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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公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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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公主(下)

然後他們開始雞飛狗跳地談一段再常見不過的戀愛。雞飛狗跳的是羅絲,單方面,斯科皮只負責收拾殘局,讓事情在可控範圍內發展,就行了。他一早知道她愛使小性子,高調,任性,而且黏人,心理準備挺充足的,二十四孝溫柔爹系男友預備,結果發現想多了,和生活中的大部分事情一樣,預料是沒有用的。

生活不是童話,羅絲也不是一個那種守在城堡裏的,縮在塔頂上的,藏在密林裏的,需要等一個王子來救的公主。

晴天的晚上羅絲吵著要上天文臺看星星,斯科皮一下課就被她在教室門口蹲到,女孩子不怕冷似的穿著松松垮垮的大開領毛衣,紮了個馬尾,在門外沖他高興地揮手,然後笑。

她化了淡妝,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好多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斯科皮看著就想皺眉,話還沒說出口,羅絲就把冰冰涼涼的手伸進他口袋裏了。

“你手好冷。”他握住她的手,“穿那麽少?”

“好看啊,”羅絲笑著說,“他們都在看我,你發現了沒。”

“……故意的?”

“對呀,讓你看看我行情多好。”羅絲說著扯了他圍巾的一段過來,“而且還可以蹭你的圍巾,我喜歡今天這條。”

“……你喜歡的話直接拿去吧。”

“誒呀這就沒意思了,”她眨眨眼睛,“這樣就綁起來了,誰都走不了。”

走到一半羅絲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不想黏糊糊地手牽手了,說這樣顯得她像塊小粘糕,然後就把手從斯科皮口袋裏抽出來了,冷得一哆嗦,攏起來哈了口氣。

斯科皮憋著笑問她:“小粘糕不好嗎?”

羅絲說:“不好,顯得我很脆弱嬌小,小白花似的。”

“不是小白花,那你是什麽?”

“I'm ROSE.”她揚了揚下巴。

盛放的、艷麗的、高挺的,寧折不彎,連死萬都要以整朵的姿態墜落的——玫瑰,可以任性,但不可以無理,可以示弱,但不可以跌倒,喜怒皆形於色,不留弱點不認輸,悲傷也要悲傷得很好看,那才是她。

她不需要王子,她可以自己舉起騎士的劍,守衛自己的王國。

所以最後怕冷有愛面子的小公主成功披上男朋友的外套。斯科皮跟不怕冷的怪物似的總愛整個冬天敞著厚外套再象征性地圍一條圍巾,看起來風度作用大於溫度作用,於是在天臺的冷風裏安安穩穩的。羅絲挺開心,從過長的袖子裏伸出一截手指點著天空。她會背星圖,說這個點沒有天蠍座,可惜了。

斯科皮倚著窗欄問她:“你喜歡宇宙?”

“喜歡。”羅絲說,“我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喜歡巧克力味的蛋糕,喜歡新書,喜歡古典樂,還喜歡宇宙。人總要有點很俗和很雅的愛好,不然都沒意思。”

她又揮舞著長了一截的袖子:“你衣服怎麽這麽大啊?也沒比我高多少吧,我有一米七三呢……”

“好歹有十幾厘米……”他伸手把她的拉鏈拉到最上頭,擋風衣領遮住了女孩的半張臉。

羅絲費力地把臉往外挪出來,擡眼:“我得擡頭看你。”

“嗯,十幾厘米,有體會了嗎?”

“不好。”她皺皺眉,“我得踮腳和你接吻了。”

斯科皮捏著那一個拉鏈頭的手頓了頓。

“不用這麽麻煩。”他笑了笑,低頭印了一個吻在她唇上,意料之外,有點淡淡的香味,淡淡的甜——沾到了點唇膏。他用手背蹭了蹭,一抹淡紅,確實不太明顯。

“甜不甜嘛,草莓味的。”羅絲沖他笑,“我特意挑的這個味道。”

“嗯。”

“你下一句話不應該是‘沒你甜’嗎?”羅絲奇道,“膩也不會膩一下,沒情調。”

“……你自己也知道膩。”

“好吧好吧。”

幾日後,在禮堂到圖書館的路上,他們倆跟阿不思面對面撞上了。

阿不思“哇哦”了一聲:“又約會呢?”

