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二十四

出院後，我到墓地去看他。帶了一瓶好酒，哪怕他因酒精而患病，可我知道沒有酒，他不會快樂。

我陪他喝到天黑，醉倒在墓碑上，耳畔響起紅葉最後說的話：“我跟他的婚姻名存實亡，我們只是朋友，互相幫助。我心裏有人，但是不能在一起，年紀大了，我需要一樁婚姻向家裏人交代。而他，需要這樁婚姻來讓他，也讓你徹底放棄。”

後來我一直住在老房子，後來我收到來自渡邊綱的離婚證明，後來我在電視上看到他跟別的女人結婚。

不是氣憤，我是真心的祝賀他。

我們本就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都是荒唐，才有了那一幕。

我們之間，本可以沒有一點交集。

年少無知。

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喜歡過渡邊綱，歲月模糊了他的臉，我想起我曾經給他畫過一幅畫，並不完美，在臉上留下了一筆，那幅畫好像被落在了公園裏。

我再也不會給他畫畫了。

我也不知道在老房子度過了多久，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時間對我來說，好像已經失去了他全部的意義。

大部分時間，我都會在院子裏畫畫，我的油畫工具已經很舊了，沾染了歲月的痕跡，筆尖微微分叉，但我舍不得扔掉。我的畫布上，色彩濃烈，各種各樣的場景，不變的，只有中間的人物。他穿著白襯衫，內搭一件白色的背心，牛仔褲，人字拖，還有一頭耀眼的紅發和耀紫的眼眸。他喜歡喝酒。他有一輛老舊但風馳電掣的摩托車。他又好容貌，笑起來，比繁星更璀璨。

畫畫累了，我就躺在院子裏的老藤椅上喝酒，然後沈沈睡去。

閉上眼，我總感覺酒吞還在，他就躺在我身邊的藤椅上，夏日的夜晚，風微涼，頭頂夜空朗朗，有繁星或明月，我們說著話，或許什麽都不說，沈默喝酒，我有好酒量，陪他喝到地老天荒。

酒吞，我在你生命中缺席的兩年，我用餘生來償還。

可沒有你的餘生，很短。

眨眼之間，已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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