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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公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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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公主(中)

羅絲又醒了。

她腦袋懵著,一骨碌爬起來打了個滾,從床頭櫃上跌下去了,跌倒地上叫了一聲。

“摔了?”一雙手把她撈起來,斯科皮的聲音帶著點困意,“傻。上來睡。”

困得神志不清的羅絲扒著他的手,靠近少年的胸膛。他就那樣側躺著,摟著一只黏人的小白貓,合著眼睛睡著,這一覺睡得安穩,夢也是薄荷味的,有點暖意,像她貼著他的心臟。

羅絲知道她自己在夢裏,所以可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她站那兒對斯科皮喊,我討厭你的溫柔討厭你的耀眼,因為全世界都要繞著你轉,而這樣的你對所有人都好得令人羨慕——我呢,我呢,你看我一眼,我要回以無數明裏暗裏的目光,有那麽一點不同嗎?

她快醒的時候感覺打在眼皮上的光有些許不同,睡意朦朧地翻身,感覺攬著她的那只手一僵,太困,心大地繼續睡了。

斯科皮在那楞了兩分鐘整。

他一醒來就摸不著小白貓毛茸茸的皮毛,睜眼……倒是摸到了軟乎乎的頭發,棕紅頭發的女孩小貓似的蜷著,睡著的臉貼著他的胸口,倒是難得的安靜。

他花了半分鐘消化貓不見了,半分鐘消化這是羅絲,剩下半分鐘整個人一片空白地發楞,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女孩子就半夢半醒地翻身——他下意識摟住了。

貓……

貓——貓變成羅絲了。韋斯萊小姐。那個火藥桶似的天□□他爆炸的,公主脾氣大小姐韋斯萊。

——或者說羅絲變成貓了,“屈尊”在他這安頓了……那麽久。

——男生宿舍。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能有點危機意識嗎?她知道自己睡在什麽地方嗎?

斯科皮心裏有點亂。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快,貼著她的臉,她的腰,整個女孩子稍顯單薄的身體,柔軟的,腰很細,似乎不盈一握,還有她素面朝天也不減漂亮的臉,美人的骨和美人的皮,異性間天生不可磨滅的吸引力侵蝕人的意志。少年血氣方剛,他方寸大亂。

他坐起來,很紳士地慢慢把手抽回來,中途被睡夢中還帶著貓那股黏糊糊勁兒的羅絲截胡,抓著他的手蹭了兩層。他雲淡風輕的表情快撐不住了,耳尖肉眼可見一紅,繼續緩慢地抽手,然後開始思考待會兒怎麽跟她解釋這件事。

……想了半天想起來自己才是被蒙在鼓裏那個,想到這一笑,可能是韋斯萊小姐平日裏囂張得過於理所當然了。

羅絲醒來頭一件事就是難以置信。她一擡手見不是貓爪現實狂喜了一陣子,然後擡眼望望滿眼的銀綠色,“啊”了一聲開始找東西把自己裹起來——身上那身睡衣還是喝錯了東西入睡之前穿的那身,她睡相不佳,被整得整個皺皺巴巴。她快嚇得心臟驟停了——這哪?斯萊特林?她睡的哪兒?

然後她開始臉紅。

沒辦法,當貓的時候可以不要臉,畢竟丟的不是自己的臉,什麽拉著人不放蹬鼻子上臉地鉆他床上睡羞恥感就沒那麽強,因為有一種“他不會當真”的安全感。

但是不一樣,她變回了羅絲·韋斯萊,是格蘭芬多的韋斯萊小公主,是那個鼻孔看人天生驕傲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協的天之驕女。羅絲·韋斯萊不會做出的事情人臉的她沒臉做,特別是這種事……

所以斯科皮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整個人裹在長袍裏面假裝看不見人人不見她的鴕鳥一只——他的長袍,不知道被她從哪個犄角旮旯撈出來的——他笑了聲:“瞧這是誰啊?”

