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想型(一)

關燈
理想型(一)

1.

霍格沃茨校醫院 3.16 18:46

羅絲本來在睡覺。她這兩天又雙叒叕栽進了校醫院,著涼升級成發燒,從咳得快把肺咳出來變成躺著昏迷。但是她跟吃飯喝水一樣習慣進校醫院這種事,畢竟是個體質奇差的“問題學生”,校醫院床位都給固定了,床頭櫃伸手一摸就是一溜的小說。

她這天下午特別悠閑自在地看完了一冊言情小說,是她室友安娜貝爾湊數塞進來的,內容過於貧乏催人犯困,剛好當安眠藥用。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記得阿不思中午來催她吃藥的時候說了句下午有魁地奇球賽,他們得去關註斯萊特林戰況以研究戰術,然後就風也似的走了。

羅絲被驚醒了。外面有人在嚷嚷:“你別進來——龐弗雷夫人規定了人數!”

女孩子的聲音張口就支吾道:“我——我只是……”

“你不用來了,沒什麽大事,”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說,“小聲點,裏面好像有人在睡覺。”

羅絲頓時對這個聲音充滿了好感,頭發在被子裏亂七八糟蹭成一團,掩面一蓋準備繼續睡過去。

“我怎麽沒看見有人?”先前那個嚷嚷的男生又開嗓了,“有人跟你一樣斷腿了?不會也這麽倒黴吧。”

那人大抵是看見了羅絲床外邊掛著的簾子,噔噔兩步好奇地竟就要過來。羅絲這下徹底醒了,一抓頭發翻起被子,管不上什麽一身睡衣之類的事情,簾子一拉就探出頭來:“我還活著呢……”

她有點近視,暗裏更看不清,粗略一眼掃過去,簾子口那個好奇的亞麻色頭發男生臉上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感覺跟平地摔剛好讓心上人撞見一樣別扭,一個站在門口徘徊不定的小圓臉女生,還有病床上摔斷腿那個。哦,糟糕——她不該有半點什麽對這個聲音的好感的。

金發男生打量了她一圈,從堪比獅子狗的頭發到極度不爽的表情到扣子都扣錯了一顆的睡衣,嘴角很明顯地揚起了一個戲謔的弧度。他那張臉好看得很,不笑有點冷,笑起來就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然而羅絲這時候真不知道是該把自己塞回被子裏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還是沖上去撕下他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了。

她已經大概能猜到斯科皮在腹誹諸如“韋斯萊還有這麽‘少女心’的睡衣啊,真是太意外了”“今天韋斯萊又又又把自己搞進醫院了”的東西了,礙於一個尷尬了一陣子還在持續尷尬的男生和一個徘徊了半天還在徘徊的女生,總算是沒當場說出口,不然他那個“男神”人設隔天就能在整個斯萊特林心中崩個七零八碎。

馬爾福少爺家教端的是一派優雅紳士,阿不思小時候想跟他延續一下父輩們看對了眼就喊打喊殺的傳統都只能單方面瘋狂挑釁然後得來高冷的一撇,以至於後來阿不思都停止了這種蠢得要死的行為。羅絲有幾堂課剛好坐在他邊上,他們關系不算好,說句話不帶根刺都不習慣的,偏偏選的課包括麻瓜研究都一模一樣,時間久了羅絲一見他就是條件反射地挑著眉扯著嗓子“大少爺”地喊一聲,然後話裏半挑釁半諷刺地打個火藥味十足的招呼。

算來有五年多了,一開始“少爺”冷冷掃她一眼,表情有點繃不住。羅絲覺得好玩就繼續了,然後少爺掃她兩眼說“閉嘴”,她覺得更有趣了,再後來少爺開始回懟,跟點亮了個天才技能點一樣,挑刺挑得越來越利索,伶牙俐齒如羅絲也開始被他紮得沒話說,現在就成他一見面一張嘴先紮根刺過來,再輪到羅絲咬牙切齒地想該拿什麽刺回去。

偏偏那人平日裏還總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樣,行經之處掉落一地少女心,笑一笑仿佛莫大的恩賜一樣,天知道羅絲每次見他笑就想揮著魔杖去同歸於盡,天知道她多想每次把他們的對話錄下來給那些傻姑娘聽聽他們的“男神”本質上是個什麽玩意兒。對此阿不思很欣慰地表示:“你比我更適合成為他的對手。”然後給羅絲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羅絲聽著想把手裏的東西糊她這個傻弟弟臉上。