羅絲瞪他一眼,頗有些嬌嗔:“你嫉妒的話你也去找一個。”

“那不好意思得打擾一下了,”阿不思說,“我得把我這位隔壁床借回去用用,學院有事。”

斯科皮偏過頭:“那我走了?”

羅絲被他湊近的臉晃了晃神:“……哦。”

語畢又沖阿不思來了一句:“滾吧。”

她自個轉個身瀟灑往圖書館去了。兩個男生站那看了她一會兒,沒見回頭,阿不思忍不住發話:“她這樣子……待會兒會不會生氣,或者——咳,躲起來哭?”

“……你當她什麽人呢?”斯科皮默了一陣,“她心情挺好的。”

“得了吧,人都快長你身上了吧。”阿不思說,“怎麽,談戀愛之後小公主轉性了?”

“不是,”斯科皮笑了笑,“老樣子,沒轉性,她在挑戰我的底線。”

“啊?”阿不思挑起一邊眉毛,“懂了,你不喜歡菟絲花這個類型的,然後她就故意的很菟絲花……圖什麽呢?”

“大概是一時好奇,測試我在什麽情況下會對她忍無可忍。”

“……是她那作天作地的風格。”阿不思點評道,“所以你有底線嗎?”

“……沒有。”

只能說他們在某種核心的理念和思維模式上很像,都很聰明,很敏感,所以總是能理解對方一些旁人無法理解的“言外之意”。比如斯科皮其實一點也不意外在他面前逐漸鮮明的真實的羅絲是個什麽樣,因為他很早就看出來了。她很好強,也的確堅強,有一些許多人終身不能擁有的意志力,但安全感又出乎意料的低,導致她那精明的大腦自動研究出一套待人處事的法子,幼稚,任性,小脾氣,自戀,嘴硬。外人看來都是缺陷,真正身邊的那個圈子卻能看到她的每一步任性精準地踩在不痛不癢似貓爪撓人的點上,只覺得可愛,從來沒有過分。

她只是很懂理性與成熟的含義。

被這招騙到的……她的父母,她的韋斯萊兄弟姐妹們,小她兩個月卻像她哥哥的阿不思,還有他,懂了也不說,栽了也沒事。

因為韋斯萊小公主真的是一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她想試探他的底線,然後把自己的行為方式控制在討人喜歡的範圍內,又不能讓人覺得她很小心翼翼。

很覆雜,很矛盾。一個毫無戀愛經驗還要把這份感情捧得像至寶一樣的人,她很認真。

幾小時後斯科皮回圖書館去找人,見羅絲趴在書上睡著,約摸是吹著風嫌冷,睡夢中把臉使勁往胳膊裏頭塞。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捂上她冰涼的臉。

羅絲睜了眼睛,打了個哈欠:“你來啦……”

“嗯,”斯科皮在對面坐下,“等很久了嗎?”

羅絲皺著眉頭點頭:“特別難過,什麽都看不進去。”

“……誠實點。”

“好吧,還好。”羅絲笑了起來。

“你幫我寫論文好不好?”沒過多久她又央上了。

斯科皮接過羊皮紙和筆,一臉認命地問:“多少?”

“寫滿啦。”羅絲對他擠出一個笑。

他在模仿她的字。羅絲的字體不大好模仿,連筆很多,有點潦,像陽光下茂盛生長的草,頗大氣。她之前就不太懂斯科皮怎麽仿出來的,他說字如其人,他們的核心很像,再想想那個寫字的時候就愛信手揮就的羅絲在想什麽,就能寫出來,她覺得很神奇,因為她實在不懂別人的思維方式,她只理解自己的。

斯科皮把寫滿了的羊皮紙遞回去:“滿意了?”

羅絲支著下巴看他。半晌她才問:“你覺得我煩人嗎?”