羅絲悶悶地說:“我失憶了。我不認識你。”

“看來韋斯萊小姐這陣子的奇遇還挺豐富。”他在她邊上坐下,女孩背過去,挪得更遠了。

薄荷味變淡了,大約是恢覆人身之後嗅覺沒那麽靈敏,不太像貓薄荷了,還是清清淡淡的好聞。

“這麽喜歡我的衣服?”

羅絲聞言飛快地扔了蓋在頭上的袍子,扭頭。

“我看你也挺喜歡我的床的。”

羅絲又是一驚,起身就要跳下來——沒摸到鞋,她先前是在自己床上睡覺,於是現在也……

她剛赤著腳站到涼涼的地面上,忽然在身後被拉了一把。肩頭一熱,斯科皮又輕輕把長袍給她披回去了,手掌在她肩頭一拂而過,溫熱的。羅絲偏了偏頭,餘光看到他的半張臉一閃而過。

“你這樣子跑出去全校矚目?”他說,“然後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這過夜了?”

羅絲“哼”了一聲沒說話。

“先聽我的,”斯科皮說著輕飄飄看她一眼,“然後再給你機會好好闡述下這幾天是怎麽回事。”

二十分鐘後,兩人相對而坐。背靠玻璃,外頭是黑漆漆陰森森的黑湖景觀,羅絲對這種自覺接受不良,自作主張選了靠近壁爐的位置。斯科皮默許了,和他之前默許許多其他事情一樣。

她套了件他的小號襯衫——還是略大——他的長袍,從上到下一身直至他的鞋,妥妥一個斯萊特林。剛穿完的時候羅絲還頗為好奇地對著鏡子看了半天穿oversize的自己,一邊轉身一邊說:“好看嗎?我現在知道為什麽我室友總喜歡穿她男朋友的大碼了。”

斯科皮:“……”

羅絲看了他癱著的表情一眼,自覺失言地閉嘴。

“你非要這麽說的話……”

羅絲聞言頓了兩秒才反射弧很長地擡頭,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怎麽這幅表情?”斯科皮有些意外地笑了聲,伸手點點她的鼻尖,“你還挺期待?”

羅絲悶哼一聲扭頭:“誰稀罕你了。”

她稀罕死了。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斯科皮支著下巴,“阿爾一直知道吧。”

“喝錯了變形藥水。”羅絲悶悶地說,“我沒辦法只能告訴他了,不然沒人給我請假補課。”

“怪不得他看我眼神總是怪怪的……”斯科皮說,“還有,上課是我帶你去的。”

羅絲半天憋出一句“謝謝”。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扣了兩下:“然後,白吃白睡了這麽多天,你沒什麽表示的嗎?”

“我不是說過了嘛!”

“真草率。”

“那我能補償你點什麽啊?”羅絲站起來叉腰,“馬爾福少爺還有什麽東西是缺的嗎?”

“缺個女朋友?”他笑。

羅絲張著嘴一楞。什麽意思?她的心臟莫名其妙地砰砰狂跳了一陣子,然後冷靜下來想,不是這個意思,一定不是,於是又開了口:“沒有,阿爾賠你倒是可以。”

她有點頂不住斯科皮直勾勾看過來的目光,找了個理由說“先回宿舍處理點擱置了許久的事回見”就開溜了。這個點整個斯萊特林空空蕩蕩,大部分人都在外頭轉悠,也虧得她能在男寢沒聲沒息地待這麽久。

出門的時候斯科皮在後面抓住她的手腕,然後又很快放開了。他那雙灰眼睛就那樣看過來,漂亮的眼睛溫柔專註的眼神,即使知道這多半是個表象,還是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羅絲甩了甩手說:“知道啦,洗完衣服還你。”

他彎了彎嘴角。

羅絲說:“拜拜。”

“回見。”斯科皮湊到她耳邊,距離不遠不近,但聲音清晰得很。羅絲渾身一顫。

他說:“坦誠點,羅絲。”

