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想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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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型(二)

4.

霍格沃茨湖邊草地 6.1 13:24

羅絲坐在樹上,頭上蓋了本書正在午睡,感覺到什麽人走到樹下,才把頭上的書挪開一點往外看。

“怎麽跑上面去了,韋斯萊小姐?”金發男生胳膊肘下夾著本書,微風掀起額發一角,乍一看眉目出奇的溫和。

“麻煩騰個地,我在睡覺。”她又把書蓋了回去。

“十次見你有八次都在睡覺,真是太巧了。”他視若無睹地找了個樹蔭坐下來翻書。

羅絲是整天犯困迷糊吧,但也絕對沒那麽迷糊,她總是一見這人就心裏悶火,困意全消,當即踩了根樹枝,找準了地上一個點準備念懸浮咒讓自己穩穩當當晃下去換地方繼續睡,她剛動了一動就聽見樹葉沙沙的響聲,樹下的少年擡起了頭。

她就這麽徑直跳了下去。斯科皮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眼前晃眼的千點萬點光影斑駁裏飛快地跳下一個姑娘,從樹梢往下一路掉著碎金琉璃,仿佛高塔裏垂下來公主的長發。

羅絲懸浮咒才念了一半,忽然就在半路被接住了,少年抱著她越過肩膀,緩沖了一下才摔在樹下柔軟的草地上。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手腕戳到地上了,“嘶”了一聲喊:“你瘋了嗎——幹嘛呢!”

耳邊傳來斯科皮悶悶的聲音:“我也疼——你以為我想嗎?我以為你摔下來了……”

“我有那麽蠢?”羅絲說,“你以為我是你那些走個路都能栽倒的小女朋友?”

“哪聰明倒是沒看出來。”斯科皮推了她一把,自己也坐起來拍掉頭上的草葉,“沒有‘那些’,以及三天兩頭栽進校醫院的也是你吧?”

羅絲聽著想罵人:“而且我覺得你會接住我的可能性也就跟巨烏賊爬出來散步差不多大,你不是天天想摔死我?”

“巨烏賊沒出來,”他看了眼遠處的湖面,“我還沒那麽冷漠。”

一摔摔出一地炸藥,在空氣裏劈裏啪啦地爆了一陣,居然就爆完了。羅絲想起來N.E.W.Ts要求那個事,就直接問他了:“你有想好畢業以後去哪裏嗎?”

斯科皮很意外地看她一眼:“怎麽,你很關心?”

羅絲覺得他那話裏的意思是“關心也沒用,我對你這種類型不感興趣”,立馬和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一點也不。”

她想應該不會有那麽巧的事吧……

“你呢?”斯科皮偏過頭看著她,“哦,是我室友想問。”

“你室友?哪個?”

“克裏斯,那天在校醫院對你一見鐘情了,”他說到這好像快要笑出聲來,“我實在不明白他是怎麽想的,審美失常?”

羅絲雖然也搞不懂她當時那個一團亂糊糊的樣子哪裏好看了,瞪了一眼回去後回憶了好半天那個男生的樣子,依稀想起來一點,然後驚覺她的空窗期已經達到了歷史最長,一個人竟也過得挺舒坦。

她難得地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連帶旁邊的人也被感染了一樣不說話。他們竟然就這樣安然無恙地開始曬太陽,一肚子擠兌人的話一憋憋到了一小時之後。

羅絲祈禱以後千萬,千萬別在魔法部碰到他,相處半天就能拆房子,到時候就怕赫敏拿著賬單殺過來找她。

一語成讖。

5.

