羽,成人大臂粗細的蛇身頓時收緊。

“餵!方輕羽!你……”

哢啦。

不遠處的淩默剛要阻止方輕羽做出這個愚蠢的決定,就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這聲音在原本就寂靜的墓穴中變得格外明顯,令他這個對於方輕羽算是半個陌生人的普通人類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淩默身為一名外科醫生,在他在醫院值夜班的時候,也常有出車禍斷胳膊斷腿的病患前來救治,他明白那只鉆心刺骨的疼痛有多嚴重。

再看眼前方輕羽的慘狀,他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不經意的緊握起來,掌心早就滲出了汗珠,他也很好奇,好奇自己為什麽要對這個令他沒少生氣的不正經鳳凰抱以同情心。

被各種蛇毒同時摧殘著身體與神經的方輕羽悶哼了一聲,體內的器官被毫無情感的擠壓變形,強行被青蛇勒斷的肋骨骨刺鋒利,竟順帶著一同刺進了那些被擠壓在一起的臟器中,銳利的蛇鱗不經意間刮斷了方輕羽的發繩,與腳踝齊長的銀發瞬間散開來。

環繞在他身上的青蛇可沒有淩默一般的同情心,它現在滿腦子都回放著當時她返回族地之時那淒慘的狀況,想到了這裏,它猛地一張恐怖的蛇口,徑直沖著方輕羽的脖頸咬了下去。

方輕羽的瞳孔猛然放大,無力掙紮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原本在泥土上抓撓出指痕的手指再度發力,那幾道痕跡頓時又深了幾分,其中隱約可見斑斑血色。

在註入毒素後,那條體型龐大的青蛇便從方輕羽的身上爬了下來,轉眼就又變回了先前的那個身著墨綠旗袍的女子,她又一展折扇,坐會到了傾斜著的石棺蓋子上,輕啟薄唇,笑臉以待:“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看你的造化了喲,三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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