“又想什麽呢?”他伸出一根手彈了彈她的腦門,“收拾一下,出去走走,一下午快給你悶壞了。”

走廊裏的陽光斜切成一道一道的,很好看。金頭發的少年背靠著欄桿,半身浸泡在陽光裏,羅絲喜歡看他這個模樣,美得像幅畫。她靠過去,挨著他的肩膀,他垂著眼看她。更喜歡他看過來的那雙眼,她想。

“那天你變成只貓,蹲在公共休息室門口。”他說,“我就覺得很奇怪,我為什麽一眼就那麽喜歡。可能因為漂亮,但是漂亮的東西太多,都是表皮。後來我想那天我看到了什麽,大概是你。”

“我見過你的很多樣子,接受你的任性脾氣,接受你的固執驕傲,接受你的要強和心機。取名羅茜公主……因為希望我的韋斯萊小姐是那個樣子,愛恨自由,真誠坦率,永遠驕傲,永遠被愛。”

他的眼深深地看過來。

“這麽短的時間讓我對你坦誠的確……挺難的。”羅絲說,“一會兒想證明什麽似的試你的底線,一會兒又怕什麽似的規規矩矩,我都不懂我在糾結什麽,你也發現了是不是?”

她伸手去摸一摸陽光,半晌,慢慢地輕聲說:“可能怕你很快離開我。”

她那雙手在陽光下浸了浸,明晃晃的亮光跳躍似的流轉在陰影之間,直到她的手觸到他的指尖,蓋下小片影子。

穿插,合攏,十指相扣。

他笑了:“我的喜歡還沒有那麽廉價。給你了就是給你了,難道明天還會消失嗎?”

真像會消失的樣子,羅絲想,就像雪一樣。她像在過做夢一樣的日子,大雪裹了她的全身,冷的,但是輕柔的,編織一個轉瞬即逝的甜蜜夢境。朦朦朧朧,她怕醒了睜眼,他就要不見了。

斯科皮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羅絲悶悶地問他:“你幹嘛啊?”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你睜眼看看,我還在不在?”

羅絲懂了,睜眼一笑:“在呢。”

霍格沃茨下了雪後聖誕節便將至了。回家前一天三個人坐在人煙稀少的禮堂裏寫新年願望,幼年時的傳統,幾個人交換合理範圍內的願望清單,然後互相實現其中幾個,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一共十個願望,羅絲挺糾結的,因為看中的好玩物件挺多,她自己又不大想買,最後還是琢磨下來了。

斯科皮的第八個願望是養貓。註,最好是渾身雪白的小貓。他那行字寫得都偏斜,似乎心情頗好地飛了起來,羅絲看著有點莫名的吃味:“你就喜歡這款的。”

“哪款?”他偏頭笑,“你不就是這款的?”

羅絲說:“我不太喜歡貓,可麻煩了,脾氣也大。”

“醋味好大。”斯科皮一針紮到她心口。

羅絲瞬間炸了:“說什麽呢?我醋這種事幹什麽?”

“怕我有別的貓了,對不對?”他眼睛都笑彎了,“長不大的小貓咪。”

“我?我哪裏……?”

“忘了你團成個球天天往我身上蹭的時候了。”

羅絲“哼”了一聲:“愛養不養,隨便你。”

她扭頭看窗外的大雪,紛紛揚揚的,安靜地落著,鋪了一地的絨白,像動物皮毛一樣,仿佛軟乎乎的。

貓當然後來還是養了,和變身的羅茜公主很像的小白貓,也取名羅茜公主。羅絲一開始嫌棄它天天變著花樣黏斯科皮,喊了兩聲“小綠茶”,嘴上說得難聽,還是不由自主地為那小玩意兒操勞,等那小玩意兒睡著之後總愛偷偷薅它的皮毛,斯科皮見了就笑,說像冤家母女。

羅絲聽了又不高興,說你跟你那小情貓過去吧,分手。

如此吵吵嚷嚷地過了好久,到羅茜公主很老了,也是個冬天,它睡得越來越長,每天都不大有精神的時候,羅絲便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看著它多年如一日地趴在斯科皮腿上打盹。她看看他,看看貓,看看外頭的雪,忽然想起霍格沃茨的那個雪天。

那時的她不知道,時間還能留給他們多少對年輕的寬容,讓他們把沒說過的話說完,把沒琢磨透的事情想明白。

她只覺得未來還有很長,很長。很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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