意大利·威尼斯 7.29 9:01

斯科皮放下了相機。

面前兩個女孩已經興奮地摸出了手機,大概是表達了要聯系方式的意思,他有點無奈,因為在霍格沃茨一待就是七年,對麻瓜的通訊方式還真有點跟不上節奏。

他本來起得很早鉆游客沒到的空子,在島上胡亂走著差點認不清路,過橋的時候被兩個麻瓜女孩叫住了幫忙拍照。其中一個見他掛著單反就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話,大致意思是能不能用相機幫她們多拍幾張再發過去啊這個點外面真的人很少……

斯科皮此行就是想撿一撿生疏了幾年的攝影,從北歐一路走過來有小半個月,因此沒多想就答應了,於是折騰到這個時間點,游客過了橋就跟潮水一樣湧上了島。

半天翻出一個社交賬號,兩個女孩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出一段還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敢多說話,大概是因為他長得讓人挺難忘的,可惜冷了點,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忘了問路。

認命地開始看地圖,卻見迎面又走來兩個女生,前面那個看著面生,但就舉動和刷社交網絡的熟練程度來看應該也是個麻瓜,後面那個綁了件格子襯衫在腰上,露著一雙長腿,素面朝天地紮了個高馬尾,在滿街的漂亮姑娘中還是回頭率奇高,她走近幾步看見他,先挑了一挑眉。

羅絲一眼就看見斯科皮了,但不怎麽相信是他。之前就聽說他扛著相機跑出去旅游了,羅莎琳說要來這兒的時候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沒想到……見到的人和往常不大一樣。

七年的襯衫長袍兩件套,熱浪暴雪都不為所動的,這人仿佛沒有體感溫度,這時候卻只套了松松垮垮的T恤,背了一個碩大的旅行包,掛著個看起來就特別特別重的相機,頭發壓根就沒梳,乍一看就是個普通的旅行大學生,見鬼也想不到這是那個從頭到腳全是“考究”的純血統大少爺。

羅莎琳好奇地探過頭來:“哇,你們認識嗎?”她回頭去看羅絲:“羅絲,你的朋友是攝影師嗎?”

羅絲腹誹:我怎麽知道他到底是幹嘛的。然後回答:“不是朋友,就是……同學,不太熟。”

“不熟”這種事情不當面講也就失去它的價值了。斯科皮嘆了口氣:“好吧,這位不熟的同學,麻煩給我指條路。”

羅絲笑了這事一路,對馬爾福少爺不認路這件事情喜聞樂見,得到一個無奈的眼神:“你能幻影移形的時候還會去記路?”

“那你倒是幻影移形啊。”

“目的地也記不得具體位置了。”斯科皮攤開地圖,“我只知道所有的路往外走都能到外面的碼頭,但是哪一個我還真得去辨認一下。”

晚上羅莎琳在她們住的房間裏感慨道:“你怎麽從沒提過還有那麽帥的朋友?”

“不是朋友,”羅絲糾正,“而且他就是那個能對我花式批判一小時不帶重樣的死對頭。”

“但是我感覺其實你們關系不差啊,而且他人還挺好的。”

羅絲瞇著眼睛打量她:“怎麽,你有興趣嗎?”

羅莎琳笑著在她旁邊坐下:“不是哦,我對任何存在或潛在的朋友的男朋友都沒興趣——而且我覺得你很信任他哦,羅絲。”

“啊???”羅絲覺得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想象一下斯科皮·馬爾福用對待那幾朵小白花的模樣對她——她絕對先一拳錘上去給他打醒了,然後選擇和巨烏賊共度餘生。信任什麽的更加不存在好嗎,阿不思都比他靠譜……

然後很快出現了考驗“信任”,兩個女孩,一個還在讀書一個是個徹頭徹尾的女巫,發現她們帶出來的麻瓜貨幣少了,而且還算不清。

大數額的羅莎琳用萬能的電子支付解決了,羅絲一摸完全沒有零錢,大晚上的只能跑去找斯科皮。

他就住在不遠處,開門的時候戴著眼鏡,電腦上開著一個界面眼花繚亂的修圖軟件,上面是兩個女孩的照片。羅絲耐不住好奇心瞟了一眼:“這又是誰,新桃花?你可真厲害啊。”

“不是。”他正在翻行李箱於是頭也沒回,“你幫我把修完的圖發一下她們,手機沒鎖,文件夾就是最新的那個。”

羅絲“嘖”了一聲:“這都要我幫啊,你不是全能型天才嗎?”

