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二

酒吞常來筒子樓蹭飯，父親有好手藝，他就負責買酒和涼菜，鹵牛肉與花生米霸占了整個夏天的餐桌，屋子裏充斥著啤酒泡沫苦澀的味道。

他同我們是老鄉，跟父親是工作夥伴，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麽？父親從不說，在他心裏我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我去問酒吞，他想了想，這樣回答我，賺錢的事。

為了賺錢的事，父親越來越忙，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好幾天不回家，父親不在時，酒吞每天都往筒子樓跑，他不會做飯，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晚餐是打包的盒飯、鹵菜以及冰啤酒。

他無酒不歡，對他來說，酒似乎比米飯還重要。

我人生中喝的第一口酒，是他遞給我的，我帶著好奇心灌一大口下去，結果嗆的猛咳嗽。

他哈哈大笑。

我瞪著他不理解，這種又苦又澀又辛辣的液體有什麽好喝，但那是他熱愛的，我願意去嘗試。

他與我碰杯：“不要告訴父親，我教你喝酒哦。”他眨眨眼：“小刺猬，這是我們的秘密。”

他一直叫我小刺猬。開頭，我還會瞪他兩眼以表示不滿，他視而不見，久而久之，我竟然聽習慣了。

秋天，父親為我聯系了一所中學，報道的前一天，我去理發店剪頭發，聽到幾個人在討論筒子樓裏的是是非非。我聽到父親的名字，他們說的隱晦，我還是隱約明白了，酒吞所說的“賺錢的事”是什麽？

第二天，父親走不開，酒吞帶我去學校報到，老師問起他的身份，他說，叔叔。

回家時，我一路沈默。他將我送到院子裏，打算騎車離開，我忽然叫住了他：“你不跟我姓。”

“嗯？”

“所以，你不是我叔叔。”說完，我跑著上樓。

他追上來，笑著問我：“小刺猬，我又哪裏得罪你了？”

我咬咬唇，說：“你跟父親在做的事，是違法的，對嗎？”

他的笑容僵在嘴邊。

片刻，他雲淡風輕的說：“看來得讓你父親搬家了啊。”

幾天後，父親帶著我搬離了筒子樓，酒吞也脫掉了租房，我們一起搬進了離我學校較近的居民區，老舊的兩居室，客廳狹窄，設施簡陋，廳裏甚至照不進陽光，但比筒子樓安靜很多，更重要的是我擁有了自己獨處的空間。

我很喜歡這裏，但我們在這套房子裏只住了一年多，就搬到了江邊公寓。

那年，父親與酒吞忙的焦頭爛額，得到的回報是兩套風光極佳的江邊公寓。房子在19樓，一梯兩戶，分別被父親和酒吞購置，電梯一關，走廊像是我們的大客廳。依舊是兩居室，但空間及寬廣，有個大大的陽臺，下面就是煙波浩渺的江面，站在露臺上，隱約可以望見遠處的碼頭，那裏停了好多艘貨船，每天深夜，那些船只載著貨物出港，穿越邊境，駛向鄰國。碼頭上忙碌的人們群眾中間，也有父親與酒吞的身影，他們的營生，只能存在於黑暗，見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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