龐弗雷夫人端著一大盤子瓶瓶罐罐進來之後,那徘徊的姑娘總算消停了。

“你怎麽下來了?”她揮舞著一只銀色的藥勺把羅絲趕回床上去,“下午還在發燒……”

羅絲把簾子拉上留了條縫,看龐弗雷夫人繼續趕人。那女生猶猶豫豫了一陣,又問了斯科皮一句“你沒事吧”。

她看清了那女孩的樣子,不算漂亮——甚至沒有羅絲一半好看——但是眉眼是特別乖巧清秀的那種,說話細聲細氣,性格溫溫柔柔安安靜靜的那種氣質型小美人,她自動給補上了愛讀書成績好學習認真獨立自主從不煩人這幾條,完美達成斯科皮那個變態的擇偶理想型。

他曾有一次,對著羅絲一條,一條地羅列過。不要太漂亮,漂亮女生容易招上很多事,要長得又幹凈又舒服;要文靜有書卷氣,要又認真學習又成績好;要又溫柔又安靜不會莫名其妙就來煩人,要乖巧守規矩要從來不違反校規……一條一條完美繞過羅絲,一點兒邊都沒擦到,她當下就“呸”了回去:“那輪到我了?不要假正經不要表裏不一,不要最毒不要張嘴帶刺,不要品學兼優不要什麽事往心裏頭埋,不要心眼多不要……”

幹脆照著斯科皮的性子一條一條頂回去。然後他倒是一點沒生氣:“你還有點了解我?”

羅絲翻個白眼。

她本來以為,那個幾要幾不要的理想型是變態到沒什麽神仙能符合了,沒想到後來幾年,這種小白花模樣的女生還真一個接一個往外蹦,仿佛某種神秘的時代潮流,還有幸目睹了斯科皮是怎麽溫溫柔柔幾句話就把那幾個女孩迷得七葷八素的,她在一邊氣得說不出什麽話,時常想把那個惡劣的家夥拆開來攤給無知少女看,後來意識到她這個樣子更和那些簡直就是羅絲反義詞的女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事,回去吧。”她聽見外面的聲音說,亞麻色頭發男生和龐弗雷夫人都先走了,她無意看這種鏡頭傷自己眼睛,但是良久沒什麽動靜,還是好奇地掀了簾子。

女生在哭,沒有聲音,只默默流了一點眼淚,她說:“那麽再見?”

“嗯。”男生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仿佛什麽事情在他眼中都不怎麽重要,直到她離開也沒有再擡頭看一眼。

羅絲遲疑了好久才開口,因為她也不知道這種情況算怎麽回事,又發現自己早就習慣了根本沒法正常語氣說話:“哇哦,我這是撞上甩人現場了?”

“韋斯萊小姐,”斯科皮這會兒倒是有點氣又有點想笑地有了表情,“你先用你銹掉的腦子想想明白,我才是被甩的那個,好嗎?”

“你?”這話羅絲是說什麽也沒法信的……

她很快也沒心情管別人的事情了,因為她發現要和一根人型巨刺共處一室不知道多久,而她白天還早就睡飽了……現在她除了閉嘴就是接受豪華毒舌大禮包,行吧,她閉嘴。

2.

霍格沃茨校醫院 3.17 11:20

羅絲又開始看小說。

其實她也沒那麽無聊,每天帶作業帶小說帶零食帶惡作劇產品的堂表兄弟姐妹們實在不少,還有未露面的男生暗戳戳地往她床頭櫃上送花。

她因為完美避開斯科皮所有理想型要求,所以就是那種漂亮得讓人十分不省心的“問題”女生,她從來學不會扯著嘴角溫婉一笑,她喜歡沒半點約束的笑,代表了真的高興那種,也從來不會一本正經地當好學生。她自認為在學習這方面真的是個半吊子,然而成績一直很好,這點時常把阿不思氣得半死,羅絲在床上躺屍的時間比一般人都要多很多,於是養成了有事沒事翻安娜貝爾小說櫃的習慣,也算半個不務正業的興趣愛好。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打著哈欠起來伸懶腰,看到斯科皮架了個小桌板堆著幾本書在寫論文,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鏡,腦內瞬間閃過一行“斯文敗類”,見他似笑非笑擡頭打了個招呼:“午安。”

羅絲知道他在諷刺“一覺睡死十幾個小時”,壓根懶得回話,胡亂紮個頭發就捧起了本小說。

“對了,”他又轉了過來,“龐弗雷夫人讓你記得喝藥——為什麽我感覺每次進校醫院的時候你都住在這兒?”

