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二十五

暮年時分，我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我而去。終於到了渡邊綱。

我又回到了倫敦，回到了那個我居住了兩年的房子。

我看著熟悉的場景，渡邊綱躺在之前的床上，床單洗到褪色，記憶一下子又湧了上來，我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感嘆著歲月不饒人。

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正在眼前，茍延殘喘的進氣出氣。

而我也是，老態龍鐘。

我們已將近三十年沒有見過面了。

他一看到我，原本渾濁的眼睛變得明亮，他沙啞著嗓子喊我的名字：“茨木······”

我差點沒忍住，眼眶裏的淚水。

彌留之際，他把所有人都趕走，他的脾氣變得很差，動不動就沖人大吼大叫，即便他已經很虛弱。

他依偎在我懷裏，就像那年一樣。

他說：“茨木，你會原諒我嗎？”

這些年我早已經放下仇恨，或許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他，我恨不起來他。

“我不恨你。”我輕聲地說。

他的瞳孔已經渙散，配在旁邊的心電儀滴滴答答地響。

“那你會愛我嗎？重新再來一次。”

“會。你別說話·····”我的眼淚落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可不可以再···喊我一次·····阿綱·····”

“阿綱。”我喊著他的名字，“阿綱，阿綱·····阿綱！”

離開倫敦之前，離開這座小屋之前，我深深的看了一眼。

房間沒有動過，我曾經使用過的油畫工具，畫過的阿綱被裱在我們的婚房的床頭上，沒有一絲灰塵。櫥櫃裏的床單被罩，還是當年的樣子。

冰箱，廚房裏的油煙機，地毯的花紋，這些都沒有變過。

保姆說，這個房子一直都是渡邊綱親自打掃，從來不讓別讓觸碰。但凡有人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特別是掛在床頭上的那幅畫，渡邊綱都會大發雷霆。

坐在回去的飛機上，像那一次，渡邊綱放我回去見酒吞。他應該能預料到結果吧。可是他還是讓我去了。

愛，從來不是霸道占有和毀滅。

而是放手。

這個道理，酒吞，還有渡邊綱他們都懂。

可是我，不懂。

我從來，都是不計較後果的，認為愛就是要在一起。

另外，我撒了一個謊。

這輩子，我不會愛上渡邊綱，下輩子吧。

早點出現我的生命裏，成為能代替酒吞的存在。

愛情啊，出場順序真的很重要。

還有，真的會有那樣一個人，擾了你原本平靜的生活，亂了你的餘生。

離開之後，久久不能自愈，也無藥可醫。

是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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