他知道了。

她早該想到的,他那麽聰明通透一個人,一個月整得阿不思那種小魔王對他稱兄道弟死心塌地的,能敏銳地察覺女生對他不一般的念頭然後溫和而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還讓人一點沒感覺難受的,連羅絲這種難伺候的都能抓到軟肋讓她心服口服的,怎麽會看不出來。

誰莫名其妙變成小貓咪高興去討厭的人身邊天天蹭吃蹭喝還爬上床的。

誰仗著披了馬甲就開始在討厭的人面前釋放天性,又是占據又是吃醋的。

既然不討厭,那麽那些莫名其妙的敵意和針對,那些不痛不癢的摩擦磕絆都忽然變了味。韋斯萊小姐一旦掉了馬甲,那些吸引註意手段其實都挺拙劣的。

藏不住的。

畫像旋轉回去之前羅絲一直在縫隙裏看他的眼睛。他在那邊靜靜地看過來,她經歷這天不知道第幾次的發楞,那目光將她整個人剝幹凈似的洗透了,她早就應該知道自己這性子藏不住秘密。

她喜歡他,他知道了。

自那天分外掉面子地從斯萊特林跑走之後羅絲繞著那個公共休息室走了半個月,期間把衣服塞給阿不思讓他轉交了。那人奇道:“你倆咋了?前不久還不天天黏在一塊?”

羅絲剜他一眼。

“哦對,是你單方面粘著他。”阿不思嘲諷道,“差點忘了。”

也不知是那個音節戳得羅絲不大高興,悶聲不吭的。過了陣子阿不思也反應過來她心情不佳了,連忙十八般武藝齊上地開始哄人。

他喪權辱國地連“我掃帚以後都借你玩好吧”這種堪比要他命的話都說出去了,小公主情緒不見好轉——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他倆在人稀稀拉拉的禮堂裏坐著下巫師棋,羅絲不善於此,阿不思良心發現地放了兩三次水,她還是將將走到窮途末路了。

斯科皮背了個黑色的雙肩包剛好從他們邊上走過,沒生息地停下來看了看棋盤,然後在羅絲那一輪攔住她的手走了一步。砸碎了阿不思的一個兵。

阿不思憤怒了:“作弊!明晃晃的作弊!”

斯科皮揚了揚眉毛在羅絲邊上坐下了。羅絲看了他一眼,目光被燙到似的縮回來,眉頭不自覺舒展了一點。

阿不思“嘖”了一聲:“這就哄高興了,看來不是我的問題。”

他一臉了然地收東西回撤,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你們慢慢玩”就沒了影子,人一走空氣都安靜了,羅絲張嘴半天沒講出挽留的話來。

他們站那默默看著阿不思走遠的背影,收回目光的時候剛好對視上了。斯科皮望著羅絲一笑:“隨便走走?”

“去哪?”羅絲懶洋洋地擡眼,“我懶得站起來。”

“哦,”斯科皮笑意不減,向她伸了只手,“手給我。”

羅絲頓了一下,把手放到他手上,感覺到手心的溫熱觸感,就著力站起來了,他沒撒手。

“好了,公主殿下,請你起來了。”斯科皮望著她,“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哦,謝謝。”羅絲說著抽出了手。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走到禮堂外了,站在一個用於連接的四方露天小院臺階上,望著天空。正是傍晚,雲霞映著一片橙黃色,看起來暖融融的,然而風挺大,羅絲把手插進口袋裏,對著迎面冷風懶得開口。

霍格沃茨難得有這樣的傍晚。

等那陣風過了,羅絲才找到個開口的間隙,她在口袋裏捏了把手指,仰著頭說:“沒什麽好說的,你什麽都知道。”

小公主無緣無故最愛鬧他,誰也不讓碰只愛黏著他,還有那樣的眼神,她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為什麽,他不可能想不到。

“那你呢?”斯科皮問她,“你會猜不到我是什麽意思?”