“不用你提醒,今年第四次。”羅絲頭也沒回,“剛好沒人跟你爭教授的‘小獎勵’,開心嗎?”

她指的是一般第一個完成作業的學生能收到的諸如幸運藥水之類的教授的禮物,雖然七年級之後這種東西出現頻率日漸降低,但誘惑力還是挺大的……當然,羅絲勉強算個吊兒郎當的優秀學生,她和斯科皮湊一起可以就生死水的優劣以及改進措施吵出一本書,一般教授都是二選一隨機分配,相比起來又愛搞事又不省心的羅絲收到的幾率小一點。

斯科皮看起來思忖了片刻:“挺開心的。不過說實話,一整節課都很安靜,還有點無聊。”

他摘了眼鏡,微微瞇著淺灰色的眼睛,眉目俊秀舒展,額發很溫和地垂下來,一臉的人畜無害,羅絲就這麽看久了竟然有點出神。她先唾棄了自己沒救的外協屬性,然後幹脆臉一轉不看那欺騙性極強的皮相:“我好榮幸哦。”

“別忘了喝藥。”斯科皮又提醒了一聲。

羅絲不喜歡喝藥,她喜歡甜食,微苦的都要捏著鼻子強灌下去,這他曾有幸見過一幕,然後承包了他大半年的笑點。羅絲體質奇差大病小病不斷,就是個常年的藥罐子,這他也是知道的,這點上好歹不會天天掛在嘴邊戳她痛點。

因為羅絲表面看起來是塊無堅不摧的銅墻鐵皮,內裏脆得一推就倒。她記得小時候生過一場很長很長的病,後來好歹是好了,但之後就體質差得仿佛免疫力系統空洞,一吹風就咳得昏天黑地,運動一久就有歪頭倒地的風險,隨身一把糖防低血糖。她其實不是真的懶到除了躺就是喜歡躺,只是自己也知道真的活力不足,她最討厭那副柔弱小女生的做派,覺得自己即使燒壞了腦子也能吊打十幾個小白花,因此從來怎麽高興怎麽來,前幾天也是因為大半夜的在走廊裏吹了幾小時風,第二天躺在扶手椅裏面睡覺的時候被發現不對勁的阿不思打包了送校醫院繼續昏睡。

除此之外的事她其實都不怎麽在意。這也是為什麽她到現在還沒跟某個大少爺決鬥,他至少不會“無所謂“地提這種真正無可奈何的事情。

羅絲翻出一顆糖,含在嘴裏才開始認命地喝藥。退燒藥自帶安眠效果,等待睡著的這段時間還有點無聊,她躺在那發呆,無意識地看幾米開外的男生安靜地寫論文看了幾分鐘,他似乎是終於意識到了,突然停了筆。

“韋斯萊小姐,”他說,“好看嗎?”

“……一點也不好看。”羅絲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忽然有一種想要心平氣和地說說話的點頭,隨便起了個話題,“對了,昨天晚上……”

斯科皮有點詫異,似乎在好奇她怎麽也會八卦這種問題,頓了頓還是說了,仿佛是不以為意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我也兩個月沒和她聯系了,昨天球賽結束被那幾個學你們格蘭芬多慶祝的缺心眼……咳,就是從看臺上摔了,然後她就忽然跑過來一路跟到這。”

羅絲產生了一點興趣:“嗯哼?是你前女友?”

“算是吧,但是兩個月前她就覺得我‘沒什麽意思’了,”他繼續說,“不知道她昨天是什麽意思,勉強解讀了一下是‘擔心’或者別的什麽,不如你們女生解釋一下?”

