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十九

伏見稻荷大社落座於自然的懷抱，一進入神域，就看到層層疊疊的千本鳥居，朱紅色，在黑夜下格外耀眼。

穿過鳥居，就意味著來到神域，回頭看看世俗與神域也不過一步之遙，想想看也不覺得奇怪，或人或神，本就在一念之間。

鳥居區分著人界與神域，或許也是相對的，正如他們身在俗世偷窺著神域一樣，神域的神仙或許也同他們一樣，向往著人間煙火。

日本鳥居的顏色一律都是耀眼的朱紅色，混合著樹木的蔥榮與夜色的寧靜，沒有半點刺眼，反而增添了靜謐和神秘感。

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再也沒有人以鄙夷的眼光看著茨木和渡邊綱，穿著女裝的男人不一定是變態，可能也是想體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這一天，茨木跟阿綱像是正常的夫妻一樣走在街上。也像是正常夫妻一樣渡邊綱可以摸摸他的頭，毫無顧忌地給他買蘋果糖。

茨木的手心裏攥著幾顆蘋果糖，就聽見渡邊綱在耳邊輕輕地說：“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吃蘋果糖，如果媽媽不給我買的話，我會當街哭出來。”

難以想象，眼前這個高大的渡邊綱，小時候居然也會哭鼻子。

茨木知道渡邊綱是騙他的，怎麽會呢？畢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怎麽會沒有蘋果糖吃呢？應該是有很多很多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從稻荷大社裏出來，月亮已經高高地掛在夜幕上。

不是圓月。

茨木忍不住蹙眉問渡邊綱：“天上的月亮怎麽不是圓的？”

渡邊綱同茨木一樣擡頭看著天空。

  過了半晌，渡邊綱才回他，說：“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物極必反。殘缺的才美好。”

有一層淡淡的憂傷籠在渡邊綱身上，像即將羽化飛升的仙。茨木害怕下一秒就失去他，忍不住牽起他的衣袖，輕喚出他的名字。

“阿綱······”

“怎麽了？”

  “沒事。”茨木不知道怎麽說，“在中國，我們通常都看滿月，就是那種圓圓的月亮，而且會吃月餅。”

“吃月餅嗎？”

茨木點點頭。

“我們這倒是會吃‘月見團子’，通常都是豆沙餡的，等一會我們回家應該就能吃到了。”

“不是剛用過晚膳嗎？”茨木有點疑惑。

“是傳統。”

“哦。”

茨木跟渡邊綱信步走在朱雀大街上，沒有事情做，他都無聊到踢江邊的石子，突然，渡邊綱給他好玩的東西去了，讓他在江邊不要動。

渡邊綱回來，把一束不知名的東西塞到茨木手裏，茨木定睛一看，是煙花棒，當下呼吸一滯。

看著煙花棒在茨木手中逐漸燃燒，發出耀眼的光芒。

茨木十三歲生日的那個晚上，南方城市的江邊，兩岸燈火映著水面波光，那人為他燃放的焰火。茨木想起他的笑，比繁星和煙火更璀璨。

像是被打開了思念的閘門，他的臉轉入茨木的腦海，無時無刻，與呼吸同在。

茨木想聽他的聲音！

哪怕是一句好久不見。

可是他不敢見他。

煙花燃盡了，茨木一摸他的臉頰，是一片濡濕，阿綱在旁邊問，怎麽了？

他搖搖頭。

沒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