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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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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質問

研究協會的實驗室內部雖然充滿了現代醫療與科技的元素,但是它整個空間都被包裹在原本山寺的藏經洞裏,山外摩崖石刻金光熠熠,像是一道坐守邪祟的鎮紙。

在這裏工作的研究員們大都具有亞洲血統,即使他們的大腦裏在後天灌輸了無數超前的科研理論,但是那來自母語文化的、與血緣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聯系的敬畏依舊存在。

林瑉素來不信鬼神,但是卻喜好在暗處不動聲色地觀察過那些人幽微古怪的忌諱。他知道實驗室的正東邊有一個實驗室是閑置的,裏面放置了一些原本景區廢棄的資料或者是仿古的經文。

這個房間之所以沒有被利用,是因為那塊地方正好和前部山寺溝通。這山寺原本能作為一個景點並不全是因為那一處摩崖石刻,其寺廟本身也有門道。

據說這地方的起源能追溯到古代滅佛運動,一卷殘經上簡要地記載了一群僧人帶著丹經鐵卷藏進這山裏、簞食瓢飲的野史雜文,真實性存疑但是有一點卻是客觀存在的——在後世的山寺擴建和維護的過程中,僧人們依照山體形勢雕了不少大佛。

而與那閑置實驗室溝通的山體,正好就是主佛後背的位置。

神明腳下,那群為了一段實驗數據甘願泯滅道德底線的地下實驗員們,保留了一點可笑並毫無意義的敬畏。

他們將那個空間幽閉禁錮,約定俗成一樣誰也不去踏足,自我洗腦為心存敬畏,虔誠得好像是手上沒有沾過人血一樣。

然而此時此刻,那間被刻意空出來的實驗室卻出現了微弱的光——一條細微的光隙像一條利刃割開了沈寂已久的黑暗,沒落的灰塵沒有耀武揚威的活力,蔫頭蔫腦地伏在地上,反射出模糊而陰暗的影子。

極窄的光線隨著一處墻板的平行位移逐漸變成一方光域,而模糊不清的影子也逐漸分割出一道清晰的邊緣,將室內的景象照亮。

“我勒個天……真的能通……”

洞二“咳咳”兩聲,吐出一嘴冰冷苦腥的土沫,先把手警惕地伸到實驗室裏,用檢測儀器確認這間實驗室裏是否存在有毒氣體。

儀器的電子數值停留在正常的監測區間,於是洞二又用特殊的測量工具仔細地檢測了墻板平移後的空留開口,確定可以供人經過才灰頭土臉地從寺廟本有的藏經隧道中出來,進了這個沒人踏足的實驗室。

洞一緊跟在他的身後,和指揮作戰部隊練習:“找到目標方位,確定少量正常體型單兵可以通過。”

經過信號加強的耳麥中傳來林瑉冷靜鎮定的聲音:“辛苦。”

林瑉雖然被允許破例遠程指揮,但也僅是因為只有他才能指揮洞一洞二進入這一段特殊的潛入路徑,現在先遣隊成功進入,他也不再具有指揮的權利,於是非常順從地將權限轉交給了總指揮官。

總指揮官接入通訊:“請先遣隊進行地下環境概述。”

洞一按了按自己的入耳式耳麥:“收到。”

洞一戴上特制的夜視眼鏡,目光迅速地在整個實驗室內巡視一圈——這個未曾被啟用的實驗室裏面堆放著一摞又一摞的廢置經文,還有幾尊半人高的石佛擺件,黑暗之中,那些石佛僧衣剝落,面頰皸裂,額間的朱砂黯淡不清,明顯是上了年頭。

這樣看來,整間實驗室雖然死寂得可怕,但是危險性卻很低,擡眼望去,只有那些低垂著眉目的敗落神明肩上積灰,原本莊嚴的法相平添幾分猙獰的寒意。

洞一若有所思,沈吟片刻才張口回答:“未發現特殊異常。”

對面的指揮官沈聲下令:“很好,後援部隊正在調配,請先遣隊盡最大可能摸清非法實驗室情況,確認符合材料數據後請安全退出,我們會組織後援突圍。”

對面的指揮官停頓一會,繼而接著下達命令,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已知實驗室內存在本方人質兩名,後援突圍容易對人質安全造成威脅,請先遣隊先行對接並進行解救,重覆一遍,實驗室內存在本方人質,請先遣隊先行對接並進行解救。”

“收到。”

長時間的遠程對接容易造成信號異常,先遣部隊都很有經驗,完全服從上方指令,表示收到後就及時收了線,然後進行調出舉報材料中的實驗室構造圖,準備進行下一步的潛行工作。

與此同時,被定義為“人質”的方惟尋依舊帶著自己那身包裝良好的實驗員的皮囊,刷開了晏礎潤實驗艙的權限。

晏礎潤在這偌大的實驗艙裏面呆久了,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聽聲識人的本事,聽見方惟尋的腳步聲眼神微亮,輕輕地直了直身子。

