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二十

茨木在日本呆了七天，陪著渡邊綱過了一整個祭月儀式，可他心不在焉。

多可怕啊，明明是一個坐在你旁邊，心裏卻想著另一個人。

茨木遇到了酒吞，並且愛上酒吞，讓他無時無刻不覺得自己對不起渡邊綱。

渡邊綱如果能早些出現在茨木的生命裏，占據他一整個童年，讓他的生命裏只有他，給他無盡的溫暖與包容，該多好。

可惜，沒有如果。

等茨木再次稀裏糊塗坐上飛機，他才意識到我該走了。如果沒有渡邊綱，茨木也斷不會來到日本。

生命裏每遇到的一個人，都是神明降下的考驗，該過不過，過了便拍拍屁股走人，沒過便深陷泥譚裏苦苦掙紮。

無論值不值得，都是一種經歷。

“怎麽了？自從那天在江邊上回來以後就心不在焉，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是誰欺負我們家茨木了？”渡邊綱一副笑臉，絲毫沒有被茨木的悲傷氣息影響。

“在日本我沒來得及問你，月見團子好吃嗎？”

看著渡邊綱真摯的神情，茨木不由得心中一酸，隨即揚起笑臉：“好吃。”

“比起月餅怎麽樣？”

“那肯定是沒有月餅好吃了。”

“這麽好吃的東西，茨木不帶我去嘗嘗嗎？”

“好吧，我回家給你做。”

“茨木你會做飯？”

“當然了。”

·······

回到倫敦，已至深夜，渡邊綱明早有會議，只簡單洗漱了一下，就摟著茨木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腦袋邊上傳來一陣一陣的輕鼾聲，渡邊綱睡著了，茨木卻怎麽也睡不著。

有事情藏在心裏，不去做，很燒心。

茨木輕手輕腳的摸索著離開床，拉上窗簾，再打開客廳裏的燈，偷偷摸摸的來到儲物室。

裏面，是茨木一直放著，舍不得扔的東西，卻也不敢拿出來。

是一套油畫工具，酒吞送給茨木的。

茨木輕輕的把東西拿到客廳的桌子上，細數那些珍貴卻不美好的回憶。

某些傷痛，都是酒吞帶給他的。

茨木仔細檢查著油畫工具，刷子沒有發叉，有沒有開膠，只有那個調色盤，留下了一點輕微使用過的痕跡。

這些，無一不都是使用者珍愛的結果。

可是，酒吞，我該怎麽對你才好呢？

想忘卻忘不掉，酒吞是茨木心頭的一根刺。

茨木在客廳坐到半夜，一遍一遍回想著他與酒吞的那一點點細枝末節。

從初識到再見，到底是那個地方讓他們的關系變質了呢？

是送給他蛋糕，還是送給他油畫工具？還是深夜帶著他去看死去的父親？還是在江邊燃放煙花的花火？

都不是，只是年少的心頭悸動，錯誤的，困擾了一輩子，沒有結果。

驚鴻一撇，撞在年少的心上，時光不變，風也吹不散。

這一輩子，大抵，茨木都要錯付阿綱的感情了。

茨木，對不起阿綱。

這顆心，如果你能早些來，便是你的了。可是你偏偏來晚了，等到心沒有的時候，你站在樹下發呆，沈默的看著，又靜靜地施肥澆水，妄想著再長一顆心來給你。

卻忘了，人心只有一顆，沒了便是沒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它已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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