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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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同酒吞再次見面,已是來年暮春。隔著幾個月的慢慢時光,彼此卻來不及說一聲好久不見。

那是周末,我在家,他深夜裏將我從睡夢裏叫醒,我被他衣服上刺目的鮮血驚得睡意全無,心裏像是感應到什麽是的,渾身一顫。

他面如死灰,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車就大大咧咧的停在小區路面中央,從家到醫院的一路上,我渾身顫抖。酒吞單手打著方向盤,伸出一只手輕輕的覆在我顫抖的手上,我像溺水的人一樣抓住救命稻草般,反手緊緊拽住他的手。

醫院太平間裏。

父親躺在白布下面,再也無法開口同說話。

只一眼,強忍的淚水紛紛跌落,我張著嘴,想開口喊一句爸爸,可不知為什麽,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只手伸過來,捂住我的眼睛,拿手指涼涼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他輕柔地抹去我無聲的眼淚。然後,那只手攬過我的身子,將我的頭壓在他的懷裏,他衣服上的血腥氣竄入我的呼吸裏,那是父親的血,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哇’的一聲,痛哭出聲。

有尖銳的痛,一陣強過一陣,碾過我的心臟。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覺,自己從來沒有恨過他,一直都深愛他。

父親的屍體連夜火化,這是他臨走時的囑托。

“因為你。”酒吞對我說。

父親死於同行的惡性競爭,被人刺了五刀,刀刀致命。爭執發生時酒吞正在碼頭悄安靜處接電話,等他聽到動靜瘋跑過去一切都遲了,父親剛被送到醫院,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他死於非命,卻因為顧及我,不能報警,連一場葬禮都不能舉辦。

第二天,酒吞開始著手處理剩下的貨物,以及他與父親名下的公寓,車子和一些不動產。

在他忙碌的這些天,我生了一場病,高燒的迷迷糊糊時,我想起當年跟父親剛到這座城市,我也是這樣躺在床上,哭著問他,媽媽為什麽要離開我們?他整夜守在我的床邊,沈默的一支接一支的抽煙。而今,我想問他,你為什麽也要離開我?滾燙的淚水落下來,這一次,我卻連他沈默的身影都看不到。只有酒吞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輕聲安撫我整晚的胡言亂語。

他白天奔波處理雜事,晚上照顧我,幾天下來,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半個月後,他將一張銀行卡交給我,問我:“你父親讓我帶著你離開這座城市,小刺猬,你可願意跟我走?”

這是父親臨走前的另一囑托。

我握著那張輕薄卻好似千斤重的銀行卡,點頭。

十六歲的春天,我帶著父親的骨灰,同酒吞回到了北方家鄉。

他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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