“哪聽來的,這榮譽太難聽了。”斯科皮在她面前晃了晃幾張紙幣,“以及你現在是在求我,韋斯萊小姐。”

羅絲默不作聲把圖發過去了,熱情洋溢的女孩又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夾雜著“你拍的太好看了”和“我能認識你一下嗎”之類的話。她給屏幕對面這位默哀半分鐘,心想姑娘你可能不是他的理想型,這人有點認死理,一輩子估計只會執著於追求他的理想型,別人估計都沒什麽希望了。

回去的路上她莫明感到了一些奇異的變化,就像羅莎琳說的“信任”,她們兩個人出來旅行,就算羅絲戰鬥力還可以也會有點沒由來的不安定,但碰見斯科皮之後她覺得自己冷靜回來了,可能錢沒了她能跑過去借,出事了她能拉人回來當個擋箭牌,盡管不免要對掐幾句,懸著的心總算是掉下來了。

她覺得自己這個想法趨向有點危險。

6.

意大利·佛羅倫薩 8.2 15:17

羅絲本來買了車票就要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斯科皮提了一句他下一站是佛羅倫薩,然後就聽到羅莎琳這個沒骨氣的答應了。

見著好看的雄性生物就走不動路,哦,真是太棒了。

街頭陽光滿地,羅絲感覺有個鏡頭從遠處就黏在自己身上了,毫不在意地轉過頭去:“想拍我就直說嘛——”

斯科皮比個手勢讓她轉回去:“背影就完美了,謝謝。”

羅絲反應了半天——這是說她只有背影能上個鏡,剛想追過去打人就看到他低頭看照片的樣子,那種認真和往常一言不發學習然而看眼神就覺得不甚在意的認真不一樣。

這家夥可能還真是個攝影師,她想,一個熱衷於麻瓜攝影的純血巫師,聽起來就非常有趣。

他好像還有很多很多連“死對頭”都不知道的事兒。有天晚上羅莎琳想去看夜景,結果羅絲一到旅店倒頭就睡,於是還在高中的小姑娘跟著新認識的帥哥攝影師出門了,小姑娘回來之後興奮地把羅絲從被子裏扒下來:“你這個‘對家’真的是寶藏欸!”

說是路邊放著的“流浪鋼琴”,上面貼了張便條說給會彈琴的人,羅莎琳當時在旁邊的蛋糕店裏給羅絲挑夜宵,出去之後就聽見肖邦的曲子悠悠地響起來,她那好友的同學兼對家摘了相機擱在一邊,剛剛按下幾個鍵。

斯科皮記力還行,奈何後半段的幾個二十連音實在折磨人,等到人拎著蛋糕出來就走了,順帶提醒了一句:“她喜歡吃那種很甜的巧克力味。”

羅莎琳有點吃驚:“啊?你知道的好多啊……”

“彼此彼此吧,她說不定更了解我……”

“太罪惡了吧,半夜吃這麽甜的東西。”羅絲坐在床上用叉子叉了一大塊蛋糕,“你說什麽?哦——我知道他會鋼琴啊,這種少爺人設不都有幾個必備技能嘛,三年級的時候我們還比過同一首巴赫——這塊蛋糕太好吃了。”

羅莎琳半試探地問了下口味的事。

“這個當然知道啊,巧克力要一分糖,苦了甜了都不行,咖啡要現磨的拿鐵,牛奶要百分之百純奶,挑剔得不行。像我,甜甜甜就夠了。”她想起來在學校的時候他們可以從魁地奇吵到課業吵到口味,忽然覺得以前都幼稚得可愛。

羅絲是不信教的,其實他們都習慣於說“梅林的三角褲”而不是“我的上帝”,但還是去了教堂,仰望佛羅倫薩大教堂的天頂,看見喬托鐘樓的一個小尖頂。

忽然覺得像是生活開了一小個豁口,往外走就是文藝覆興時期的石磚路,一些本來以為很清晰的事很本來以為已經看徹底了的人都變得模糊不清。

但是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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