小少爺溫和,但是原則性很強,向來不會給人留什麽暧昧餘地的,但是他破例了,那麽明顯的暗示,那麽溫和的態度,一反常態的寬容。溫柔過度是什麽意思,她也能猜到。他們兩個都是聰明人,理性分析上無需贅言,卻堪堪停在最後一級臺階上。

羅絲想,可能因為愛情本身就是萬分之一的事情,相愛的概率不到萬分之一,她的單戀太卑微太謹慎,她不敢賭。輸掉的會是她全部的驕傲。

羅絲沒有吭聲。

“公主脾氣挺大。”斯科皮評價了她一句,“非要人順著你,要是別人不願,你就當自己不要了,是不是?”

他往下走了一級臺階,站在平底上,現在身高和羅絲約摸平齊了。

羅絲看著他:“那你順著我嗎?”

“當然。”斯科皮退後一步,對著她伸手,笑了。他笑得很好看,羅絲聽到他說:“你跳下來。”

“好矮哦,沒什麽意思。”羅絲說。

她嘴上嫌棄了一句,還是跳了,張開手臂,跳到他的擁抱裏。

帶著薄荷味兒的一個擁抱。

她似乎又上癮了。

羅絲比較像“言語上的巨人”,整天愛對別人談戀愛的挑三揀四,說這個太膩歪了,那個太別扭了,其實自己沒談過。她自己很懂什麽叫喜歡,因為很久很久,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沖淡關系的契機,很多很多次以為的不在意,一見了面她又覺得自己完蛋,見一次完蛋一次,很無奈的一件事情,深覺得“咳嗽貧窮和愛情”那句話特別有道理。

她還是挺感動的,因為斯科皮那種約摸情史不會太豐富的少爺能懂這些,挺難的。喜歡他是她自己的路,她走完了九十九步,還差一步的時候發現挺難的。

因為他們還有很多,很多沒有解決的問題。喜歡不能是不對等的,她的一廂情願沒有用。喜歡不能摻雜憐憫之類的東西,否則總會等到糖衣消失殆盡的一天。

他把這最後一步跨過去了,把那些確定的不確定的先擔了,微笑著看他的公主殿下,希望把永永遠遠的任性驕傲都留給她,永遠不要再為別的什麽卑微到泥土裏了。

回去的路上,羅絲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所以我現在有男朋友了嗎?”

“……”斯科皮不知道該評價什麽,“你反射弧似乎長了一點點。”

“不行,我得去宣布一下。”羅絲莫名的有點開心,“牽個手嗎?”

她一向想一出是一出的,斯科皮挺習慣,拉了她的手問:“為什麽?”

“讓她們死心,每天在禮堂幾分鐘看你五次以上的那幾個,名字我都記著。”羅絲掰著手指頭數人,“哦,還有我一室友,兩個月前樓梯上摔了被你扶了一把——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然後就跟被你下蠱了一樣。我想想我是挨個晃過去給她們看呢還是找個人齊的地方……”

“……這樣真的好嗎?”

“你是覺得她們個個都會‘傷心地默默離開’嗎?”羅絲說,“別想啦,我記的都是幾個傷心了只愛編排人的,人都可討厭我了。”

“討厭你?”斯科皮皺眉,“為什麽?”

“我好看嘛,”羅絲大言不慚道,“競爭資本強大,然後我也挺懶得搭理人的。”她“嘖”了一聲繼續說:“好啦,我知道我不招人待見。”

斯科皮默了默,決定還是不告訴她兩個他的室友都給韋斯萊小姐送過花結果她說了聲“不認識”就扔了卡片的事。

“嗯,”他說,“你這性格,的確。”

“我性格不好嗎?”羅絲生氣地斜了他一眼,感覺上就像小貓炸了毛。

“好,挺好的,我喜歡。”

羅絲把頭別過去了。

“知道你敷衍我呢。”她小聲說。

“沒有敷衍。”斯科皮無奈道。

羅絲用狐疑的眼神看她,滿臉寫著不信。他失笑,該怎麽說呢,這破性子他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她也不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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