“別帶上我,我從來不這麽幹。”羅絲整個人就是個沒半點拖泥帶水的直球,尤其感情更喜歡直來直去,標準看臉興趣時長待定,最近忽然忙起來,空窗都有了大半年。她想到了什麽笑起來:“不過說的沒錯,你這個人真的沒什麽意思。”

“你沒什麽興趣那再好不過了。”

她真的覺得這句話有道理。她每次見到斯科皮·馬爾福,都能看見同一張臉同一個表情,如果不是臉勉強能看真的要厭煩個徹底,他待人待事的態度太淡太透明了,包括待那些完美的理想型,除卻紳士和格式化的微笑之外缺少一點讓人覺得有意思的東西。或者說大部分人覺得他神秘而顯得吸引人,但就算待在這個人身邊還是挖不出一點別的情緒和別的表情。

羅絲可能是極少幾個意識到這點的人。因為她有幸占有“死對頭”這個位置,至少她看來,斯科皮對著她紮刺的時候,倒是有特別——特別豐富的情緒。

對話戛然而止,就這麽消失了回音。斯科皮過了片刻偶然擡頭掃了羅絲一眼,發現她歪在枕頭上已經睡著了。

羅絲也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有一個藥罐子該有的模樣,她還有一點熱度沒退,皺著半邊秀氣的眉,臉色有點難看,睫毛顫著像是脆弱的蝴蝶翅膀。

莫名其妙就給人一種,做個玻璃罩,給她罩起來的沖動。就像小王子罩著他嬌弱的玫瑰花。

床頭櫃上散著幾張撕開了胡亂堆那邊的糖紙。斯科皮離開校醫院的時候她還在睡,已經轉了個身,只留下一個令人頭疼的後腦勺。他莫名就笑了笑,是那種“拿她沒辦法”的笑,把自己口袋裏同樣常年備著的糖拿出來放在邊上。

沒法否認羅絲是真的漂亮,已經長出了最美的那個年紀的雛形,那種美感極具沖擊力,跟他慣常喜歡的那類是徹底掉了個頭,但是多看幾眼的沖動就是男生的本能反應,他甩了甩腦袋把奇怪的念頭趕出去,順手帶上她喝幹了的杯子,掩上了門。

3.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5.3 20:30

羅絲和阿不思在一房間奮筆疾書的人裏優哉游哉地下巫師棋。正是沖刺N.E.W.Ts的關鍵時期,阿不思已經收到了幾個球隊的邀請,自然不怎麽著急,而羅絲就是純粹偷懶了。

阿不思慢悠悠地挪了顆棋,被羅絲兇殘地砍倒之後仍然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聽說你在申請去國際魔法合作司?”

羅絲一擡眼:“我媽媽說的?”

“是啊,伯母很生氣你不準備去法律執行司——聽說他們還打算專門給你這個刺頭成立一個部門?”

“瞎說。”羅絲說,“你知道的倒還挺多。他們本來就打算增設一個特別辦事處了,畢竟不可能每次都到法律執行司去支人。我主要是看到那個排班表,有事出門沒事放假,就決定是它了。”

其實她本來沒打算進這類政府機關重覆她母親的人生的,而且常年定時定點的辦公室或者高強度工作她這個身體還真不一定吃得消。剛好國際魔法合作司要增設一個特別行動處,專門處理滿世界跑的過程中可能遇到的意外事故,職能類似防毒防爆防惡咒,拆門拆窗解密碼,對理論和實踐的要求都很高,十分適合羅絲這種專業夜游破壞力巨大且經驗豐富的問題學生。她更滿意的是那個特別自由的作息——留開了充足的養病時間,緊急情況除外。

“Checkmate.”羅絲忽然笑了,“今天怎麽輸這麽快,你想什麽呢?”

阿不思低頭就看見一盤輸得七零八落的棋,心想他這個表姐還真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懷好意,他前些天見羅絲無所事事還以為她是一病太久徹底放棄了N.E.W.Ts,結果隔天就看到了她的模擬成績……覺得這個人整天裝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簡直就是太虛偽了。

“所以你的N.E.W.Ts要求是什麽?”

“五個以上的‘O’,必選古代如尼文和麻瓜研究,我不是跟你說過的嗎?”

“哦……我只是聽說那個誰,馬爾福好像也是這個要求,不會跟你方向差不多吧?”

“停。”羅絲比個暫停的手勢,“別烏鴉嘴,別毀了我幻想中的美好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