晏礎潤作為實驗體,他在整個空間內是無需佩戴一般的信息素抑制貼的,所以方惟尋一進到實驗艙內就感受到一種如有若無、收放自如的alpha安撫信息素的氣味,原本難以控制的自然雨味變得很淡,更多的是一種清洌的甜香氣,既不突兀,也不微渺。

方惟尋微微瞇了瞇眼,明顯是被這種示好的信息素氣味勾到了,走到晏礎潤的身邊借著身形的阻擋飛速地用手指撚了撚晏礎潤的耳垂,氣息極輕:

“收斂點。”

晏礎潤擡起一雙清亮的、看起來很乖的眼睛,裝傻充楞地問:“收斂什麽?”

方惟尋看他一眼,眸中溫和的無奈真假參半,作為Alpha,他和晏礎潤的信息素一直是一種抵抗和磨合的狀態。但是隨著小Alpha腺體的逐步開發,方惟尋也發現自己對於他信息素的排斥越來越弱,到了現在似乎還有點上癮。

方惟尋本身是不排斥自己對晏礎潤的信息素產生更加親近的依賴性的,但是作為alpha他今年除了幾個月前被晏礎潤強行誘發了一次易感期,正常的一年兩側易感期還沒有發作,很顯然,在這種情況下進入易感期絕對不是什麽好選擇。

方惟尋可以感到自己身上那種蠢蠢欲動的激素征兆,於是略有嚴肅地說:“收好信息素。”

“……哦。”

晏礎潤沒得到便宜還被說了,頓時蔫巴了一些,不情不願地收攏了自己的信息素氣味。

方惟尋看他那種有點委屈的樣子,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晏小雨幹凈溫熱的指腹:“行了,知道你想我,再等一等。”

晏礎潤一天下來跑了幾個實驗室,雖然對他的腺體沒有過於偃苗助長的傷害,但是這畢竟是損耗精力的事情,所以性格比以往還要粘乎,手指貼著方惟尋的的掌心,目光停頓在他身上,一分一秒也舍不得撕下來。

方惟尋把他按在監測床上,動作熟練地把那些監測他身體數據的貼片依次裝好,他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含糊,也不依著晏礎潤瞎胡鬧,畢竟這小alpha從下是在一種刻意忽略腺體等級的教育環境裏長大的,別人對待腺體等級至多算是平等,他卻是到達了一種毫不在乎的狀態。

沒有了周晟對待腺體那種辣手摧花的剝離性摧殘,晏礎潤如今的腺體和整個生理肌體達到一種相對穩定的平衡,同時腺體得到了一種良性開發……禍兮福兮所倚,在這樣陰雲密布之下的實驗室裏,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在方惟尋把晏礎潤的身體數據做成表格打包交到分析組的時候,他操作鼠標的動作忽然一頓,目光警惕卻不動聲色地在整個實驗艙內逡巡了一圈。

晏礎潤原本在方惟尋身邊昏昏欲睡,但是他有那枚A+腺體加持,就像是有了一個天然的作弊器一樣,瞬間從懵懂的半睡眠狀態剝離出來,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兩種從未接觸過的陌生信息素在向他們靠近。

方惟尋原本還懷疑是自己草木皆兵,但是看清晏礎潤那種細微的表情變化就知道並不是自己的多想,於是先把會束縛晏礎潤行動的監測芯片撕下來,佯裝成自己已經完成了日常監測任務一樣,步履鎮定平穩的向實驗艙門處靠近。

可憐正在勤勤懇懇潛伏的洞一洞二並不知道向他們靠近的“實驗員”就是指揮官口中的“人質”,依舊盡職盡責地趴在實驗艙門前方天花板處連接的通風系統中,一邊被貫穿管道的寒風吹凍,一邊飛速評估計算著襲擊“研究員”並帶走“試驗品”的攻擊角度。

一步……兩步……

方惟尋打開實驗艙門,卻正好站在一個微妙的、並不容易攻擊的位置上,然後目光冰冷地削向漆黑空洞的通風系統。

洞二原本警惕地註視著方惟尋的走向,隨時準備偷襲,結果莫名其妙且措不及防地和那個“實驗員”對視了一下,一時懵掉,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

洞二僵直地趴在管道裏,對在他後方匍匐的洞一說:“老大,我好像被發現了。”

不明所以且視線受阻的洞一:“……”

洞一絲毫不知道“敵”方有一枚天然的開掛腺體加持,還以為洞二做了什麽細微動作驚動了對方,一時間咬牙切齒地發出靈魂質問:

“媽勒個批,你的偵查證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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